上午10点半钟,半揭开的窗帘口,冷风呼啸刮进帐篷。
佘凌举着望远镜:“啊,他们出来了。”
镜头中,两个男人钻出直升机,快步赶下山坡,抬头向这边望一眼,马上弯下腰身,在地面搜寻,不多时便挺起身来,把手里的东西装进袋子。
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佘凌仍然说了一声:“可怜的小家伙。”
放下望远镜:“好大的胆量,居然敢吃啮齿动物。”
小智飘到另一边:“但在可可西里,只有这个种族最为繁盛。”
佘凌点头:“是的,到处打洞。”
严酷的死亡地带,兴旺发达的大家族,鼠兔。
骨折休养那半年,读书读到眼睛痛,便揭开窗帘向外看,寒冷的冬季,藏羚羊踪迹不见,野驴也消失,看到便开心起来的,就是鼠兔。
很机灵的小生命,若不是窗前风景实在太过熟悉,真的很难发现,黄黄的一团,仿佛石块,只有当它动起来,才晓得是鼠兔。
假如周围一点点动静,便“嗖”地跑出去,跳进洞中。
十几二十分钟后,望远镜头中,五米外另一个洞口,悄悄冒出一个小脑袋,左转右转,观察着周围。
自己便要感叹:“是同一只吗?整片冻土,随处是它们的洞口,真想看一看地下迷宫。”
小智:“所以,帐篷下面预先铺设水泥板。15㎡的面积,有两个洞口。”
佘凌掏掏耳朵:“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能听到底下的抓挠声。”
有点恐怖。
小智:“决不能让它们钻进帐篷,可能传播鼠疫。等你能够走出外面,附近的鼠洞,全都要填土。”
可是现在,对面山坡上那些人在吃鼠兔。
佘凌皱眉:“如果他们感染鼠疫,有可能传到我这里。”
小智:“因此,安全距离应该拉开到500m。啊,有人回来了,提着水袋,他们开始烧水。”
佘凌重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二十分钟:“是淡水,他们在喝。今天10月7号,4天时间,终于找到淡水。唔,进去机舱做什么?给里面的人送水?抬出一个人来,是谁?”
小智也瞪大眼睛:“看不清,但身材有可能是胖刘。”
佘凌点头:“是的,他伤在小腹,腹腔许多重要器官,倘若引发腹膜炎,这个时间差不多了,大出血坚持不到这样久,也或者是内出血,可以顶过两天。”
篝火边余下的三个人站起来,围过去一起搬抬,走下南坡,山的另一面,从帐篷中不能观察到。
佘凌慢慢地说:“现在剩下6个人。”
这鲜血凝结的仇恨,从山上弥漫到帐篷,如同可可西里的冻土,是不能融化的。
10月9号,上午,佘凌坐在窗前,望向窗外:“回来了,他们每隔一天,出去取一次水,东边方向水源,应该距离偏远,往返要两天时间。”
小智:“可可西里北部,唯一明确记录的淡水湖是太阳湖,不过该有一些河沟之类。”
“唔,又过来抓鼠兔。靠近了,靠近了,过界了,过界了,又要给人添麻烦。”
枪口对准那人的上方,正准备开枪示警,忽然间瞄准镜微微右转:“啊,野牦牛。”
小智:“而且是单独的一只,这种落单的雄性最可怕。”
高斌和阿力显然也发现牦牛,一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秒转过身,面对逼近的牦牛,缓慢向后退。
那一只黑褐色的牦牛向他们瞪视2秒,陡然高高竖起尾巴,停住脚步,站定身体。
瞄准镜中,佘凌仿佛能看到它瞪圆的双眼,仍然闷胀的耳中,也似乎能听到牦牛粗重的喘息。
危险!
虽然不是直接面对,头皮也微微发麻。
“咚咚咚”,牛蹄疾速踏在冻土上,大地恍然成为一面战鼓,给500kg的鼓槌重重敲击。
两个男人转过头,飞跑开去,阿力逃向东边,高斌则窜往北边,笔直朝帐篷奔来。
佘凌咬着牙:“向我这边跑做什么?为什么不赶快回营地?大约顶不翻直升机。”
野牦牛低着头,直冲向阿力,两只粗黑的尖角如同钢叉,狠狠刺入阿力的身体,把他整个人挑到空中。
眨眼之间,牦牛脖颈一转,硕大的头颅晃动,将阿力甩脱出去,失控的人如风筝般在空中横飞,受伤的身体砸落地面,溅起细细的冰粒尘土。
转过头来,野牦牛粗大的鼻孔中喷出白气,撒开四蹄,紧追在高斌后面。
佘凌瞄准镜十字线中心定在高斌身上,马上又偏移向野牦牛:“我到底该打哪一个?”
小智:“无论怎样,都会更加激怒野牦牛,装消音器来不及。”
“打人好像不大对。啊,怎么舍掉高斌,转向我们这边?它冲过来会怎么样?”
“撞破金属网。”
佘凌咬紧牙关,扣动扳机,一串自动连发。
几点血花从野牦牛身上飞溅。
这一个庞然大物却并没有倒下,仍然向前狂奔而来,仿佛失控的装甲车,佘凌只能继续射击,瞄准镜中能够看到,一颗颗子弹钻入牦牛身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终于,在距离窗口不到1m的地方,“轰隆”,牦牛栽倒在地,仿佛一颗陨石砸落地面。
“呼!”
客厅角落,佘凌左手抚上不住起伏的胸口。
几秒钟后,她重新回到窗前,握住狙击枪,小心翼翼向外看,牦牛血红色的眼球凸出,正死死盯着自己。
然而却一动不动。
似乎不会再次发动攻击。
挑高窗帘,佘凌站起身,窗口上方,视线越过野牦牛小山般的身体,在荒原上四处搜寻。
高斌跌跌撞撞跑向东南方向,扶起躺倒在地上的人,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自己脊背对着帐篷。
“阿力,阿力,你醒一醒。”
一丝丝声音仿佛穿透棉花,触碰到鼓膜。
佘凌举起望远镜,看不太清。
小智:“口鼻都在流血。”
佘凌:“而且还摔晕过去。”
小智:“恭喜,听力又有恢复。”
佘凌:亏了这些天吃的药。
维生素B12,营养听神经;银杏叶提取物,减轻内耳缺血。
另外还有维生素C,恢复心肌细胞。
观察一整天,终究没有吃硝酸甘油。
靠这些能顶过来,还算是好的。
从此对手榴弹发生心理暗影。
很简单,但有效。
抬起钛金网格门,拉开门帘拉链,微微掀开一点,伏在地面向外看:“幸好没有堵住门口。”
小智望着右前方,微微蹙眉:“最急迫的问题,尸体该怎么办?超过一吨重,是否要用电锯处理?”
“切割得满地鲜血,也很麻烦,会招引来野兽。我在想,要不要换一辆叉车,把它运到远处?那样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营地。”
“有道理,可以配个抓木器,抓举起来更方便。不过似乎这些都不必了。”
小智微微仰起脸。
佘凌抬头,高空中一个黑点。
片刻之后落下来,秃鹫。
正站在野牦牛的肋部。
秃鹫伸直脖颈,向空中“啊啊”叫了两声,低下头来,泛着黑色寒光的尖嘴猛啄牦牛腹部。
三四下之后,佘凌眼睁睁看到,那铁钩般的喙撕开表皮,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喙尖钩下一条肉,张开大嘴,仰起脖子,两下吞咽入肚。
佘凌紧盯那只喙,嘴角扯向两边:“果然是猛禽,嘴好像匕首一样,这一下倘若啄在我身上,羽绒服都要裂开,第二下,肉就要撕下来。”
腹部虽然相对柔软,毕竟是野牦牛,皮肤仍然是坚韧的,更不要说还有厚实的牛毛,长长的,几乎垂到地面,如同流苏,奔跑时飘在空中,仿佛窗帘。
然而几下便给撕裂。
小智:“啄在后背还好,倘若啄在手臂,确实会这样。”
佘凌的嘴咧得更开,如同一只压扁的柿子。
忽然仰头望向天空:“怎么?居然全来了啊!”
一只一只,一只又一只秃鹫,从四面八方飞来,先先后后落在野牦牛身上,埋头撕扯,血液从腹部一点点流出,渗入地面。
佘凌摇摇头:“不是向来孤傲?忽然聚集在这一个自助餐厅,站立式用餐。”
秃鹫,从来独来独往。
小智:“只要有大餐,它们也不排斥拼桌吃,冬季食物匮乏,能有这样新鲜的生牛肉,豪华盛宴。”
“生牛肉,生牛肉。曾经在哪里读到过这道料理?是一本描写法国的书。”
“《阿尔萨斯的一年》。”
佘凌视线飘向帐篷顶:“是的,那个时候我们还在816基地,白药师推荐这本书,该找出来重新翻翻。”
傍晚7点钟多一点,“嗷呜~”,凄厉的狼嚎从紧紧关闭的门窗之间透入。
客厅内,煎盘里小山般的牛肉,纸片一样薄,雪白的纹路弥漫在鲜红的肉片中,仿佛奶油。
陶钵中,自热包激烈地散发热量,上方煮锅里,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佘凌夹起三四片牛肉,放进煮锅里:“虽然是苹果汁腌的和牛,也不敢生吃,以我的牙齿,嚼不动。”
十几秒钟后,捞出已经烫熟的牛肉,蘸了芝麻酱腐乳料汁,送进口中:“真香,又嫩又滑。腐乳还是要克东出产,有味道。”
“嘎嘣嘎嘣!”
佘凌转头望向窗外,真响亮,仿佛自己嚼猪软骨的声音。
以当前受损的听力,都可以察觉到。
小智飘到窗前,向外看一看:“今晚可以安心休息,大约会活跃整晚,做我们的警卫。”
佘凌眼神扫过桌面上两行字,点点头,低声道:“或许还会有雪豹。”
但自己不会放松警惕,夜间仍会握紧震动呼叫器。
这一个夜晚,伴随阵阵狼嚎,把旧书飞快重翻一遍,终于躺在床上,已过午夜12点。
一觉睡得正香,忽然胸口一阵猛烈震颤,佘凌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怎么回事?”
甩开被子,扑到客厅窗前,揭开帘子:“全散了。”
那些暗卫。
只留下满地碎肉断骨。
举起望远镜,远处山头,两个男人抬着一个人,钻出直升机。
“第二个。是谁?大陈还是阿力?”
小智:“无论如何,已经减员两名,现在只剩下5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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