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宫墙西角的铜壶滴漏声断了半拍。
秋棠贴着廊柱挪步,内侍服下藏着三枚铁蒺藜。她没走正门,从风行驿埋在地底的暗道爬上来,入口在库房后一口枯井里。井壁的苔藓被刮干净了,是新近有人进出过。
她掀开井盖,翻身落地,轻得像片叶子。
紫宸殿西侧的旧档库到了。门上铁锁挂着,锁身有划痕,是被人用硬物撬过又重新封上的。她抽出腰间细锯,三下两下卸了锁芯,推门进去。
一股陈年纸灰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瓦缝斜劈下来,照出一排排木架。架子歪斜,有些倒了,卷宗散在地上,踩过的人留下泥印。她蹲下看,泥印纹路和江南春雨后的田埂一样,是外头带进来的。
她直起身,往东数到第三排。慕清绾给的线索只有两个字:柳氏。
柳氏是靖安王生母的姓。她要找的是天启朝外戚录。
架子最底层有一本残册,封皮烧掉一半,剩下“天启”两个字。她抽出来,纸脆得不敢用力。翻开第一页,一行小字还在:“贞和六年,南陵柳氏女入东宫,赐居偏殿。”
她记下这句话,继续往后翻。中间几页被火烧没了,最后剩半页名录,写着几个同族女子的名字,都嫁给了低阶官员。唯独这个柳婉容没有后续记录。
她合上书,放回原位。
接着摸另一本。虫蛀厉害,封面只剩“礼部贡”三个字。她一页页揭,指腹蹭到一处凸起。翻到夹层,藏了半张玉牒遗录。纸上朱批清晰:“康王幼子流徙岭南,踪迹不明,永不开录。”
康王是前朝皇帝的弟弟。这一支血脉早该绝了,可这纸条说明有人活下来了。
她把内容抄在随身带的薄绢上,笔尖压得很轻,怕墨透过去。抄完收好,把残页塞回原处。
再找靖安王母族的其他记录。
她在户部田籍簿里发现南陵柳氏名下有块祭田,位置在康王府旧坟旁。这种安排不合规矩,守陵人不该有自己的田产。除非他们本来就是陵主血脉。
她停下来喘口气,手心出汗了。
这些线索串起来太顺,反而不对劲。
她转身去查最近的借阅登记。这类讳档通常没人碰,若有调取记录,必留签名和令牌编号。她找到一本新册子,纸页干净,只在三天前有一条:
“查《前朝宗室迁徙簿》,乙字三十七号,持令者:陆维安。”
陆维安是靖安王的心腹。他来过这里。
她立刻警觉,加快动作。
翻到北边架子,想找那份完整的迁徙簿。刚抽出一卷,指尖触到异样。书页顺序错了,原本该在前面的“南陵”条目被挪到了后面。更奇怪的是,纸角有一点油渍,不是汗,是护手膏的味道。宫里只有女官才用这种东西。
有人比她早来了不止一次。
她迅速检查周围几本同类卷宗,发现至少三册被动过手脚。内容没少,但顺序全乱了,像是故意误导后来者。
她不再多翻,把已抄好的绢布收进油纸包,外裹黑布,放进特制铁匣。匣子上刻三重密印,只有风行驿总部和慕清绾能打开。
做完这些,她退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
月光移了位置,照出地上一道新的脚印。不是她的。
她立刻熄灭袖中暗藏的小火折,贴墙蹲下。
那人没进来,只是在门外站了几息,走了。
秋棠等了半炷香时间,确认外面安静,才从井口原路退出。
回到风行驿京城据点,她叫来心腹信使。年轻男子蒙着脸,一句话不说接过铁匣,绑在背上,披上蓑衣。
“走水路。”她说,“别经官道,绕太湖,七日内必须送到江南。”
信使点头,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她坐在灯下,重新整理记忆里的每一条线索:
柳氏出自南陵;
南陵柳氏曾为康王府旁支;
康王幼子流放岭南,下落不明;
靖安王母亲入宫无封号,无族谱记载;
陆维安三日前调阅同类档案;
有人提前翻动卷宗,留下女性护手膏气味。
这些事凑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靖安王知道自己的母族与前朝有关,甚至可能知道那个流放的孩子是谁。
他不是要造反。
他是要扶一个“正统”出来,让自己成为拥立功臣。
这样一来,百姓会支持他,军队会听他,连朝廷都难定他罪名。
她盯着桌上那支空笔管,突然想到——
慕清绾让她查的是“柳氏族谱”,但她真正挖出来的,是前朝遗孤的影子。
这已经超出普通谋逆,是冲着改换天命去的。
她吹灭灯,靠在椅背上闭眼。
不能睡。还得盯住陆维安,盯住宫里每一个接触过这些档案的人。
尤其是那个用护手膏的女人。
她睁开眼,提笔写下新指令:
“查礼部近三个月所有借档人员名单,重点筛查女史、掌籍、文书婢女,比对护手膏产地,锁定出入路线。”
写完封好,交给留守的探子。
她站起来活动肩膀,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街上没人。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
她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南那边,慕清绾还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查到的东西有多重,但知道一旦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铁匣已经出发。
真相正在路上。
信使背着匣子穿过城门时,守卫例行检查。他亮出商队腰牌,说是运送药材。守卫翻了两下,闻到一股药味,放行。
信使低头走过吊桥,踏上南下的路。
匣子紧贴他的背,里面静静躺着那些发黄的纸页、模糊的墨迹、被刻意打乱的顺序,和一句几十年没人敢提的朱批:
“康王幼子流徙岭南,踪迹不明,永不开录。”
马蹄声响起,扬尘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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