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0-205

作者:羞花掠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1章 把狸猫当太子 把鱼目做珍珠


    众人再看,这次更是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跟杜侍御史和符小侯爷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身上被火燎了一片,再加上没有穿着以往的红袍官服,只着白单中衣,灰啊土啊都在上面,对比之下很是醒目,看上去颇为狼狈。


    “荀相爷?”


    他是宰相,又是两朝老臣,资历摆在那里,官员和百姓想认不出来都难。


    他不是因为勾结西凉又杀孟平灭口被押入大牢了吗?


    不过适才姜立说了一大堆,其中就包括勾结西凉的事,他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勾结西凉北厉,而有嫌疑的孟平如今也死了,现在勾结西凉的人越来越模糊,也不能直接判定谁是谁不是。


    但是有一点刚刚杜侍御史倒是提了,说是刑部大牢被人故意纵火,两个人都关押在大牢里,杜侍御史被符小侯爷所救,荀相爷这是也被人给救了?


    站在他身边的有一女一男,男的没见过,面生得很,也不认识,女的大家倒是都认识,是春秋赌坊的东家银学,看来是被银东家给救了。


    不过现在也管不得这么多,刚刚他说的那句话才是重点。


    ——武威侯才是太子。


    “相爷之前在紫辰殿不是说祁未极才是太子吗?”有官员接着他的话问。


    犹记得当日孟平说完祁未极的身份后,就是他紧随其后证明的,还说了虞美人诗词的事。


    眼下言行不一,莫不是也和姜立一样?


    符彦跟杜近斋对视一眼,二人都没说话。


    此前两个人虽然没怎么私下来往,但因为郑清容的存在,好歹也是一起踢过蹴鞠,一起吃过饭的,还都住在杏花天胡同,抬头不见低头见。


    再加上有了这次的牢狱之灾,也算是共患难了,符彦也就没有像之前一样防着杜近斋,以至于现在还主动和他打眉眼官司。


    之前安排去跟着的侍卫跟丢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荀科。


    不过就目前这样子,银学和那男的似乎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方才荀科过来的时候,二人还有意无意护着他。


    既然是护着荀科,那就是也不想他现在死的,这么来看,应该是友不是敌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当中,荀科对柳问施礼,痛心疾首道:“是啊,之前被孟平蒙骗,错把狸猫当太子,叫真太子受屈蒙难,是我荀某有眼不识泰山,把鱼目做珍珠,我愧对武威侯,亦愧对皇后娘娘。”


    他以为祁未极会是一个好太子,好君主,哪曾想他被权势蒙了眼,杀人放火什么都做得出来,更别说他还和西凉北厉扯上了关系。


    虽然他不清楚当中是怎样的,但孟平死后,勾结西凉的事就全都推到了他身上,这还不足以说明情况吗?


    相比之下,郑清容才是真正的太子,一个优秀的君王,她是真的在为百姓做事,替百姓着想。


    既然东瞿总要有人管的,他希望那个人是郑清容。


    “你是对不起她。”柳问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扫了他一眼道。


    把清容当祁未极的替身,骗她又利用她,他荀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百姓和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了大概定论。


    先前姜立和关御医说祁未极不是太子,皇后娘娘并未反驳。


    眼下荀科说他愧对武威侯,皇后娘娘应声说他对不起她。


    这就已经表示武威侯的身份是太子了吧。


    就知道武威侯是太子,除了她谁还能是太子?


    柳问是没什么反应,关御医是不敢有反应,脖子上架着一把剑,哪里敢有多余的反应。


    姜立却是越看越觉得好笑。


    什么真太子假太子的,两个都是狸猫,荀科这是梦还没醒吧,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


    至于柳问方才那话,确实没说郑清容是太子,但这些愚民肯定会会错意,把郑清容当成太子的。


    一方或许还不是那个意思,一方却尽往自己以为的地方想,真是有趣得很。


    他觉得有趣,不过周围的人并不这么觉得,一个个交头接耳,都觉得荀科这个时候站出来说郑清容是太子值得考量。


    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郑清容是太子,但对于荀科前后矛盾的说辞还是表示怀疑,不是怀疑郑清容,而是怀疑荀科。


    是因为被祁未极押入大牢,心有不忿这才违逆反叛?


    还是说真的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直到今日才幡然悔悟?


    “那孟平是相爷杀的吗?”有人问。


    换做平时哪里有人敢这般质问当朝宰相,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左右现在不是在朝堂,而且事情都堆在一起了,哪里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该问的不该问的都一股脑问了。


    荀科摇头继续道:“孟平不是我杀的,但他死前告诉了我一件事。”


    他没说什么事,但是有人猜测:“有关祁未极身份的?”


    这猜测倒也不是瞎猜,毕竟眼下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能让他一改之前的口风?


    更别说这还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当着姜立的面,当着所有百姓和官员的面。


    他之前在朝堂上说祁未极是太子,现在在阙门登闻鼓这里又说武威侯是太子,要是说了假话,娘娘第一个拆穿他。


    “是。”荀科颔首,脸不红心不跳道:“按照孟平的说法,他是祁未极的救命恩人,又是帮祁未极做事的,无论如何祁未极都不会让他身死,他也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可是这次祁未极并没有要留他一命的意思,因为只有孟平死了,勾结西凉和残害武威侯的事才能有个了结,也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孟平自知被押入刑部大牢,又背上勾结西凉的罪名难逃一死,于是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了我,想让我帮忙救他出去,他说祁未极并不是太子,因为当年看见宰雁玉抱着郑清容从火海离去,他便想了个狸猫换太子的法子,想要用假的取代真的,祁未极是他从宫外抱来的,是假冒的太子,郑清容才是东瞿的太子殿下。”


    “因为捅破了这件事,他惨遭祁未极灭口,我也因此背上了杀害他掩藏勾结西凉的罪名,杜侍御史更是一起受了无妄之灾,而昨夜刑部大牢的那场火就是为我和杜侍御史准备的,孟平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而杜侍御史又在朝堂上说出假的取代真的的话,我们二人对祁未极来说都是威胁,他自然留不得我们。”


    他说得煞有其事,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撒谎,再加上人们先入为主地把郑清容当做了太子,他越是说郑清容是太子,人们只会更加相信他说的内容。


    是以听他说完,众人皆是一副恍然的模样。


    难怪刑部大牢好端端地起火了,难怪孟平会死在牢中,原来是因为这样,祁未极真是胆大包天。


    符彦也补充道:“我昨夜去刑部的时候正好看见祁未极带着人离开,我身边带着的侍卫皆能做证。”


    定远侯一听就明白了:“那你身上这些都是他做的?”


    符彦点头。


    “这个混账玩意,冒充太子不够,还敢杀人行凶。”定远侯怒道。


    杀人行凶还杀到他孙儿身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众人听了又是愤怒又是扼腕。


    符小侯爷虽然平时人是霸道刁蛮了些,但他的身份让他不屑于说谎,更不需要说谎,而且他这一身火烧痕迹就不像是为了说谎故意弄的,所以人们不疑有他。


    听到郑清容是太子,庄王忽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当初在紫辰殿听到祁未极是太子,他一直无法接受,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现在好了,郑清容是太子,他心里莫名踏实许多。


    “先前满城飘落的告百姓书便是我让人做的,当时是想告诉所有人,姜立窃国,太子尚在,如今我站出来揭开真相,是想告诉诸位,孟平窃国,太子非祁。”荀科长叹一声,“武威侯才是太子殿下,她当日在紫辰殿内说我狠心也没错,若非我错认殿下,指假为真,她又怎么会被害死,娘娘说得对,是我荀科对不住她。”


    提起郑清容的死,在场的人一阵沉默。


    其实荀科也没错,他身为顾命大臣,自是要扶持太子,他只是在那个时间段做了他本该做的事而已。


    归根结底该怪孟平的,若不是他以假乱真瞒天过海,荀科又怎么会被欺骗?又怎么会错认太子?


    到最后更是逼得武威侯不得不离开暂时朝堂,带着玄寅军迎击西凉,落得个为人所害的下场。


    不过再怎么责怪孟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替武威侯原谅荀科。


    被错认的是她,被害的也是她,事情已经发生,没有人有资格替她原谅,更没有人有理由替她原谅。


    一旁的魏净听到事情始末,心下一时复杂。


    祁未极不是太子,郑清容才是太子吗?


    那他听祁未极的命令行事岂不是错了?他帮着一个假太子害了一个真太子?


    刚想到这里,又听得一人出声。


    “说够了没?”姜立看了好一出戏,不由得开口问。


    他倒也没阻止荀科告诉百姓和官员郑清容是太子,现在让人们相信郑清容是太子,待会儿揭穿她不是的时候才更有意思。


    “我让人敲登闻鼓可不是要看你们在这儿唱大戏的,我先前的话还没说完呢。”他道。


    官员怒指:“你还敢说?孟平狸猫换太子窃国,你姜立不也谋害太子窃国?”


    混淆皇室血脉窃国的孟平已死,他这个杀害先皇遗孤的窃国贼也该死。


    姜立笑道:“窃国的人又不止孟平一个,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不止孟平窃国?


    众人听不明白,甚至觉得更糊涂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立哈哈笑,像是终于等到揭开秘密这一刻,笑得十分畅快:“祁未极不是太子,郑清容难道就是太子了?”


    荀科皱眉。


    难不成他也知道?


    那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岂不是来揭穿两个人都不是太子的事?


    这可不妙啊。


    有人反驳:“武威侯要不是太子,还有谁是太子?”


    每次有什么事,都是她挡在最前面,查悬案也好,找贡品也罢,治水迎敌,朝廷遇到难事,民众遭受苦难,哪次不是她主动站出来?


    只有她把百姓放在心上,除了她,谁能当这个太子?


    这群人竟然还抱着有真太子的期待,姜立只觉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用剑挑起关御医的下巴:“来,告诉所有人,郑清容是太子吗?”


    关御医抖得不行,到底没直呼郑清容的名字,只和百姓们一样,都称呼她为武威侯:“武……武威侯……武威侯……”


    就在关御医吞吞吐吐之时,一支利箭破空射出,正中姜立心口。


    姜立原可以躲开的,然而手被柳问反扣,他顿时失了力气,手里的剑也握不住,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等回过头去看柳问之时,只在她脸上看到了满意的微笑,角度稍微有些偏,只有他能看到,也正是笑给他一个人看的。


    她给自己下毒了。


    什么时候的事?


    姜立皱眉,他想问为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嗓子哑然,什么也说不出。


    她的笑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天地也似乎在旋转,他想去抓她的手,然而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砰的一声


    这是继他手中剑砸在地上之后,他的人也砸在了地上。


    不过眨眼间,人便断了气。


    人群顿时乱了。


    “保护娘娘。”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魏净就在旁边,正要带着人上来。


    隐在暗处的宰雁玉收了弓藏好,先他一步抵达柳问身边。


    知道他是祁未极那边的人,宰雁玉有意不让他接触柳问,呈现戒备姿态。


    “可还好?”她问。


    柳问轻笑:“一切都好。”


    二人眼神对视的瞬间,皆确认彼此平安。


    公凌柳吁出一口气,姑姑终于来了。


    这些天姑姑一直在为柳问的事奔波,柳问既然在这里,姑姑一定也在附近。


    就是不知道姑姑此番在人前露面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她当初退出朝堂时过于轰轰烈烈了。


    思及此,公凌柳摸着袖子里的匕首,戒备地盯着周围的人,尤其是之前和宰雁玉同朝为官的,想着待会儿要是有人对姑姑不利,他就冲上去捅他几刀。


    谁都不可以伤害姑姑,谁伤姑姑,他就杀谁。


    姜立的死和宰雁玉的出现无疑给现场又添了几分紧张。


    前者死有余辜,倒是没什么可以惦记的,就是宰雁玉让人们有些意外。


    就跟先前柳问的出现一样,虽然此前随着郑清容的女儿身曝出,大家都已经得知她还活着,但到底是听说,如今见到真人,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的名声太大了,她这个人也太厉害了,哪怕被刻意除名,再次见到她,人们还是几分唏嘘和惊叹。


    逍遥六女当中的书女,女扮男装考科举,连中六元的状元,在即将成为宰相的时候被人揭露了女儿身,朝廷撸了她的官身,世家子弟更是对她大肆围剿,这样的围剿让她以屠杀世家子弟反抗,可是她的反抗又引来世家联名上书,她也被朝廷下令诛杀,后来跳下台鹰河,她的传奇也被除名掩盖。


    如今再见她人,才知道有些人不是单靠除名就能简单抹去的,只要她站在那里,便是传奇本身。


    就像现在,看到她总是难免想到她昔日的辉煌。


    百姓们心里感叹,官员们面上也是几分惶恐。


    十九年前她在京城大展身手,十九年后她教出来的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让她出现在朝堂,她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站到了朝堂之上,这大概就是薪火相传,一脉相承吧。


    厉害的人怎么都挡不住她的厉害。


    佩服之余,官员们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心下五味杂陈,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她喊打喊杀,都顾自沉默着。


    也是此时,有人急急跑来。


    “不好了,西凉左贤王带着人打过来了。”


    本来这种事是要进宫报给当权者听的,只是如今祁未极的身份不再是太子,再加上官员们都没去上朝,而是全部挤在这里,也就直接报过来了。


    之前郑清容的棺椁送到京城时,西凉左贤王就曾出现过,后面虽然派了人去追击,但并没有消息。


    此刻听到他带着人打进来了,众人皆是一惊。


    兵戈之声越来越近,有箭飞射而出,倒插在树上和地上,乱箭之中,隐约能看见西凉兵的身影从城门进到京城来,举着弯刀到处砍杀守城的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马蹄踏踏之声,这一次,出现在城门的不再是西凉兵,而是斩杀西凉兵的人。


    “庄家军。”到底是昔年一起击杀外敌的,庄王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以为是庄怀砚带着人来了,但是细看之下又发现不对,为首之人并不是庄怀砚。


    庄怀砚现在还在北厉,北厉那边战况也很是焦灼,她这个时候没可能出现在这里。


    有人惊呼:“快看,是公主,是安平公主!”


    虽然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安平公主,但是没有人忘了安平公主,是以姜致甫一出现便被认了出来。


    之前宫里放出祁未极是太子的消息时,连带着把她是柳闵夫人女儿的事也放了出来,即使人们已经知道她并非皇室血脉,后面又担任了南疆的王,但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性称呼她一句安平公主。


    姜致带着庄家军过来,收了手里的乌金铁扇。


    近来东瞿发生的事她都知道了,如今看到柳问和宰雁玉二人倒也没有太惊讶,此前她是不认识她们,但方才一路过来,听到人们喊皇后娘娘和书女,倒是也大概认识了。


    对她们二人微微颔首致意,她道:“西凉已经被武威侯控制住了,左贤王没了后盾,只能杀回京城寻求出路。”


    她简单说了一下为什么左贤王会出现在这里,并且带着兵马打过来的原因。


    当初她和庄怀砚在南疆收到郑清容的传信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了。


    庄怀砚带着一半庄家军去北厉帮柳闻,她则带着另一半赶回京城防止生乱。


    这一来京城果然乱了,西凉左贤王已经带兵打过来了。


    “你是说她还活着?”符彦没去听什么左贤王不左贤王的事,而是抓住前一句询问。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怕自己听错了空欢喜一场,更怕这是自己的幻想。


    西凉左贤王带着人打进来的事方才有人来报了,但是武威侯控制住了西凉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武威侯没死?


    那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是谁?


    姜致嗯了一声:“她在西凉,因为猜到西凉这次进犯东瞿别有目的,便假死让左贤王放松警惕,实则悄然脱身去了西凉,如今她已经带着中匀兵马把整个西凉都控制住了,这几日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对于郑清容还活着的事,宰雁玉和柳问并不意外。


    当日郑清容的棺椁送到京城,屠昭和慎舒都一一验了。


    一个在尸首身上发现了Cl2+H2O+H3=Au3+Ag3的标记,一个在尸首身上发现了幻容蛊,只是当时二人都十分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标记代表郑清容平安,蛊虫代表棺里的人不是郑清容。


    母女俩后来悄悄把消息递给了宰雁玉,宰雁玉再递给柳问。


    是以几个人都知道,郑清容还活着,并未身死。


    荀科眼眶没来由有些湿润。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至于为什么带的是中匀兵马而不是玄寅军,他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西凉进犯陇右道庭州,她带着玄寅军前去迎击,既然要假死迷惑左贤王,自是得做得像一些,要是玄寅军忽然调离,必然会引起左贤王的警觉。


    在她“阵亡”后,玄寅军就一直在追着此次西凉左贤王带来的大部队打,守好每一寸国土。


    她金蝉脱壳杀去西凉,手里自然也得要兵马,玄寅军不能动,庄家军又被含章郡主带去了北厉,仅剩的就只有中匀兵马了。


    中匀因为之前的送画平国乱之谊,算是东瞿的盟国了,先前帮着打南疆,现在帮着打西凉也不稀奇,况且当初中匀政变,南疆西凉没少掺和,这不仅是帮东瞿,更是帮她们中匀。


    而只要打下西凉,对左贤王来说无异于断了他的补给和后路,一手釜底抽薪,左贤王便是笼中困兽,跑不掉了。


    北厉那边被含章郡主带了庄家军拖着,四王子那边尚且自顾不暇,帮不了左贤王这边,如今他带着人打进京城,估计是想用京城做筹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而这个时候安平公主带着庄家军赶来,便是破了他的计谋。


    一环扣一环,不得不说,计划得天衣无缝。


    “武威侯还活着!太子殿下还活着!”


    “天佑我东瞿,太子殿下佑我东瞿!”


    “武威侯……”


    “太子殿下……”


    人们又是哭又是笑,乱乱地喊着武威侯和太子,哪里还记得先前姜立逼着关御医说话的事,记得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武威侯还活着。


    银学吐出一口浊气。


    她就知道,郑清容这样好的人,贼老天怎么会不讲道理就收了她。


    杜近斋和符彦也在笑,笑中带泪。


    太好了,她没死,她还活着。


    只是笑着笑着,符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陆明阜不在这里,侯微也不在。


    如今上朝的官员都在这里,他们两个怎么不在?也没听到他们两个休假的事。


    不仅是他,庄王也发现了不对。


    庄若虚怎么不在这里?


    前几次只要事关郑清容,他都会在现场。


    这一次关乎真假太子,他不可能不来的。


    第202章 我嫁给你好不好 我做你的妖妃就行……


    符彦一拍脑门:“糟了,出事了。”


    之前死士无故撤走,他就该想到的,顾着杜近斋,倒是忘了还有陆明阜。


    等他带着侍卫前去陆明阜的府邸时,现场早就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打砸的痕迹。


    之前有意请回来的贞节牌坊被拉倒被踩踏,而陆明阜已经不见踪迹。


    符彦顺着去了一趟侯微的府上,隔远远的就看见一人跌跌撞撞跑出来,是侯微,身后跟着一众死士。


    对方应该是要活捉,没有要对侯微下死手的意思,只暴力拖拽和拉扯。


    符彦瞄准,迅速拉弓射箭,最后只抢回来一个侯微。


    侯微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穿着的官袍被扯破,领子歪斜,官帽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披头散发,看样子是刚准备出门上朝就被盯上了。


    符彦扶住他忙问:“状元郎呢?”


    他喊陆明阜都是以状元郎称呼,并不直呼其名。


    他对陆明阜其实不怎么了解,之前在杏花天胡同时,也就只在晚上才见到他过来,平日里的私生活是怎么样的他并不清楚,更不清楚他的生活轨迹。


    不过既然侯微是陆明阜的老师,平日里应该有来往。


    眼下陆明阜不见人影,他也就试着问问侯微知不知道。


    这一问还真给他问准了,侯微惊魂未定,顾不得一身狼狈,焦急道:“明阜为了救我,被祁未极的人抓走了。”


    他们两人都是跟郑清容关系匪浅的,一个是她的身边人,一个一直把她当做太子殿下来看待。


    自从祁未极上台,他们两人身份尴尬,再加之得了郑清容的交代,就只能朝堂上不出头,私底下不得罪人,同时为了避免落单给祁未极下手的机会,他们师生二人都是一起上下朝的,这样出什么事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今日也和往常一样,陆明阜来寻他,和他一起上朝,只是他们刚出门就遇上了那些死士。


    陆明阜见势不好,引着人往回跑,趁机让他先走,去搬救兵。


    只是那些人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慌忙之中,陆明阜也被刺伤了腿抓走,他也被追到慌不择路。


    好在遇到了符彦。


    符彦气得差点儿没把手里的弓给扔出去:“这个姓祁的,简直是放肆。”


    难怪阙门登闻鼓那边动静这么大都没见到他人,敢情是知道假太子身份败露,转头派人去抓郑清容身边的人了。


    郑清容跟陆明阜的关系在她自曝女儿身时就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他抓陆明阜,这不是冲着郑清容来的是什么?


    当时阙门那边民众和官员们乱乱地挤在一起,一时也很难发现谁在谁不在,而且人们注意力都在真假太子身上,哪里还能关注到别的地方有死士在抓人。


    祁未极选在那个时候动手,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除了陆明阜这边出了事,庄若虚那边也同样出了事。


    因为之前在郑清容的棺椁前呕血,庄若虚一向不大好的身子又添了几分病势,在孟平被押入大牢后,他回去就病倒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王府养病,几乎是拿药当饭吃,一帖帖的药送进去,再一罐罐的药渣倒出来,整个王府都被浓重草药味淹没。


    庄王知道他无法接受郑清容的死,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郑清容的离开会这么突然,但人已经没了,无法接受也只能接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让人悉心照料庄若虚,尽量不让他为此伤神,庄王也就没有再到他跟前问候,免得徒惹他想起伤心事。


    他是不上朝的,今日听到登闻鼓敲响便出去看了一眼。


    毕竟上次登闻鼓敲响还是郑清容带头的,这次登闻鼓再度被敲响,他直觉跟郑清容有关系,也就闻声而来。


    没想到听完姜立和荀科等人说的事,还真跟郑清容有关系。


    从姜致的口中知道郑清容未死,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庄若虚要是听到了,肯定能病去七分,是以视线也就在周围人当中搜寻起来。


    他有意不让人去打扰庄若虚,既是让他好好养病,也是给他独处的空间。


    可是他都能通过登闻鼓想到郑清容,庄若虚跟她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么想不到?只怕在他离开王府之后,他自己便紧跟着下榻出门寻来了。


    适才所有人都在为郑清容还活着的消息哭笑成一片,唯独没有看到庄若虚。


    庄王急急回了王府,也没见到庄若虚人。


    问了底下的人,都说庄若虚在听到登闻鼓敲响后就强撑着披衣出去了,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王府里也有人跟着一起去了,只是一直不见得人回来。


    庄王心下大骇,连忙派人去找,结果只在街角找回来一张染了血的白手绢。


    这白手绢他倒是也熟悉,一直有看到庄若虚在用,几乎从不离手的,也不让人碰,平日里清洗和养护都是他亲自做,不可能是他主动丢弃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出事了。


    事实上,不只是他出事了,整个京城都开始乱了。


    魏净本来带着人在阙门登闻鼓这边维持秩序,有人急不动声色到了他身边,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他皱着眉,很是犹豫:“真要这么做?”


    那人低声道:“魏大人,别忘了你的名字和你的身份是怎么来的,你也想像荀科和银学一样背叛主子吗?”


    魏净沉默。


    他的名字叫魏净,主子的名字叫未极,读起来很像,因为这是祁未极特意给他取的名字,还是照着他的名字给他取的,这是恩赐,也是恩典,除了名字,他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城门郎的身份。


    祁未极对他有恩,若不是他,他早就死在了多年前,哪还能苟活到今日?


    恩义在前,他无法背叛。


    半晌,他下令道:“把城里所有人都扣下。”


    宰雁玉一直有所防备,踹倒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护着柳问往外退。


    姜致招呼庄家军,和魏净手底下的人开启了新一轮的拼杀。


    祁未极的假太子身份暴露,倒是也不再隐藏装蒜,出动大批死士,势要拿下整个京城。


    屠昭和慎舒在知道郑清容并未身死后就做了准备,是以动乱刚起,就快速又有序地引着京城百姓撤离。


    仇善一直守在她们母女二人身边,期间倒是有人想对她们不利,但都被他给挡了回去,这次她们两个冒头带着百姓撤离,他也在旁边护着,死士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双。


    嵇伏和跟闻珠佩、钮云介带着各自的人相互打配合拖住成群涌上来的死士,再加上姜致及时领着庄家军前来相助,倒也没有让祁未极得逞。


    只是等所有人都撤离京城之后,城门便被死士给关上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清走了所有人,祁未极缓步来到郑清容的棺椁前。


    棺木还未下葬,一直存放在灵堂内,供人们前来瞻仰吊唁。


    “打开。”他沉声道。


    在他的命令下,死士揭开棺盖,动作并不轻柔,几乎是蛮力掀的,棺盖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把燃烧的香烛都震断了。


    棺里放了不少有助于保存尸首的物件,饶是经过这许多天的停放,依旧没有任何异味传出,就连尸体都没有发生腐化。


    不过尸首是保存好了,但里面的人却变了。


    此时躺在棺材里的人不再是郑清容,而是一个眉目粗犷的西凉兵,彼时在他手腕旁边,还有一只淡青色的蛊虫在蠕动。


    果然有诈。


    祁未极压了压眉心。


    之前传来郑清容死了的消息他就觉得不大可能,然而看到陆明阜等人的反应不像作假,并且事后他也派人来查看过,都确认郑清容已死。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所以想要快速解决了孟平和荀科稳住局面。


    直到今日姜致带着庄家军赶来,说她没有死,而是去了西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假死不过是她的脱身之计,之前在剑南道益州蜀县假死去打南疆,现在在陇右道庭州庐城假死去打西凉。


    这招瞒天过海她还真是屡试不爽。


    不过相比之前倒是更谨慎了,还弄了一个假的尸首送回来,先前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京城因为她的死闹得沸沸扬扬,她却趁机跑去打西凉。


    而只要打下西凉,断了西凉铁骑的后路,那些随着西凉王进犯东瞿的西凉兵就不足为惧。


    她倒是好算计。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既然都到了如今这种局面了,脸也已经撕破了,不妨玩得再大一些。


    “人都抓到了吗?”祁未极问。


    死士如实道:“陆明阜和庄若虚都已经抓回来了,就是跑了一个侯微。”


    “侯微跑了就跑了吧,宰雁玉都不在乎他的生死,郑清容就更不可能在乎了。”祁未极看着棺材里的西凉兵,忽然笑了,“只要陆明阜和庄若虚在就行。”


    这两个人和她关系都不一般呢,有他们两个在手上,不怕她不中招。


    符彦和那个叫仇善倒是也和她关系不错,不过那两个人都有身手,抓那两个人可比抓这两个人困难多了,还是抓陆明阜和庄若虚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更有趣。


    他可是为郑清容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着她回京城来。


    想到什么,祁未极又问:“魏净呢?”


    死士道:“魏大人在外面守着。”


    祁未极挑了挑眉:“一座空城有什么好守的,叫他过来,我有事要他去做。”


    ·


    陆明阜被扔进大牢里没多久,庄若虚就被丢了进来。


    他的腿在奔逃过程中被砍伤,到现在还血流不止,只从衣服上扯了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庄若虚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白了又白,一咳嗽便不受控地呕血。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祁未极并没有把他们两人分开关押,而是都放在同一间牢里。


    “世子。”陆明阜瘸着腿把庄若虚从地上扶起来。


    血越咳越多,庄若虚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他,有气无力道:“陆大人……”


    算起来,这还是他和陆明阜第一次私下见面,还都是如此狼狈。


    陆明阜扶着他靠着墙坐下,动作间,庄若虚身上掉出来一个物件。


    是一截头发,被红绳绑成了同心结的模样,因为经常抚摸的原因,红绳边缘很是光滑,甚至已经有些褪色了。


    庄若虚脸色一变,想要去捡,却被陆明阜抢先一步。


    熟悉的触感传来,陆明阜道:“这是她的头发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倒是肯定。


    这个“她”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但彼此都清楚。


    庄若虚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是在郑清容面前,他或许还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性而为,但是在陆明阜面前,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来是因为陌生,他没怎么和他这位状元郎接触过,也没说过几句话,不熟悉他这个人。


    二来也是因为郑清容和他的关系,她们成过亲,他也为她做过挡箭牌,是关系很好的人。


    相比之下,他更像是插足进来的人,还是偷着插足的。


    陆明阜倒也没让他回答,自顾自继续道:“她从山南东道回来后,我为她束过发,看到有一段头发比较短,断口齐整,不像是被刀剑割的,更像是被剪子剪的,若是刀剑割的,倒可以说是对战过程中不小心被人削去的,以她的实力,她应该还没那么不小心,但若是剪刀剪的,她要是不同意,没有谁能动她身上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这是她剪给世子的吧。”


    他三言两语讲述了自己的判断,从客观事实再到猜测断定,有理有据,几乎是天衣无缝。


    庄若虚看着他。


    他说他为她束过发,还发现了有一截比较短的头发。


    她在朝为官,从山南东道回来后更是每日都去上早朝,为她束发便是上朝之前吧,时辰这么早,状元府邸距离杏花天胡同有一段距离,她们应该是一直在一起的,要不然一来一去时间上也来不及,毕竟他这个翰林院待诏也是要上朝的。


    而且束发这种行为很是亲密,女男之间非亲近之人不能做,她能让他为之束发,可见她们关系真的很好,不仅如此,他也很细心,束发之余还能发现她这么多头发之中有一截头发变短了,倒是难得。


    虽然他没有怎么提起她们是怎么相处的,但是从他方才的只言片语当中,庄若虚也能窥探几分,种种表现都证明她们二人关系很好很亲昵。


    嗯了一声,庄若虚垂下眼眸,倒也没有先前的局促,只是说话声听起来有些闷:“是我央求她剪一段头发给我的。”


    是他央求,不是她主动给的,是他越界,错全在他。


    陆明阜点点头,这就是了:“这里面不只有她的头发,还有世子的吧,她的头发很漂亮,带着一种特殊的光泽,柔也顺,我瞧着这里面似乎有两种不同头发。”


    “陆大人好眼力。”他都看出来了,庄若虚也就没有隐瞒狡辩。


    若非对她十分熟悉,怎么会单凭头发就能看出是她的?若非对外人多有抵触,又如何能发现这同心结里是两个人的头发?


    “她没见过同心结,也不会绑同心结,这个同心结想必是世子绑的吧,也很漂亮。”陆明阜由衷赞了一句,顺手把东西还给了庄若虚。


    被他点破这是同心结,庄若虚几分脸热。


    同心结是什么关系的人才能绑的,这并不需要多说,而且她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缠在一起,这相当于结发了,什么人才能结发?


    他不信陆明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看上去似乎并不介意,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方才一样。


    “陆大人不生气吗?”想了想,庄若虚还是没忍住,握着同心结问。


    其实这样问显得有些愚蠢,没生气或许是给他留面子,揭穿了也不好看。


    但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不该这么平静的才是。


    “为什么生气?因为同心结?”陆明阜笑了笑,“她很好,被人倾慕再正常不过了,她也值得更多的人对她好。”


    庄若虚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以为他先前说那些只是为了告诫他,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让他不要插足她们,却没想到最后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陆明阜看向他:“世子此前为她讨公道,我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我说这么多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一句话,世子会一直对她好吗?”


    庄若虚对上他的视线。


    从她值得更多人对她好,到现在问他会不会一直对她好,话题似乎已经敞亮了。


    可是他却不能敞亮。


    “我这副病体,怕是无法对她好,不拖累她便是最好的了。”庄若虚苦笑道。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挑破的原因,当初在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也只敢借着头发的事说声喜欢,再多的心事却是无法跟她直言。


    他这副孱弱模样,喜欢只会成为她的累赘,还是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好了,挑破了对谁都不好。


    陆明阜继续问:“那世子想对她好吗?我想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很重要吗?”庄若虚自嘲。


    想又能怎么办?心有余而力不足,什么都是白费。


    陆明阜应声,语气神态很是认真:“重要,我希望世子能如实告诉我,不得有任何虚假。”


    庄若虚沉默。


    先前说起同心结的事,他都还是笑着的,但现在他神情极尽认真,似乎这个回答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想还是不想?世子只需要回答我这个就可以。”陆明阜语气急切,像是今天得不到答案便不罢休。


    他追问得急,气势也迫人,之前腿上包扎的伤口因为他急切的动作牵扯,又崩出了不少血。


    庄若虚看见他在衣服上撕了一块布条,利落地重新包扎一遍,手法还是他之前在黑虎寨看到郑清容用的那种。


    这是她教的吧。


    “世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处理了腿上的伤,陆明阜继续追问。


    他如此锲而不舍,沉默良久,庄若虚才出声:“想啊,如何不想?陆大人方才不也说了吗?她值得。”


    陆明阜点点头,神情稍稍缓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如此,我就可以放心了……”


    放心什么,庄若虚不知道,陆明阜也没再说。


    ·


    因为姜立在阙门敲了登闻鼓昭告祁未极不是太子,荀科又一改先前口风,如今郑清容是太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人人喊着孟平窃国,太子非祁的口号,要假太子祁未极俯首认罪。


    房灵笙和任川把祁未极和孟平的恶行汇编成朗朗上口的歌谣,和孩童们一起传唱。


    郑清容本就在淮南道扬州长大,更是从扬州走出去的,听闻她的遭遇,扬州民众率先响应,都表示要迎回郑清容,诛杀祁未极。


    随后是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在县令顾淮玄的带领下,人们义愤填膺,也都时刻准备着抄家伙跟祁未极对上。


    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权倩和权伊两姐妹相互合作打通消息,女子学堂的学子更是自发把孟平狸猫换太子的事全都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写在纸上,到处张贴宣扬。


    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本就是玄寅军的发源地,随着梅念真振臂一呼,也都拥护郑清容拨乱反正。


    剑南道益州蜀县因为受过郑清容治水的恩情,闻听消息,全县百姓无论女男老幼都支持郑清容夺回帝位。


    东瞿局势紧张,真假太子之战一触即发。


    而在另一边的西凉


    郑清容看着已经控制住的西凉大本营,长舒一口气,对费逍再三道谢:“上次拿下南疆还没来得及跟君上和将军道谢,这次攻打西凉又麻烦二位调兵遣将,算是我欠君上和将军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郑清容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南疆那一战因为要等庄家军,战线拉得有些长,再加上遭逢雪崩,中匀折损了不少人手,战后本该休养生息的,贺竞人这个时候愿意再次出兵相助,给足了她面子。


    这样的面子背后更是天大的人情。


    费逍轻笑。


    说起上次,难免想起上次她来借兵还是做男子打扮,这次她来借兵已经恢复了女儿身。


    厉害的人到底还是厉害,不管做什么都厉害。


    “君上说了,上次打南疆是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这次打西凉是帮武威侯,虽然都是帮,但帮的人不一样,之前是你们帮君上平定政变国乱,现在帮你们也是应该的,况且帮你们也是帮我们中匀。”她道。


    南疆和西凉之前就在中匀地界搞小动作,若是不除,到底是个祸害。


    就算不为了帮她们,为了中匀的长远考虑,她们君上也会对南疆和西凉动手的。


    郑清容对她施礼:“能结识君上和将军,是我之幸。”


    倘若当初没有遇到贺竞人和费逍,今日恐怕没有这般利于她的大好局面了。


    “君上与我亦是。”费逍对她还礼。


    能跟厉害的人结识,并成为朋友,怎么不算幸事?


    说着,她又道:“如今西凉已定,东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武威侯是时候该回去了。”


    郑清容看向东瞿的方向。


    是啊,该回去了。


    如今外患大体得到控制,内忧也该有个结果了。


    之前带着玄寅军离京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吗?


    霍羽挤到她身边,笑着勾了勾她的小指:“等回到了京城,一切尘埃落定,我嫁给你好不好?”


    当初在东瞿礼宾院,她带着大祭司的心头血回来,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女子身份,感叹自己要是个女子,这辈子肯定非她不嫁了。


    现在知道她是女子,即使身份对调,他也还是觉得当初那句话说得不错,他乐意嫁给她,并且非她不嫁。


    想到这里,他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哀怨。


    她是女子这件事真是瞒得他好苦。


    虽然此前在礼宾院浴池里跟她有过亲密行为,但那时的她衣衫整齐,并未露出任何破绽。


    后面在山南西道梁州的驿站里同榻而眠,也未见到她显现分毫女子形态,谨慎到令人发指。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发现不对,比如在他还没有勾引她之前,他在苍湖提起要撕她衣服撕回来的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带着要整治他的意味。


    后面在浴池里勾引她时,为了成功偷亲,他佯装撕她衣服,也是引得她几分动怒,可见她对于被撕衣服这件事很是介意,像是当底线来坚守。


    现在知道她是女子,他算是清楚为什么她会这般坚守了,毕竟要隐藏女儿身。


    要是早知道她是女子,他还撕她衣服做什么,撕自己的不就行了?他不仅主动撕,还主动给她看,给她玩,哪还有后面这么多是是非非。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这厮真是个不着调的,说正事呢,扯什么嫁不嫁的。


    当初不让他跟着一起回京城,勒令他留在南疆,就是为了防止再出什么意外,他本就不是东瞿人,南疆被攻下之后更是恢复了自由,在外面不仅能避开京里的眼线,还能及时帮着做事。


    她做什么事都习惯留一手,今次的霍羽就是她留的后手之一。


    她给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传信去的时候,顺带给他也传了信,让他留意西凉的动向,有事随时应变。


    西凉左贤王攻打陇右道庭州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南疆摸过来了,并且成功混进了庐城。


    她当日和左贤王对战,在庐城外面听到的厮杀声就是他在御蛇杀西凉兵。


    后面她进了城去,跟他会合,把城内所有西凉兵都解决了,还用幻容蛊把一个西凉兵弄成了她的模样,自己的衣服也换到了西凉兵身上,并且留下了符彦的发带。


    怕师傅她们担心,她还在尸首身上标记了跟阿昭姑娘在剑南道益州蜀县约定过的暗号,那种暗号只有阿昭姑娘能看懂,旁人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去探测了。


    而只要阿昭姑娘看到暗号,就知道她没事,会替她把消息告诉师傅她们的。


    她的死讯只要传了回去,不仅是祁未极他们,师傅她们也一定会确认真假的,身为仵作的阿昭姑娘和身为医者的慎夫人必然会首先查探。


    就算阿昭姑娘没看到暗号,还有幻容蛊。


    幻容蛊旁人摸不出来,慎夫人却是可以的,昔年她和苗女乌仁图雅交好,乌仁图雅带着她认识了不少蛊虫,其中就包括幻容蛊。


    只要摸到幻容蛊,慎夫人就知道棺材里的人不是她,也可以传达消息。


    为了逼真,她特意留了一个只剩一口气的西凉兵去报信,那西凉兵被霍羽下了蛊,意识错乱,看到被幻容蛊幻化成她模样的西凉兵倒在地上,以为她战死了,拿着她的发带打开城门大喊她已死,随后自己也断了气。


    原本幻容蛊只能改变相貌,但是霍羽被她强行留在南疆的那段日子闲得无聊,又重新提炼了一下,提炼过后的蛊虫不仅能改变人的相貌,还能改变人的身形,更能把男子幻化成女子的形态。


    不过幻容蛊到底是以活体寄生的,死人身上维持不了多久,这个时候棺材里的西凉兵应该已经恢复原貌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在此期间,她已经做了她想做的事。


    见她不说话,霍羽嗔道:“你倒是说句话呀,我都把自己献给你了,你要是始乱终弃,我往后还怎么见人?再说了,你都娶了三次郎,再娶我一个也不多对不对?我不跟他争,我做你的狐狸精妖妃就行。”


    随着她自曝女子身份,他不仅知道了她是女子,还知道了陆明阜曾经嫁过她的事。


    这么好的事都被陆明阜给抢先了,这可不行,他也要嫁给她。


    什么三次郎狐狸精的,越说越不像话。


    郑清容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回去了。”


    第203章 二人只能活一个 你选哪个


    她转身就走,霍羽小跑几步跟在她后面,嘴里絮絮叨叨的:“回去了我就嫁给你啊,说好了的,不许反悔。”


    郑清容见他实在念叨得厉害,走到一半干脆停下来。


    她停得突然,霍羽冷不防撞了上去,尴尬之余揉了揉鼻子:“我又说错话了吗?怎么这般看着我?”


    上次在山南西道梁州的驿站里,他说完一句话后也被她这样看着。


    她说几句话还好,起码他能揣测几分她的心思。


    她要是不说话,他也拿不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调和气氛,他故作嗔怪:“穿上衣服不认人,哪有你这样的?”


    郑清容双手环抱呈放松姿态,右手指尖在左手手臂上有意无意敲着,敲了没两下便趁着放下动作的时候在自己小腹上轻轻一划。


    下一刻,就听见霍羽嘶了一声,手捂着小腹,低呼道:“痒。”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霍羽又连忙把手放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看东看西就是不看她。


    郑清容呵了一声。


    果然是同心蛊的问题。


    当初在黑虎寨的时候,她被暗流里的石头划伤了肩头,那时她便没有感受到分毫疼痛。


    后来在蜀县被逃犯的炸药伤了手臂,肉都炸开了一块,还是没有任何伤痛。


    直到攻入西凉的时候,她和费逍兵分两路,各自带了一队兵马冲在前面开道,他也跟着她一起突袭。


    突袭过程中他的后背被西凉兵划了一刀,但奇怪的是她那时并没有感受到他身上的伤痛。


    事后霍羽给的解释是蛊毒已解,同心蛊自然也就没用了。


    她并没有信,慎舒可没说过解了蛊毒同心蛊也会解开,而且同心蛊要是真这么好解,慎舒当初也不至于只能给她压制,而不是说解不了。


    方才听他念叨一路,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同心蛊让他的疼痛不再落到她身上,而是把她的疼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感受不到自己疼痛,也感受不到他的疼痛这件事。


    心下有了猜测,她便想着试一试。


    疼痛对他来说似乎挺能忍的,起码她之前通过同心蛊看到他的过去都是这样表现的,后面跟他在苍湖对打的时候也是这样,越是揍他,他越是笑得狡黠。


    疼痛不一定能试出来,痒应该可以,毕竟疼尚且能忍,痒难道还能忍?


    而且他怕痒,当初在山南西道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尤其是小腹这里。


    虽然痒和痛不太一样,但也类似,她有心试一试,便也这么做了。


    他方才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告诉她了,确实如她所想,他痛她不再痛,但她痛他会有反应,反过来了。


    这样看来,之前被石头划伤,被炸药炸伤,都是他在受着了,还真是够能忍的,一点儿看不出来他疼痛的样子。


    被她看得颇不自在,霍羽找补道:“刚刚有虫子咬我,痒。”


    “此地无银三百两。”郑清容道。


    霍羽想说什么糊弄过去,但是看她那神情已经全然皆知了,说什么都没用,最后只能无奈叹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他已经很努力不受伤了,免得被她发现不对。


    可那该死的西凉兵砍了他一刀,他还没来得及掩饰就被她看了去。


    刚刚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用痒来试探他,痛他能忍,痒怎么忍?


    “解释解释。”郑清容看向他。


    “有什么好解释的,想了也就做了。”霍羽道,“你之前替我受了蛊毒的痛,我现在一一还给你,以后不管什么伤什么痛,我都替你受着,这是我欠你的。”


    郑清容视线在他艳丽的脸上落了落,又在他小腹上停了停:“之前你脸上的红色血纹,还有脉象改变是不是因为同心蛊。”


    霍羽老实点头。


    郑清容扫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同心蛊是那个时候发生改变的。


    不对,应该更早。


    她压着他沉入浴池底部的时候,他的舌尖被咬破,呼吸被掠夺,到最后更是喘不过气,从水里捞起来时都没站稳。


    那个时候她就没感受到他身体上的疼痛。


    “是不是被我感动了?既然感动,不如就娶我吧。”霍羽给她抛了个媚眼。


    郑清容睨了他一眼。


    还真是正经不过三句话。


    知道她要回去,费逍点了兵马随行,一行人从西凉直出,由陇右道庭州入东瞿。


    庭州这边先前被左贤王带兵进攻,多地沦陷,不过因为庐城守住了,玄寅军一鼓作气,势如破竹,把其他失守的城池都拿了回来,后面更是追着左贤王带来的西凉兵一直打,逼得仅剩的西凉铁骑上蹿下跳到处求存。


    寇健带着玄寅军跟左贤王的兵马周旋,得知她还活着,便指了台涛来迎接。


    “军侯可算是回来了,现在东瞿就等军侯坐镇了。”台涛激动道。


    即使如今全东瞿都认定她是太子,他还是以先前的称谓称呼她。


    称太子固然是礼数,但唤军侯更能体现她的累累功绩,是军侯保下了庐城,也是军侯控制住了西凉。


    当日她的“死”给所有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哪怕后来在寇将军的带领下收回庭州,大家心里都压着一块大石头,觉得不痛快。


    后来听得她在西凉斩左贤王后路,并且大获全胜,玄寅军顿时士气高涨,连破左贤王几次防守。


    郑清容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寇将军和台校尉辛苦了。”


    她假死脱身,玄寅军群龙无首,寇健和他还能继续带着玄寅军抗击左贤王,必然出了大力气。


    台涛摇了摇头,眼里泪光微微闪烁:“军侯才是真辛苦。”


    他们抗击左贤王不容易,她孤身一人杀入西凉又何谈容易?更别说她对抗的还是整个西凉。


    跟着台涛一道来的玄寅军小队看到她带着中匀军队回来,举着兵器高声呐喊武威侯,庭州挥旗相贺,庐城百姓更是夹道欢迎。


    “武威侯回来了!太子殿下回来了!”


    郑清容骑着灯下黑从城门而过,时不时抬手招呼,算是回应。


    她回到东瞿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左贤王听到后骂了一句脏话。


    有人提议:“要不继续和京城里的那位合作?”


    虽然他已经不被东瞿当做太子了,人们不承认他的身份,但他手底下也是有人的,只要继续合作,这次挺过去,是不是太子还不是赢的人说了算。


    “祁未极他自身都难保,躲在京城当个缩头乌龟,跟他有什么好合作的?”项天啐了一口,很是不爽。


    就是因为跟他合作,他才被郑清容断了后路,如今西凉回不去,东瞿走不了,只能被玄寅军到处追着打,粮草供应不上不说,兵马也是一天比一天少,照这样下去,困也能困死他。


    心中烦闷得紧,项天语气也不好:“独孤胜呢?怎么还没来消息?死了吗他?”


    消息递出去好久了,也没见援军赶来,独孤胜到底干什么吃的?


    “北厉如今也处于战乱,四王子怕是顾不上我们这边。”小兵回答道。


    “祁未极就是个废物,召不回来庄家军也就罢了,还让庄家军在北厉跟独孤胜打了起来,没一个靠得住。”项天越想越气,骂骂咧咧。


    原本是独孤胜牵制庄怀砚和庄家军,他来对付郑清容和玄寅军,届时里应外合,助祁未极登上帝位,他再给他们好处。


    现在倒好,承诺给好处的人躲在京城里不出来,而牵制庄家军的人反被牵制,一个两个都是废物。


    “既知靠不住,当初就不该合作。”


    熟悉的声音传来,项天立即戒备,随即就看见一人带着兵马前来。


    人是他熟悉的人,兵马也是他熟悉的兵马。


    “郑清容。”项天眯了眯眼,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而且看样子已经和玄寅军主力会合了,因为他看到了这些天一直追着他的寇健也在其中。


    他还奇怪寇健怎么突然没动作了,敢情是因为她来了。


    此刻兵马团团将他和他的人围住,不仅有玄寅军,还有中匀的精兵。


    项天扫了一圈,感叹道:“你真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中匀地裂她没死,南疆雪崩她也没死,庐城埋伏她不仅没中招,还借此机会跑去了西凉,釜底抽薪断了他的后路。


    她这样的对手,生平仅见。


    “我说过,我的对手,只有死。”郑清容并不愿多浪费时间,直接下了进攻的手势。


    西凉兵马打到现在人困马乏,再加上没有粮草供给,就算有时间去抢,也总是被寇健带着玄寅军打断,早已是穷途末路。


    是以两方人马交战,不一会儿便分出了胜负。


    郑清容取项天首级,玄寅军高呼军侯威武。


    寇健看向她:“西凉残敌已除,军侯接下来打算……”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外敌解决了,接下来就该处理内鬼了。


    但他还是想问问,想知道她要怎么做,因为她的态度决定着他们接下来的动向。


    玄寅军因她才能建立,自然她要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


    “回京,斩通敌之人。”郑清容擦拭剑上的血,语气坚定。


    她和祁未极之间注定有一战,如今她回来了,便是正面开战的时候。


    一路往京城而去,郑清容遇到了从京城里撤出来的官员和百姓。


    当日从京城里撤出来,姜致便带着庄家军守在了京城外围,以免祁未极再有什么动作,而跟着一起撤出来的官员和百姓们也都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有人看护。


    百姓们围着她,乱乱地喊着太子殿下,又是哭又是笑,官员们也在其中。


    荀科带头对她施礼:“罪臣荀科恭迎殿下回京。”


    他自称罪臣,不是因为莫须有的勾结西凉罪名,而是因为错认太子,致使真太子受屈。


    “相爷可别再错认了。”郑清容话中有话。


    祁未极不是太子,她也不是太子,他这个顾命大臣说的话代表什么他自己知道。


    “之前是认错了,现在错不了,殿下就是殿下。”荀科一揖到底,“恭迎殿下回京。”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其余官员也纷纷施礼,齐声呼和:“恭迎殿下回京。”


    郑清容在官员们的呼和声中远去,跟银学打了个照面。


    银学笑着对她拱手,用的是江湖礼仪,既是谢她搭救自己,也是贺她得胜归来。


    郑清容受了她的礼,又跟宰雁玉她们一一碰面,见到彼此安好,都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宰雁玉拍拍她的手,顺带交到柳问掌心,这是引她认识的意思。


    现在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太子,自然也都以为她是柳问所生,是母女,但只有她们自己人才知道,她们此前并不认识。


    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好多说,只用这样的动作示意。


    郑清容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她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柳问。


    这里的人她差不多都认识,叫得上名字的都是她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叫不上名字的也有几分脸熟。


    唯独柳问,她没见过,很是面生。


    纵然柳问柳闻是双生姐妹,容貌相像,但她此前见到的柳闻小姨和眼前的女子相貌并不相似,想来是因为顶着北厉三王姬的身份,做了手段遮掩,所以她并不能通过相貌判断这位面生女子是谁。


    不过师傅和慎夫人都在她身侧,几人年纪相仿,仔细想想,也能大致猜到她是谁——逍遥六女当中的策女,一计灭二胡的柳问柳大小姐。


    她不知道柳问之前是什么样子,但她能感受到这十多年的囚禁似乎并没有磨灭她身上的气度,她依旧是那个风华绝代的柳家大小姐。


    彼时视线相接,两只手相互交叠,无声胜有声。


    柳问虽然是第一次见她,倒也没有生分。


    之前在勤政殿底下的藏宫里,她就听宰雁玉说起过她,后面从地下藏宫里出来了,她也无数次听到百姓和官员们提起她。


    她真的如阿玉说的那样,比她们六个加起来都要厉害。


    握了握她的手,柳问柔声道:“我们都在等你。”


    不仅是她们,还有整个东瞿,都在等她回来。


    郑清容嗯了一声。


    她知道她们在等她,也清楚要怎么做。


    慎舒上前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她诊脉,想要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屠昭对她眨眨眼,无声做了个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口型。


    郑清容微微颔首,向她致意,随后就看到了旁边的仇善。


    仇善不能说话,但也没有打手语,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曾离开片刻。


    当初她带兵离京,他就说等处理了京城这边的事后就去找她,没想到事情一波接着一波,他没能去找她,也不知道她这一路有多凶险。


    但到底是打仗,她又是领头人,肯定没少受累受苦。


    仇善看起来还算镇定,符彦却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当初看到她躺在棺材里哭,现在看到她站在面前也哭,他不是个轻易就哭的人,可总是因为她而落泪。


    “你终于回来了,可是我没做好你的交代,把陆明阜弄丢了。”他哽咽道。


    原本见到霍羽他该像以前一样跟他吵吵嘴的,但是现在他什么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杜近斋面色沉重,弄丢陆明阜也有他的责任,若不是符小侯爷顾着他这边,陆大人也不会被抓走:“不只是陆大人,世子也没能及时撤走。”


    当日所有人都撤了出来,就只有陆明阜和庄若虚不在其中,事后想要进去也压根没办法。


    郑清容其实已经大概猜到出事了。


    她看到了荀科,看到了侯微,看到了定远侯,也看到了庄王,就是没看到陆明阜和庄若虚。


    “城门自从关上之后再也没有打开过,现在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姜致简单说了一下。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慎舒没搭话,却是一摸郑清容的脉就发现了不对。


    这同心蛊……


    面色一变,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霍羽。


    她精通医理,又跟着他母亲认识了蛊,霍羽知道瞒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笑了笑。


    她欲说些什么,也是此时,城门那边突然有人喊话,让郑清容过去。


    这一打断,她倒是没机会说了。


    郑清容并不意外。


    其实无论喊不喊她都会过去的,祁未极在城里,她在城外,干等着不是个办法,总要解决问题的。


    翻身上马,郑清容调转马头去了城门口,玄寅军紧随其后。


    只是这一来就看到祁未极站在城墙上,周围全是死士把守,而他身边还绑了两个人。


    一个身上还穿着蓝色官袍,腿上还有伤,即使做了简单包扎,但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血一层叠一层,越发恶化。


    另一个恰好与之相反,脸色惨白,看不出半点儿血色,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好似随时会被吹下城墙来一样。


    祁未极居高临下看着赶来的玄寅军,视线落到为首的郑清容身上,嘴角笑意更深:“武威侯这一去便是数日,不知可还认识这两位?”


    “是陆待诏和庄世子。”有人认了出来,惊呼出声。


    前者以状元之身入朝为官却接连三次被贬,后者草包了十多年突然因为一局棋开智,两个人也算是风云人物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因为郑清容的事没少出现在人前,想不认识都难。


    “这个卑鄙小人。”符彦拉弓搭箭,对准祁未极。


    知道他箭法好,祁未极早有准备,把两个人往身前一送,推着二人往城下压的同时挡住了他自己:“符小侯爷要是轻举妄动,他们二人可就没命了。”


    符彦又气又怒。


    这不是用陆明阜和庄若虚做肉盾吗?有他们两个在面前挡着,他还怎么放箭?


    郑清容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牵起缰绳,引着灯下黑在原地转了一圈:“你不会以为用他们二人就能威胁我了吧?”


    让她缴械投降?还是听他摆布?


    “能不能威胁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跟你玩个游戏。”祁未极笑道,“我瞧着他们二人与你关系都不错,一个不顾仕途甘愿为你做挡箭牌,一个亲手撕开草包表象送你轩辕令,都是有情有义之人,想看看谁与你关系更好一些,所以特意请他们在我这里做了几天客,现在客做完了,你也回来了,那就来验证一下谁在你心中的分量更重一些,现在他们二人只能活一个,你选哪个?”


    闻言,众人脸色一变。


    这不还是威胁吗?还是明晃晃的那种,两个人只能活一个,这要怎么选?


    而且他这话有些奇怪,陆明阜做挡箭牌的事大家差不多都知道,毕竟之前因为孟平搞鬼,被姜立误会成是双生子当中的一个,一直以来多有针对,但是庄若虚送轩辕令的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上次攻打南疆调派庄家军前去的意思吗?当时是宗祖良宗统领带着轩辕令前去的,要这样说也不是不行,可是前半句撕开草包表象怎么解释?那可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旁人不知道,郑清容却是知道他那句送轩辕令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手底下的死士有够厉害的,连这件事都查到了。


    之前她从中匀回来,庄若虚就把轩辕令给了她,她虽然没用过,但这件事只发生她和庄若虚之间,祁未极能查到还真是下功夫了。


    祁未极扬声问:“如何,想清楚了吗?是陆待诏活?还是庄世子活?”


    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郑清容,都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寇健也看向她,儿女情长的事他没怎么接触过,但也知道最绊人心。


    看似二选一,实则不过是逼迫她放下反抗的一种手段罢了。


    日后她若是登基,陆明阜算是有功之臣,自是不能死,不然会寒了臣子之心的。


    庄王还在这里,庄若虚自然也不能死,不然就是得罪了庄王府,得罪了庄家军。


    两个人都不能死,那就是都不能选,如此就是祁未极想要的结果了,知道她不会轻易选,所以他就能趁机威胁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会为了城门上的两个人放弃一切吗?


    霍羽的视线从陆明阜和庄若虚身上落回到她身上。


    二选一吗?他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那是在礼宾院,被她抓包脸上红色血纹,他为了转移话题,问他和陆明阜闹矛盾,她会向着谁?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清容淡淡开口:“明阜,我当初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和我的前路到了需要择一而取的地步,我不会选择你。”


    城墙上的陆明阜点点头,很是平静:“我记得的。”


    他跟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她就率先强调过了,还问他如果这样他还愿不愿意。


    他说他愿意,一直愿意,也一直记得。


    看了看陆明阜,又看了看郑清容,祁未极面上颇为诧异。


    陆明阜为了她连仕途前程都不要了,这已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了。


    没想到竟然还说过这样的话,而且看样子陆明阜似乎还答应了,要不然也不会这般平静。


    这种事都能答应,真是见鬼。


    挑了挑眉,祁未极笑意更深:“看来庄世子在武威侯心中分量更重一些。”


    他话音刚落,郑清容又道:“世子,我这个人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既然不可避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你且先去,我会为你报仇的。”


    说着,她夺过符彦手中的弓箭,朝着城墙上射去。


    第204章 休想用我威胁她 记住对她好


    嗖的一声,羽箭离弦,直冲庄若虚而去。


    祁未极不料她下手会这般利落,心下一惊的同时连忙带着人往后撤。


    身旁的死士拥上来,抬剑斩断箭矢,这才没让他受伤。


    祁未极啧了一声,之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复。


    庄若虚却是笑了。


    也不知道是在笑祁未极,还是笑别的,甚至因为笑得太过,又牵扯肺腑咳了几声。


    祁未极眯着眼瞧他,一时不辨喜怒。


    庄若虚对上他的视线,嗤笑道:“你说这到底是谁在威胁谁呢?”


    明明是他用他们来威胁她,到头来他又怕他们死在她的箭下,手里无人牵制她。


    不过才对上,初交手他便乱了阵脚,高下立判。


    仇善看着那支被砍断的箭,心里几分奇怪。


    箭被一分为二,头部落到了城上,尾部掉在了城下,断口很是齐整,一击即中。


    斩箭的事不是没有,但她的箭是能轻易被人斩断的吗?


    郑清容放箭放得太快,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箭已经射了出去。


    放箭之前她说的两句话犹在耳畔,众人视线不由得落在侯微和庄王身上。


    陆明阜是侯微的学生,庄若虚是庄王的独子,虽然两个都不选对眼下的时局有利,但到底也伤人心,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会作何感想。


    他们二人作何感想霍羽不知道,不过他并不意外。


    这才是郑清容,不受威胁,不被胁迫,她要是不愿意,谁都别想逼迫她做选择。


    城上的祁未极看了看陆明阜,又看了看庄若虚,笑了一声,重新押着人站到了城墙上:“真是够狠的啊武威侯,庄世子你都敢杀,看来下一步就要杀庄王和庄家军了,哦,也对,如今你已经有了玄寅军,还要庄家军做什么?庄家军再好能好得过你一手带出来的玄寅军?论亲疏,自然得是玄寅军为先。”


    姜致听得眉头直蹙。


    威胁不成又挑拨离间,不入流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当初怎么就没杀死他呢?


    定远侯在一旁解释:“老庄,这话可听不得啊,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要是听进去了就是中了他的圈套。”


    庄王嗯了一声,神情凝重:“我知道。”


    他还没那么蠢,要是几句话就被挑拨了关系,战场上早死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祁未极继续道:“王爷可能不知道吧,含章郡主这次带着庄家军前去北厉就是武威侯的意思,之前谣传含章郡主通敌,闹得满城风雨,让我们猜猜武威侯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个黄口小儿,说话真不中听。”寇健沉声道。


    翻来覆去都在拿庄王府说事,一会儿庄世子,一会儿含章郡主,话里话外离不开庄家军,很明显的离间。


    如今玄寅军跟庄家军都在这里,庄世子在他手上,含章郡主又远在北厉,自然是他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光是口头上挑拨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帮你坐实。”郑清容一边说,一边从符彦携带的箭筒里抽出一支新箭,再次引箭入弦。


    这一次的箭不再像先前那般软绵无力,箭鸣声声,惊雷之势犹如万箭齐发。


    符彦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直到瞥见霍羽那张过分艳冶的脸,他才猛然想起,当初在国子监跟南疆公主对射,她那一箭也是这般箭声嗡鸣,力破九霄。


    事实上,这支箭也和当时一样旋射而出,只不过昔日那株被箭拦腰截断的紫藤木换成了人,还是两个人。


    金属箭矢刺入庄若虚的锁骨下方,力道丝毫不减,紧接着穿破后背肩胛,又深入站在他后面的祁未极心口,贯穿整个前胸后背。


    箭身直穿而过,不曾停留分毫,一前一后掠过二人身体,尾部白色的箭羽也因此沾上了鲜血,箭身染血,砰的一声钉入后面的矮墙。


    矮墙上顿时以箭头为中心,呈现蛛网般的密集裂缝,血液自箭羽滴溅,落在地上炸出一朵艳色的花,花色刺目,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


    箭的轰射力太强,庄若虚原本被押到城墙边的身子也因此忍不住向后仰,动作间疼得冷汗直冒。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顺着这股后仰力道迅速转身,猛撞向祁未极,是抱着带祁未极一起死的心思。


    好歹之前也是在国子监被郑清容引着一起射过箭的,他如何不知先前她的那句话和那一箭就是在提前告诉他,她会用箭射杀祁未极。


    就像当初一样,她的箭穿破南疆公主的衣领,射断南疆公主身后的紫藤木,而这一次,他是南疆公主,祁未极是那株紫藤木。


    他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也做好了跟祁未极一起死的准备。


    现在箭来了,该他拉着他一块下地狱了。


    “休想用我威胁她。”庄若虚咬牙忍痛,决意带着祁未极一起赴死。


    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从郑清容射箭再到他撞向祁未极,几乎只在眨眼间。


    然而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被陆明阜给推开了。


    庄若虚不料他能挣脱身上的束缚,一时没反应过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绑缚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开了,松松垮垮挂在蓝色官袍上,而他手里拿着一把薄而利的锋刃,是嵌套在簪子里的,簪身与刃身相连,平日里藏在簪鞘里并不起眼,如今褪去掩饰,便显露出里面的利刃来。


    他的簪子里面竟然有刀?


    “记住对她好。”


    只说了这么一句,陆明阜便把庄若虚推下了城墙,自己握着那把藏剑簪扑向祁未极。


    有死士围了上来,他用郑清容曾经教的防身招式躲了过去,不过因为腿上有伤,效果有些打折扣。


    “陆大人!”庄若虚惊呼,想要去帮他。


    可是身体不断下坠,他被推出城墙,向城下跌去,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他,也看不见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记住对她好。


    简单五个字,庄若虚脑海里忽然涌现先前他在大牢里问他的话。


    “我说这么多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一句话,世子会一直对她好吗?”


    “那世子想对她好吗?我想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的。”


    “想还是不想?世子只需要回答我这个就可以。”


    “如此,我就可以放心了……”


    他那句放心似乎没说完,他当时还不知道他放心什么,现在想来,他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做了孤身赴死的决定。


    不,应该是从他被抓的那一刻,要不然他不会从始至终都那般平静,甚至还问起他想不想,会不会。


    耳边风声呼啸,庄若虚只觉得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有热意涌现。


    因为是背朝城下面朝天,他看不到底下是什么场景。


    冷风倒灌,他浑身冰凉,却在即将坠地时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耳边心跳声阵阵袭来,一如当年他用箫吹奏完一曲《贺君归》后,从阁楼跳下,也是被这样抱了个满怀。


    从城上掉下的冲势过大,郑清容跳下马,单膝跪地卸力,将他牢牢抱住。


    “陆……陆大人……”庄若虚想说陆明阜有危险,只是才一开口,便是止不住地呕血。


    他身子向来羸弱,之前看到她的棺椁,急火攻心吐血,身子还未养好就被祁未极抓了去,如今被箭射了肩胛,又从城上掉下,饶是被稳稳接住,也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轻轻一动胸腔的血就涌上喉头,呛得他话都说不出。


    “我知道。”郑清容应他。


    适才她在城下看见陆明阜头上的藏剑簪不见了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自从她把簪子送给了他,他就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方才允许祁未极在人前说这么多,除了给庄若虚调整缓冲的时间,也是给陆明阜割断绳索自保的时间。


    她教过他一些防身的招式,他也练得不错,有藏剑簪的加持,应该能撑到她进城。


    不过她也看到他的腿受了伤,估计招式只能发挥原来的五六成,所以她的速度得快些。


    割开庄若虚身上的绳子,郑清容把他交给了慎舒和屠昭,提剑再次冲了上去。


    玄寅军随着她一起冲锋陷阵,带着重木撞开城门。


    后面的庄若虚再也看不见了,血色翻涌,模糊了他的双眼,恍惚间只听得有什么巨响传出。


    那是什么?


    那是炸药。


    陆明阜只觉得脑子轰然一片,耳边全是祁未极那句埋了炸药的话。


    纵然一箭穿心,被他扑倒在地上用藏剑簪刺伤时祁未极依旧笑得猖狂,用仅剩的一口气宣布他的胜利:“你以为杀了我她能跑得掉吗?我早就让人在京城里埋好了炸药,只要她带着兵马闯进来,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当初在蜀县孟平没能让逃犯炸死她,姑且算她命大,现在看看她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个疯子,这个没人性的疯子。


    陆明阜想喊,提醒她不要进来,但是死士的刀剑接连落在他身上,他连手里的藏剑簪都有些握不稳了,更别说爬起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有爆炸声响起,硝烟弥漫,火药味扑面而来,尸山血海里,她首当其冲。


    陆明阜猛地惊醒。


    眼前的场景颜色渐渐淡去,不再血流漂橹、尸横遍野的景象,而是一间极为奢华的屋子,摆件陈设无不精致华贵。


    他这是在哪里?是梦吗?


    陆明阜有心起身,但是这一动就引得身上疼痛不止,也是这些伤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梦里不会痛。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祁未极摆明了要拉所有人一起死,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慎舒从门外进来,看见他抬起自己的手疑惑张望,唤了一声:“醒了?”


    “慎夫人?”陆明阜没想到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她,记起自己脱力昏迷前听到祁未极说的话,他连忙问,“城里被埋了炸药,她有没有事?”


    因为情绪激动,他甚至差点儿从榻上滚下来,包扎过的伤口几乎崩裂。


    慎舒把他按了回去,示意他好好躺着,顺带给他把脉查看身体情况:“放心,她没事,京城也没事,炸药的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她几句话就回答了他先前问的那个问题,陆明阜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炸药的事解决了?那他先前听到的那些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慎舒简单给他说了一下情况:“祁未极让魏净在京城埋入炸药,打的是和她同归于尽的主意,不过那些炸药事先被阿茹动了手脚,听着响,但是炸不起来的。”


    陆明阜猜测着她口中说的阿茹:“明宣公夫人?”


    如果他要是没记错,明宣公夫人似乎叫佘茹,这个阿茹莫不是指她?


    慎舒颔首:“是她,因为之前在蜀县吃过炸药的亏,从南疆回来后清容为了以防万一,借着给玄寅军打兵器的事和阿茹提起过炸药,她被祁未极他们盯着,不好去打理,便希望阿茹能从中周旋,后面她和明宣公借着苗卓的事闭门谢客,就是在做这件事。”


    陆明阜微微怔愣,随即道了声原来如此。


    她真的什么都考虑到了,就连祁未极会用炸药都事先猜到了,还为此做了准备。


    明宣公夫妇虽然和定远侯、庄王一样都是被先帝册封的功臣,但二人一直像寻常夫妻那般生活,没什么公侯家的规矩,更没什么公侯架子,这一点从她们二人能手持棍子当街绕着门口的石狮子追打就看得出来了。


    正因为没什么公侯规矩公侯架子,她们夫妇二人虽然有公侯的名号,但存在感远不如定远侯和庄王强。


    当初祁未极为了在朝堂上证明自己是太子,给定远侯、庄王和明宣公三人都提前递了消息,要他们务必到场见证,但当日唯独明宣公未去上朝,用的便是苗卓身死,无心理事的理由。


    本来明宣公夫妇就是靠打兵器起家的,除了打兵器,几乎不怎么管朝堂上的事,再加上那段时间苗卓的死确实给二人带来了不小的打击,祁未极也就没硬性要求。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的特性,由她们来做这件事更好,当所有人都在为真假太子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就没有人会注意这对失去儿子的悲痛夫妇做了什么。


    她留的这一手,估计除了她和佘茹,没谁能想到。


    探到他脉象还算稳定,慎舒收了手,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也算是挺过鬼门关了:“身体还算恢复得不错,先在侯府里好好养着,待会儿药送来了记得趁热喝,别砸我招牌。”


    这招牌自然是指她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本领。


    将死之人给救活了那是她的本事,活人要是治死了那就是毁她名声了。


    陆明阜留意到她话中的侯府二字。


    这是知道他刚醒,还没弄清楚状况,不等他问就主动告知他在哪里了。


    原来是在侯府,难怪这般奢华,在此之前他没有到侯府来过,这还是第一次,都没认出来。


    侯府对比杏花天胡同和他的府邸来说,距离城门较近,他当时伤得貌似挺重的,这是就近处理了吧。


    陆明阜跟她道谢。


    他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他都对庄若虚做了交代,从一开始他就打算用自己的死来结束这场闹剧。


    但是现在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慎舒必然费了不少功夫,他该对她说一声多谢。


    慎舒倒也没多说,叮嘱他多休息便出去了。


    今次的伤者不少,除了陆明阜,还有个庄若虚,以及事发前她在郑清容身上探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同心蛊变化,她得一一去看看。


    她那边忙,郑清容这边也没有闲着,祁未极死后,他身边的死士也都被玄寅军尽数围剿拿下。


    唯独一人提出要见她,是魏净。


    魏净被伏的时候也和其他人不一样,并没有反抗,全程都很配合,让缴械就缴械,让束手就擒就束手就擒,看到炸药没有伤到人甚至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后面盘问炸药是谁埋的时,他也主动承认,是祁未极让他这样做的。


    就在姜立跳出来敲登闻鼓说祁未极不是太子当日,就在祁未极掀开棺盖,发现躺在里面的人不是她时,交代了这件事让他去做。


    后面玄寅军挖出来一些没被引燃的炸药,发现除了被佘茹动过手脚的,还有一些额外被水泡过,那就是他的手笔。


    念在他有这份心,郑清容倒也给他面子,去见他了。


    被关押在大牢里,魏净哪里还有昔日城门郎的意气风发,干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本就是话少的人,平日里也不善于官场上的言语往来,如今在这牢里更是显得沉默寡言。


    郑清容并不担心现在的他还会对她不利,踱步走到他面前:“说吧,什么事。”


    既然要见她,必然有事要找她,她和他关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近,私下没什么往来,平日也就进出宫上下朝的时候见过,期间偶尔搭过几次话,除此之外,并无什么交情。


    没什么交情的人却一反常态要求见她,没点儿事她是不信的。


    魏净一开口并不是为自己求情,也没有要否认自己做过的事,而是道歉:“对不起。”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好似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听起来沉重无比。


    “是你自己说的,还是替他说的。“郑清容问。


    她没有说这个他是谁,但彼此都知道,指的是祁未极。


    魏净道:“我自己说,也替他说。”


    郑清容看向他:“为什么给炸药泡水?”


    佘茹给炸药动手脚是她提前知会的,魏净的行为却不是她安排的,也不会听她安排。


    他是祁未极的人,听祁未极的命令行事,给炸药泡水算是阳奉阴违了。


    “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背叛他,但是我不想生灵涂炭,相信你也不想,不然你也不会提前防备。”魏净对上她的视线,“我这样做不是求你宽恕,也不是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管是这次炸药的事,还是之前太子的事,都欠她一句对不起。


    郑清容长叹一声:“之前也有死士跟我说过对不起。”


    去中匀送画,逢政变国乱,她掉进大祭司弄出来的地裂里,那个死士也跟着跳了下来。


    后面拉着他一起出了地下墓穴,问起为什么是她时,他就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时他那句对不起是为他自己而说?还是替祁未极所说?或者说二者皆有,就像魏净现在这样。


    魏净难得面上露出笑意,很浅,但相比寻常的冷面,这一点已经很突出了:“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他没说好太子,只说好皇帝,意思很明确,不管她是不是太子,她都会是皇帝。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看出他眼里的去意,郑清容最后问。


    和以前相比,他今日说话算是说得比较多的了,但是说来说去,他都没有说过要投诚求存的话,他不想活,也不打算继续活下去。


    魏净今日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不像之前那般冷硬,也比做城门郎时能说会道:“谢谢你这个时候还愿意来见我,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


    他是想见她,但见不见是她的决定,她本没必要理会他这个阶下囚的求见,更不需要处理这种小事,但还是来了。


    她肯来,并且愿意来,无论如何他都该说一声谢谢。


    郑清容打量着他。


    对不起,谢谢你,倒是都喜欢把这两句话放到一起用,顺序还都是一样的,先道歉,后道谢。


    等她走出牢房没多久,便有人来报,魏净自戕了。


    之前在牢中就看出他的寻死之意,郑清容倒也不意外,让人葬了。


    他说他不能背叛祁未极,但是炸药泡水的事已经算作背叛了,死算是他给祁未极的交代,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了。


    祁未极救了他的命,最后他也用命偿还了祁未极。


    这世间的债和因果,谁又说得清。


    心里惦记北厉那边的战事,郑清容又拨了玄寅军前去相助。


    她倒是想亲自领兵前去,但东瞿这边还需要她坐镇。


    知道她走不开,姜致表示她去。


    庄怀砚在北厉作战,她自然也得去帮忙,何况她已经在东瞿见过柳问姨母了,也该去北厉见见柳闻姨母。


    于是在玄寅军开拔当天,姜致也跟着去了,还是带着她之前带回京城的另一半庄家军一起去的。


    北厉因为地处北边,常年气候严寒,有的地方四季冰雪不化,相比当初在南疆打的那一仗,北厉这场战事也不容易。


    庄怀砚此前一直带着庄家军跟北厉兵马绕弯子,趁着北厉可汗亡故,直接杀了进去。


    玄寅军和庄家军会合的那日,整场战事推向高潮。


    独孤嬴和庄怀砚、姜致里应外合,把独孤胜的主要兵力围困其中。


    “独孤胜,你败了。”把独孤胜逼入绝境,独孤嬴持剑宣告本次的输赢。


    取名为胜,最后却落败,这对他来说大抵是最讽刺的。


    一生得胜无数却以惨败收场,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痛心,但他痛心,她却很痛快,因为她赢了。


    独孤嬴,当然要赢,必然会赢。


    独孤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其实已经算不得血了,应该说是血碴,天气严寒,血才流出来,被风一吹,很快就冻成了冰。


    他弹开那些碍事又刺骨的血碴,第一次叫出她的真实身份:“不愧是柳家二小姐,手腕非常人能比,你我好歹姐弟一场,却也能不顾昔日旧情下死手。”


    之前就算知道她不是自己亲的阿姐,他也未曾点破,还继续扮演着姐姐弟弟的戏码,如今倒是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


    柳闻勾唇:“既然知道我是柳家二小姐柳闻,就该晓得我柳闻从来只闻姐姐笑,不闻男人哭的。”


    第205章 她生在民间 长在民间


    独孤胜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悔还是恨:“你们柳氏姐妹倒是一个比一个心狠。”


    柳问把她们东瞿皇室耍得团团转,她柳闻也把他们北厉部族玩弄于股掌之中,到头来两姐妹杀的人一个不少。


    “心狠这个词在我看来是夸奖。”柳闻笑道,“为了答谢你的夸奖,北厉的可汗我替你做了,你带着你虚妄的可敦安心去吧,西凉左贤王在下面等着你呢。”


    最后一场战事随着独孤胜的身死而落下帷幕,柳闻以三王姬的身份控制住了整个北厉,倒是有些个不服不认的,不过杀了几个带头的以儆效尤后都老实了。


    仗打完了姜致和庄怀砚也没急着走,和巫月隐帮着柳闻处理剩下的事,确保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先前不仅是庄怀砚带着庄家军来了北厉,巫月隐也带着海东青一起来到了北厉。


    北厉气候本就比其他几个国家还要严寒,界内多冰雪,玉爪海东青因为毛色特殊,能够很好地隐藏在冰雪覆盖的环境内,便于偷袭和突击,在巫月隐的指挥下,海东青这种优势在本次战役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是以在北厉尽数由柳闻掌控之后,她还专门给海东青封了一个上将军的名号。


    柳闻此前就在北厉生活过十多年,早已深谙北厉的各个势力,一番敲山震虎和行赏分罚之后,北厉也都顺利归心。


    不归心也没办法,玄寅军和庄家军都在此驻守,时刻看着,想发起动乱反抗压根不可能,只会血溅三尺成为儆猴的鸡。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一起,柳闻拉着庄怀砚和姜致二人的手,相互交叠着握在自己掌心:“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两个了。”


    说着,她又看向对面的巫月隐:“也辛苦阿隐了。”


    北厉是她们三个帮着一起打的,处理后续事项也是她们一起帮着做的,她们几个出了大力气。


    巫月隐倒也没客气,都是好些年交情的人了,不需要客气。


    睨了她一眼,巫月隐顺着她的话打趣:“知道辛苦,还不快好好感谢我。”


    柳闻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笑问:“说吧,想要什么感谢,但凡我能做到的,我岂有不依你的?”


    “想……看月亮。”巫月隐说出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要的东西。


    逍遥六女当中的月女,生来便看不见月亮,不是病也不是眼疾,就是没有理由地看不见。


    若是病或许还可以治,但慎舒看过了,不是病,治不了。


    若是眼疾也还能理解,会造成看东西有误,然而也不是眼疾,只是针对月亮,只有月亮看不见。


    那一轮皎月挂在碧霄之上,有人抬头而赏有人寄托思念,有人为其写诗也有人为其作画,但她就是和旁人不一样,看不见月亮,别说天上的月亮,哪怕是画上的月亮她也看不见。


    这也导致她无法从诗画上去窥探月亮到底是什么模样,她看不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浩瀚,也感受不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意境,更体会不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愁绪,就连最简单的满月弦月有什么区别她也无从得知。[1]


    倒也不是全然不知,柳闻曾经给她打过比方,满月就是一个饼,弦月就是被咬过一大口的饼。


    这样的比喻很直接,但她还是无法把一张饼联系到月亮身上,也想象不出来。


    她看过不少古今诗人写的诗词,根据上面的描述,她能大体知道月亮是很美的,这么美的月亮,又怎么会是饼呢?


    纵然她昔年追月追的是玉爪海东青,但她确实看不见月亮,给玉爪海东青取名叫月,也是为了弥补这一点缺憾。


    柳闻也知道她这个缺憾,轻叹道:“月亮我是没办法给你弄来了,太阳看不看?”


    说着,她的视线扫过屋内的姜致和庄怀砚,最后落到了东瞿所在的方向上。


    这太阳指的是哪些人,彼此对视便知道。


    “已经看到了。”巫月隐笑了笑,“算是你感谢过我了吧,既然同样辛苦,不妨也感谢感谢公主和郡主。”


    “事做成了,辛苦一些也没什么,何况先前打南疆时王姬也在帮我们。”庄怀砚道。


    要不是当时柳闻设计拖住了西凉和北厉,南疆只怕也不好打。


    她人虽然没到场,但她的功劳也不小。


    姜致抱住柳闻的胳膊,亲昵地靠在她肩头:“怀砚说得不错,你帮我我帮你本就是应该的,礼尚往来嘛,姨母何必跟我们客气。”


    柳闻拍拍二人的手,很是欣慰:“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姜致扭头,下颌搁在她肩窝:“姨母,以后我不叫姜致了,叫柳致,和我母亲,以及两位姨母一个姓。”


    她本就是柳闵夫人的孩子,姜这个姓氏是被姜立灌在头上的,她才不要跟着他这种人一个姓,要改回来。


    “好啊,就叫柳致。”柳闻一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见庄怀砚在一旁,柳闻也不冷待,笑着把她搂在怀里,像柳致那样抱着:“我们也是一家人。”


    她才不管什么血缘不血缘的,她喜欢的就是一家人,她要是不喜欢,别说一家人了,家门都不让进。


    柳致也伸出手去抱庄怀砚,连带着中间的柳闻也抱到了一起:“对,我们都是一家人。”


    柳闻笑个不停,柳致和庄怀砚被她一左一右拥着,对视的瞬间也都各自都笑了。


    “哎呀,你们是一家人,我是旁人,行,我走了。”巫月隐故作失落,假意起身离去。


    姜致又跑去抱她,拦下她的动作,指了指柳闻和庄怀砚,又指了指她和自己,还指了指东瞿的方向:“巫前辈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


    巫月隐被她这乖巧模样逗得忍不住笑,轻轻揉着她的头。


    两个长辈就这样抱着两个小辈,饶是屋外寒冷,室内气氛温暖又和谐。


    “如今北厉这边的事已经解决了,东瞿那边也该换新天了。”柳闻笑道。


    如她所说,东瞿这边确实换新天了。


    祁未极一死,宫内上下又重新清理了好几遍,不仅是清理东西,相关的人也被清理了,一番清洗之后,准备迎接它的新主人。


    当初从京城撤出的百姓和官员重新回到京城,一番布置和收拾之下,街上到处洋溢着喜气,铺红绸,挂彩饰,张灯结彩跟过年一样,甚至比过年还要喜庆隆重。


    城东茶铺的伙计连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呐,太子殿下喝过的茶,整个东瞿仅此一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过路的人皆奇怪又疑惑地看。


    什么时候茶铺还吆喝起来了?又不是卖新鲜玩意的,更不是挑着货筐的货郎。


    有人哼声:“你这茶铺伙计胡诌什么?太子殿下这几日在宫里忙着处理事务呢,什么时候来喝茶了?”


    这一开口,便有不少人附和。


    殿下如今在宫里,忙着收拾祁未极那个假太子整出来的烂摊子,出来且不说会被宫人们前拥后簇,就算出宫来也不会到这茶铺上来喝茶,这茶多粗陋啊,怎么配得上殿下?


    伙计哎了一声:“这位客官有所不知了吧,当初太子殿下从扬州调任京城,去刑部刑部司报到之前来我们茶铺喝过一碗茶,就是本店的招牌六安茶,当时梅娘子的馄饨铺还在旁边开着呢,不少人都看到的,我可没胡说。”


    这么一讲,倒是有人想起来了。


    梅娘子啊。


    就算梅念真已经不在京城了,但是她当年开的馄饨铺子生意火爆至极,至今有人想着那一碗馄饨味,有条件的甚至特意跑去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去吃,还被梅娘子以熟客的名义给了折扣。


    当然,除了馄饨铺子,提起梅娘子,还有一件事也被记了起来。


    当时太子殿下检举刑部司贪腐,梅娘子也在其中。


    检举之前,太子殿下可是亲自来城东这边走访过的,不过那时她才来京城,没多少人认得,事后检举的事曝了出来,大家才知道她是扬州来的那位郑佐史郑大人,刑部司新上任的郑令史。


    真要这么论起来,太子殿下确实有在这个茶铺喝过茶。


    见不少人转过弯来了,伙计嘿嘿笑着揽客:“太子殿下喝过的茶,大家伙不想尝尝吗?那可是太子殿下啊,殿下喝过的茶还能有假?全京城,哦不,全东瞿就只有我们一家茶铺有,假一赔十,童叟无欺!”


    伙计说得夸张,六安茶哪里没有?也不算什么上好的名茶,不过话里话外倒是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慕名,太子殿下既然在这家茶铺喝过茶,那总得尝一尝味道不是。


    当下便有人迈步进了茶铺:“给我来一壶!”


    “我也要一壶,太子殿下喝过的茶我也想尝尝。”


    “我要两壶,让我亲戚朋友也来尝一尝,太子殿下喝过的准没错。”


    人们挤着喊着,茶铺瞬间就被坐满了。


    伙计笑得合不拢嘴,一连声地应和,连忙煮茶沏茶。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家酒楼有样学样,说是昔日太子殿下和梅娘子、陆待诏、杜侍御史、胡令史以及严令史在酒楼里吃过饭,凡是太子殿下点过的那几道菜,今日通通半价,并且送一份当日送给殿下她们的小菜。


    检举刑部司之后,太子殿下和梅娘子几人一起吃过饭,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也都知道。


    听到这样说,人们又是一窝蜂去了酒楼,都表示要点太子殿下她们吃过的那几道菜。


    类似的事一起头,别说是茶铺和酒楼了,杏花天胡同都被人引着参观了。


    用百姓的话来说,那可是太子殿下住过的地方,人杰地灵,可不得好好沾沾福气。


    有需求就有商机,有口才好的人当即组织了起来,作为参观的引路人。


    彼时引路人带着一帮外地而来的商旅,认真地讲解:“来来来,这就是太子殿下在京城做官时住过的杏花天胡同,每逢四月,杏花天胡同里的杏花就会悉数绽放,景色宜人,杏花天胡同也因此而得名,看,前面左手边第七家就是太子殿下的小院。”


    由于郑清容现在人已经在宫里了,杏花天胡同的这间小院如今没人住,而符彦也回到了侯府,两家院子就这样空了出来。


    不过空着归空着,没人前去碰,也没人能动,都还好好地留着,之前郑清容和符彦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人们不住张望打量,都觉得新奇,太子殿下住过的地方,还真是不一样,空气都感觉更清新一些。


    商旅之中不乏有了解一些情况的,起了头问:“我听说符小侯爷和杜侍御史也住在杏花天胡同,这是真的吗?”


    太子殿下做官的时候和这两位没少往来,据说住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引路人笑着应和:“这位客官问到点子上了,是真的,旁边打通了墙壁的那家就是符小侯爷的院子,而右手边第七家就是杜侍御史杜大人的院子,不过符小侯爷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回侯府去了,如今就只剩下杜侍御史还在。”


    人们点点头,符小侯爷当初来杏花天胡同似乎是因为太子殿下,现在殿下到了宫里,他自然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引路人一边走一边继续介绍:“太子殿下平日里除了处理公务,还会自己种菜,院子前的那块地就是太子殿下专门用来种菜的。”


    “殿下还会种菜?”有人惊喜发问。


    当中不乏有从淮南道扬州那边过来的商旅,骄傲道:“殿下在扬州就自己种菜呢,种得可好了,萝卜又大又脆,豆角又饱满又肯结,扬州百姓有些时候还需要跟殿下取经呢!”


    引路人点头,绘声绘色道:“没错,殿下不只会种菜,还种得相当好,当初定远侯怒气冲冲来找殿下麻烦,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殿下用一把自己种的菜就让侯爷乐呵呵地走了,定远侯可是最喜欢这种农家新鲜菜了,不过口味也刁,能让侯爷喜欢的,殿下的菜种得有多好可想而知了吧。”


    周围顿时一片嘘声。


    “一把菜就让定远侯泯恩仇了,太子殿下好生厉害!”


    “太子殿下不仅做事稳当,没想到种菜也颇有心得!”


    “太子殿下怎么什么都会,还有什么是太子殿下不会的吗?”


    随着引路人一一解释说明,来参观的商旅也不时惊讶感叹。


    当然参观归参观,没人敢进太子殿下的院子里捣乱,只在外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瞧,不时赞叹殿下竟然在如此普通的小院里生活了这么久,真是朴素轻简,为国为民。


    人来得多了,杏花天胡同里的邻居也骄傲搭话应和。


    “我家孩子还跟太子殿下一起踢过蹴鞠呢!就在胡同里面。”


    “太子殿下还给我们家孩子分糖吃,是扬州那边的秦邮董糖,可稀罕了!”


    “太子殿下还给我们送菜哩,感谢我们家孩子陪符小侯爷踢蹴鞠。”


    “太子殿下……”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又引来一阵阵惊叹,场面十分热闹。


    听闻了茶铺酒楼和杏花天胡同的事,还在病榻上养伤的庄若虚吩咐底下人:“去把当初殿下陪我下的那局棋挂出去。”


    他从城楼上掉下来后就一直在王府里养伤,郑清容那一箭已经避开了他的要害,没有让他为此殒命,不过他身子骨一向比较弱,被祁未极抓走关押那段时间就没得到好好休养,是以这次伤上加伤,躺了好些日子。


    不过好在慎舒每隔两日便会来给他复诊,在慎舒的调理下,他的伤倒是好得也快,适才慎舒来给他诊脉,还说他过不了几日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底下人虽然不知道他让把棋局挂出去做什么,但依言照做。


    庄王听到了也没阻止,把当初捡回来的那张白色绢帕还给了他:“既然珍视,就要收好。”


    庄若虚没想到还能见到这张绢帕。


    当时被祁未极的人抓走,这张绢帕掉了出去,之后又出了这许多事,他以为找不回来了。


    失而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庄若虚连忙接过绢帕,珍而重之地细细抚摸。


    “这是殿下的吧。”庄王看着他的动作问。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是肯定。


    庄若虚没说话,只低垂着眼眸,但沉默便已经是回答了。


    庄王看着他,试探着问:“你想进宫吗?”


    他之前是打算让他继承家业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去承志这个名字,不过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怀砚很好很厉害,庄家军交到她手里,他很放心,就是庄若虚他还不放心。


    祁未极当日在城楼上说的送轩辕令的事旁人或许不清楚是什么,但他能猜到几分,因为这是他这个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既然他有心,那他就帮他。


    庄若虚眼睫微微颤动,纵然再怎么掩饰也隐藏不了心中的激荡:“她身边不缺人,父亲不要说笑了。”


    陆明阜、符彦、仇善,还有霍羽,哪个不比他强?杜近斋都比他好。


    “我没说笑,她身边是不缺人,但缺一个你。”庄王轻拍他的肩,“等你养好身子,我就送你进宫。”


    那副棋局挂出去没一会儿,便有人惊呼:“庄王府把当初太子殿下那局让世子开智的棋局挂出来了,大家快去看呀,能让人变聪明的!”


    这一声喊出来,人们又蜂拥而至。


    王府的世子草包了十几年,能有如今这股机灵劲,可全都是靠那局棋。


    有如此神棋,这不得去多看两眼,说不定自己也突然开窍了呢?那神棋也就真变成神奇了!


    听到庄王府挂出了郑清容的棋局,定远侯府也不甘示弱,紧接着挂出了郑清容拿过的荆条、坐过的床榻、骑过的汗血宝马,还有被郑清容拔过的姻缘剑,东西之多,就差把符彦也给挂出去了。


    符彦看得莫名其妙:“爷爷你做什么?”


    荆条和汗血宝马什么的也就罢了,把他的床榻挂出去做什么?他今晚睡哪儿?


    虽然侯府房间多床也多,但是他都睡习惯了,哪里还能重新去适应新的床榻?


    定远侯看着自家孙儿那不知世事的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


    该开窍的时候不开窍,不该开窍的时候乱开窍。


    庄王府这么明显的用意他还看不明白吗?分明是想借着棋局的事在郑清容面前卖个好,好把庄若虚弄进宫里去。


    之前城楼上的事还看不明白吗?庄家那小子分明是对郑清容有情呐。


    那小子身子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除了送进宫去给郑清容暖床之外还能做什么?庄王是在为他儿子谋前程,今日那局棋就是证明。


    虽然他和庄王关系是好,但自家孙儿的前途面前,关系再好也可以暂时不好。


    他们老符家必须抢在前头。


    见他半天不说话,符彦有些摸不着头脑:“爷爷你说句话呀,我床都给搬出去了,那我今晚睡哪儿?”


    “睡睡睡,还想着睡呢,再晚一步,哪还有你的位置?”定远侯点着他的额头,“给我睡宫里去。”


    符彦被他戳得头疼,捂着头跳开:“睡宫里做什么?爷爷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该不会是病了吧,病了就看大夫,我让人去请御医。”


    说罢,他还真打算去叫人。


    “你这是咒我呢还是骂我呢?”定远侯抬脚就要踹他,“你……笨死了,一点儿没有我们老符家的智慧。”


    符彦:“?”


    他爷爷刚刚是在骂他吗?怎么老符家的智慧都说出来了?他们老符家有智慧吗?有钱还差不多。


    定远侯看见他那傻样就心烦,都多大了,还傻里傻气的:“等殿下登基,你赶紧给我滚进宫去,少在我眼前烦我。”


    对于定远侯府挂出来的东西,人们倒也不挑,只要是跟太子殿下有关的都照单全收,一边看还一边有人讲述荆条是用来做什么的,汗血宝马又是为什么骑的,场景再现,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这种崇拜风气一出现,不仅是郑清容碰过的东西,住过的杏花天胡同,就连郑清容当初去过的苍湖和南山也被类似的说法给占据了。


    这两处地方本就并称京城双景,平日哪怕没怎么宣传都引得不少人前来观赏,如今打着她的名头,慕名而来的人更多了,头碰头肩抵肩几乎无从下脚,哪怕过了花期也都人挤人地围着来看,就因为郑清容曾经来过。


    后面不只是京城,淮南道扬州,岭南道潘州茂名县、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剑南道益州蜀县、陇右道庭州也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把郑清容曾经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都摆了出来,大肆宣扬,说书人一连讲了好几天,口水都讲干了,喉咙也讲冒烟了,每次讲都能得到不少打赏,各地争相放招,吸引了不少人前去围观,更是带动了当地不少经济。


    最后甚至还衍生出“和太子殿下一起走东瞿”的玩法来,把郑清容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按照时间先后排了序,一一去体会去感受,和太子殿下重走东瞿。


    消息传到宫里,官员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干预。


    事关太子殿下,更是事关将来的东瞿君王,哪里是能随便议论随便摆弄的?若是不干涉任其发展,最后只怕不成体统。


    可是百姓们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干预了反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殿下才回到京城,才回到那个位置,过度震慑也不太好。


    就在官员们为此烦恼的时候,宫里给了指示。


    柳问表示:“她生在民间,长在民间,更是一直在民间做事,民间有她的传说不是很正常吗?没有她的传说才是有问题。”


    宰雁玉也道:“她自小就和百姓打成一片,百姓们喜欢她,钦佩她,想要离她近一些又不是什么坏事,何须干涉?”


    两个人一个是皇后,即将是太后,一个是太傅,即将是帝师,她们两个都发话了,自然也就没人再对这件事有别的异议。


    说到底也是这么个理,从民间走出来的太子,和东瞿子民鱼水相戚,自然是不能和生长在皇宫里的太子一样看待的。


    是以就算京城有人打着郑清容的名号给自己的茶铺酒楼添生意,或者领着人参观杏花天胡同赚小费,抑或是各地方打着郑清容的名号说演传唱她的故事,朝廷也没有派人前去阻止。


    这不加阻碍,一传十十传百的,郑清容的名声更加响亮,东瞿也更加热闹。


    热闹之中,郑清容登基的日子也被选定。


    七月二十三,她的生辰日。


    中匀君主贺竞人、南疆双王柳致和庄怀砚、北厉可汗独孤嬴皆送来贺礼,恭贺东瞿新帝登基。


    西凉虽然此前就已经被攻下,但因为还未选定人前去管理,新的西凉单于并未在其中,也就没有来自西凉的贺礼。


    为了彰显与东瞿的友好关系,贺竞人把当初挂到皇城的与民同乐图重新装裱了一番,亲提“与瞿同好”四字。


    这又是与民同乐,又是与瞿同好,意思不言而喻。


    柳闻也把郑清容后来给她画的那一幅与民同乐图裱好了挂到了正门,供北厉来往所有人观赏,也是给那些暗地里不安分的人一个警告。


    是夜,五星连珠,奇观显现。


    司天监公凌柳观星而卜,得出卦象。


    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2]《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