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块,8块,9块,10块。啊,我发财了!”
佘凌右腕向后一甩,干燥的粪团落在筐里,发出的“扑通扑通”声,如此美妙,仿佛邓丽君的歌。
荒原的风,只一两天,便吹走多数水分,牛粪彻底干燥,直接用手来抓,也没有关系。
又向前走几十步。
“有了猎物,有了猎物。”
拴牢在石块上的绳环,牢牢套住一只黄褐色的野兔,脖颈紧勒,双眼闭合,四只脚不住抽搐。
佘凌解开绳套,提着它的耳朵,把它高高举起:“好肥的一只高原兔,大约五六斤,足够我吃一周。”
“凌宝,要不要我提醒你——”
“兔肉综合症?谢谢,不过尽管放心,会搭配其它食材,鸡肉猪肉。”
“野兔也可能传播鼠疫。”
“呃……好扫兴。罢了,只此一次。”
捆扎好兔子,丢进筐里,伸手摘除绳套。
举头遥望,前方一片湖水,佘凌迈开腿,登山杖向前撑住地面,一步又一步,半个钟头之后,波浪声终于清晰。
这高原上的海子,远望蓝绿色,来到湖边,仍然如同翡翠一般,澄澈透明。
佘凌放下背筐,从里面拎出野兔,捡起旁边一枚石块,往兔子后脑猛地一击,野兔鼻孔流出鲜血。
敲猛了。
拔出短刀,划破颈动脉放血,又开膛破肚,取出内脏,放在一边,坐在地上,眼望湖水,一点点剥皮。
“啊,这荒原上的山和湖,明明就在不远处,却总要走上许久。也或许因为实在走得慢了些,这样的高度,全是慢动作,倒正符合我原本的节奏,龟速。”
剥下来的毛皮远远丢开去,光滑的兔子浸入湖水中,漂来荡去,几条小鱼仿佛给惊动,摆动尾鳍,嗖嗖飞窜。
佘凌左手也伸入湖中,一条鱼从她大张开的指缝间钻过,几秒钟后,佘凌抽回手,舔了舔指尖的水滴:“生命真是顽强,在这样的湖中,居然也有鱼。”
舌尖咸涩,盐水湖。
几分钟后,最后一缕血水在湖水中缓缓散开,佘凌提着兔子,站起身,缓缓走回营地。
“该怎样烹调?很可以切块红烧,但没有砧板,或者便整只来烤,方便许多,只是烤肉吃着口干舌燥,那么先烤熟,然后撕开来一块块,再添水来煮。啊,这是什么?”
身体晃了晃,向脚下一瞧,一根长长的褐色物体,带了优美的弧度,一圈圈螺纹盘旋向上。
弯腰拾起来:“和谁打架?这样凶,角都撞掉。”
已经过了午间12点,营地南边100m,几块石头垒起的炉灶,牦牛粪熊熊的火焰上方,兔肉在旋转。
“幸好拾到这一只羚羊角,否则没有烤叉,这样一个高寒的地方,连灌木都少见。”
更不要说乔木。
在外面行走二十天,满眼看到的,只有扇穗茅和苔草,湖边沙地匍匐着一团团水柏枝,难得的灌木,但茎杆太软,野驴在啃食。
忽然间,佘凌凝住表情,几百米外山坡上,一团棕色的身影。
她举起望远镜:“果然如此!”
野熊。
围绕直升机的残骸,转了两个圈子,然后猛然挥动巨掌,向机身拍去,仿佛看到直升机微微颤动,连那碰“砰砰”声也隐约入耳。
佘凌放下望远镜,摇摇头,想象力太丰富。
“小智,开功放。”
手中匕首刀尖伸向烤兔子,削下一条条肉,放进旁边汤锅。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烹调这一只野兔,风吹着气味,直向山坡那边飘,不要等一下再招来熊。
1点半钟,帐篷内,佘凌面前茶几上,草绿色的野营锅,汤汁表面一条条白色肉丝。
佘凌手拿一把大大的不锈钢调羹,向锅底插去,舀起满满一勺食物,送进口中,咀嚼几下,咽下去。
“啊,真美味,香菇山药兔肉汤饭,从现在起,每天中午和晚上,我自己烧饭,今晚鸡肉汤饭,配马铃薯和菜心,再加一点青豆。”
双眼透过窗上的金属网格,又望向前面山坡。
“鸡肉切片,马铃薯切小块,菜心切成段,是这样吗?”
“唔唔。”
“你的脑筋越来越灵,这样起码可以省下燃料费,今天上午在湖边,也有许多牛粪,都拾回来,可以砌成一堵矮墙。凌宝,凌宝,你在想什么?”
“小智,我在想,直升机不能放着不管。”
小智反光的陶瓷肌,明显可见一层青气,如同清晨的雾气,从地表向上方弥漫:“那里能有多少物资?凌宝,你不要只为增加储备,便忽略风险,前两天去看过,直升机位置不稳,随时可能滑落,倘若再弄成骨折,休养又要大半年时间,你之前一直担忧风心病。”
佘凌缩一缩脖颈:“是的,像是乐天的妹夫那样,很可怕。”
可怜的男人,已经忘记了名字,记忆鲜明的,是那张浮肿的脸。
单纯的骨折,虽然生活不便,却还不是非常可怕,恐怖的是伴发风湿性心脏病,漫长的癌症,基本上无药可医,只是一天天煎熬,缓慢消磨生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之前胫骨折断,自己坐在轮椅上,时常便会忧虑,会不会感染风心病?
倘若不幸竟恶化成那样,自己在这戈壁荒漠,有小智的帮助,当然仍可以生存,但每天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太痛苦,再美味的菜肴,也食之无味,走出门,触目可及的高原风光,却无心欣赏。
白白辜负末世死里逃生的奇遇。
那种情况下,小智便化身生命支持系统,临终关怀。
何其痛心。
几秒钟后,佘凌挺了挺腰身,扩展开肩膀:“我想安葬林机长。”
小智静默1分钟:“必须安排千斤顶,巩固住机身,另外,这一本书,你可以看看。”
界面“嗖”地弹出,一张大大的白色封面占满屏幕,《S-76B直升机维修手册》。
“啊,现在就让我看一看。是该拆舱门,还是拆窗玻璃?……”
三天后,八月十五号。
遍布砾石的山坡顶端,佘凌摇好第四个千斤顶,站起身拍了拍手:“全部按图纸设置好,应该很稳固了。”
转身绕到驾驶舱前,手持螺丝刀,正要寻找螺钉,一抬头,迎面对上林光远倒悬的脸,两颊的肉已经抽缩,毫无表情望着自己。
佘凌心头一阵冷风刮过,定了定神,轻声说:“林机长,谢谢你,在我出舱之后,那样紧急的状况,不忘关闭客舱门,是担心有人再追赶吗?”
手中螺丝刀用力拧动螺钉,一个小时之后,坡顶回响着热风枪的嗡嗡声。
又过半个钟,佘凌左边肩头抵在玻璃上,左臂撑住吸盘,右手撬棍用力地柱窗缝隙,一点点撬动玻璃。
终于,“咔嚓”一声,整块玻璃与舱体分离,佘凌“当啷”丢下撬棍,右手伸出,托住玻璃,咬紧牙关,两只手臂一同用力,一点点把玻璃放在地面。
“好重,只是前窗半块玻璃,就大约有四五十斤,右边半块,我说什么也不去拆。”
佘凌坐在地上,揉着酸痛的手臂,喘着粗气。
几分钟之后,佘凌呼吸均匀,站起身,拖开玻璃,顺着洞开的窗口,慢慢爬进副驾驶位,伸长手臂到机长位,摸索着解开林光远身上的安全带,尸体“扑通”坠落。
佘凌心脏震动一下,吸一口气,又伸出手,抓住他一条胳膊,将他慢慢向外拖出。
“哗啦”,尸体的双脚碰触着操纵杆和仪表。
终于将林光远拖出驾驶舱,佘凌放开两只手,站在原地重重喘气:“抱歉,林机长,我要缓一缓。”
与裸露的荒原上不同,驾驶舱密封良好,即使在这低温干燥的地方已经7个月,林机长仍然大约保留一半体重,大约六七十斤,舱内又磕磕绊绊,所以只拖这一小段距离,便让自己两条肩膀酸疼。
佘凌转过头,向山坡那一面望:“不能把你安葬到很远,就在这附近吧,我会多垒一些石块。但现在,让我先吃饭。”
躲在机身后的背风处,佘凌取出保温壶,从里面倒出滚烫的粥,樱粉色的壶盖中,南瓜鹅肝粥丝丝白色的蒸气,碰触到外面冰冷的空气,仿佛只一眨眼,热量便给吸去大半。
佘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进口中,果然温度刚刚好。
午饭后,又休息了十几分钟,佘凌起身,走到林光远遗体边,弯下腰,双手插在他的腋下,将他上半身拖起。
“是因为我刚吃了饭,增添力量,还是这高原的风实在猛烈?不过半个钟头,就仿佛轻了一点点。”
拖着林光远,朝北坡下方走出四五米,佘凌松开了手:“就在这里吧,风景不错,从帐篷中可以彼此望见,方便照应。”
捡起地上一块块砾石,压在他的身上。
两个钟头后,佘凌又一次钻进驾驶舱,弓着腰,手扶弯曲的舱壁,踩着高高低低的舱顶,走向客舱。
高原明净透彻的光线从窗口投进来,照见那倒挂的尸体丛林,严格遵守飞行守则,每个人都系牢安全带。
倒转180度,每一张面孔看去都很严肃。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失去生命的脸上仿佛都挂着冰霜,佘凌强忍住没有打冷战,却觉得一粒一粒小疙瘩从脊背上冒出来。
“今天实在没有力气,明天再来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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