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大概因为我醉了 我倒巴不得大人占用
允他休息一两个月?
寻千里的效用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过了这段时间,寻千里可就看不见了。
是真生病了?还是借此避开?
这点郑清容尚不能确定,但是孟平跟在姜立身边这么久,姜立做了什么他最清楚,那些隐秘之事他未必不知道。
他会是那个宫里人吗?
郑清容暗自留了个心眼,回去之后一边想法子处理蜀县那边的洪涝,一边打算着重查探一下孟平这个人。
接下来几天借着应酬,荀科也陆续安排她见了不少他那边的人,大官小官都有,面生的面熟的亦是。
饭桌上,荀科道:“本来也是要安排孟平来见殿下的,只是他这几日害了病,不好出宫来,还望殿下见谅。”
“孟大总管?”郑清容问。
荀科应是:“这些年他一直在姜立身边潜伏,收集姜立放火窃国的证据,为的就是有一日能迎殿下入宫。”
郑清容哦了一声。
她才开始查孟平这个人,转头荀科就亲自来告诉她孟平是他们的人,就好像知道她要查孟平,所以赶快跑来堵她的探查一样。
类似我告诉你了,你不用盯着他查了,他是可信任的,你再查就是浪费时间。
是怕她查到什么还是真好心?
她更倾向于第一种。
真要这么好心,为什么之前在春秋赌坊的时候不说?
她当时可是问过他有谁知道她身份了的,荀科那时候提都没有提孟平这个人,只说了他自己、同僚和银学。
现在她开始注意到孟平了,他才巴巴地跑来说,不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很反常吗?
荀科道:“此次孟平借着生病,在宫内上下安排了人手,殿下不若趁着升任兵部尚书之际拿回皇位,等司天监公凌柳测算好日子,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姜立不得不就范。”
郑清容挑挑眉。
孟平是从三品内侍监,是内侍省的长官,他生了病自然不能再跟在姜立身边伺候,肯定是要安排别的人到姜立身边来的,这确实给了他机会。
只是这时间先后顺序不对啊,孟平是在她提出建立玄寅军那几日生病的,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她接触军队的时候生了病。
如果说是为了安排人手,这时间未免太刻意了吧。
荀科和那个背后之人又如此不想她碰军队,确定不是别有所图?
“这么快?”她怀疑地问。
另外一个官员对她拱手施礼道:“殿下放心,我们会做好相关部署,确保万无一失,殿下只需要露个面,把自己的身份全盘托出,其余的事由相爷和我们来做就可以。”
郑清容心下微动。
全盘托出?听他这个意思,不仅是要她亮出太子殿下的身份,还要让她亮出隐藏许久的女子身份。
荀科是知道自己女子身份的,在春秋赌坊和他会面的时候荀科就点出了,荀科知道,帮着荀科做事的他们肯定也知道。
只是她才和他们相认相识,就算抛开背后之人不谈,彼此之间也还处于建立信任的初级阶段,这般催着她夺位暴露身份不觉得很赶很急吗?为什么这么着急?
那官员说完,其余官员纷纷附和打包票,都表示他们谋划了许久,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似乎看出郑清容的犹豫,荀科语重心长:“殿下,这一日我们等得太久了,东瞿江山易主多年,是时候该拨乱反正了,娘娘还等着我们呢。”
他说得诚恳,还提到了先皇后柳问,三两句就道出了为什么这么赶的原因,郑清容笑了笑,举杯:“既如此,那就有劳相爷和诸位大人了。”
众人也齐齐举杯相和:“能为殿下做事,是臣等之幸。”
宴席一散,郑清容走出酒楼,脸上笑意全无,不复先前在场中坐时的谈笑风生。
说是会做好相关部署,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说好听点儿是为了她着想,所有事情都由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给她包圆做好了,不需要她再操心别的。
可说不好听那就是故意瞒着她,这么大的事却不肯向她透露分毫,只赶鸭子上架般催促她夺位。
这要是一般人,听到不用自己做什么就能登临大宝做东瞿江山的主人,肯定欢喜得找不到北了。
但他们前脚才不让她和军队扯上关系,后脚就让她拨乱反正。
哪有这样的事?前后矛盾,拨乱反正不是更需要军队的支持吗?
更何况背后之人至今还没有露面,荀科又对她有所隐瞒,他们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郑清容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难得她在京城有空闲的时候,这几天百姓们常常看见她出来应酬,见到她都会熟络地跟她打招呼。
有人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她只说有些醉了,随便走走散散酒气。
听到她说醉了,人们又问需不需要帮忙。
郑清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
她如此表示,人们也就不好再管,只叮嘱她小心些,夜里黑,注意脚下等等。
郑清容一一笑应了,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走到京城里的汾安桥,郑清容踩着台阶上去,到了桥中央时才停下。
虽然已经是夜里了,但桥上挂了灯,系了彩绸,两相交错,映在水面上也算是别有一番风景。
郑清容却毫无赏景的兴致,只倚在扶栏上,看着桥下的潺潺流水,思绪不断放空。
一边是自己也没弄清楚的现状,一边是剑南道益州蜀县的洪灾,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时机,她绝对不能被荀科他们推着走,要不然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想个法子控制住局面。
不多时,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滴滴答答的水声渐次响起,是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郑清容想得入神,都没注意到天气变化,等她察觉之时,头上已经落下一把油纸伞,替她挡去了此间风雨。
伞上青竹绿枝,迎雨而翠,在华灯的照射下影影绰绰,好似一幅清风摇翠图。
郑清容回头看去,就见庄若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举着伞站到了她身后,伞面大部分偏向她这边,他衣角都有些湿了。
“好巧,大人。”庄若虚笑道。
又是这句耳熟的话,上次去山南东道,他坐在马车里也是这样说的。
郑清容问:“世子怎么来了?”
他这个身体可不适合在雨天出门。
庄若虚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映着缕缕雨丝,像是春风拂过二月柳:“想大人了,自从大人回京后,我都没见过大人,听闻大人在这里应酬,便过来碰碰运气,不承想真被我遇到了。”
郑清容哈了一声。
说是碰运气,也不知是真碰运气还是假碰运气。
京城这么大,她还是随意走走才走到这里来的,他怎么可能一来就找到她。
但郑清容也不拆穿:“世子有心了,谢谢世子的伞。”
四周雨声不断,两个人一起站在桥上,在水面上投下一双倒影,水光潋滟荡漾,映射的灯光也微微闪烁,将人不断分割又缝合。
“人人都说大人年少有为,即将晋升兵部尚书,位列三品大臣,前途无量青云万里,可大人看上去并不高兴。”庄若虚凝着她的双眸。
“不高兴吗?”郑清容笑了笑,“大概因为我醉了?”
庄若虚看了她片刻,随后和之前在黑虎寨一样,竖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是时和岁稔和民安物阜。”郑清容道。
庄若虚点点头,这个时候还记得这些,不愧是大人。
把手探出伞外,庄若虚任由雨水落在他掌心,微微的凉意透骨:“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此地距杏花天胡同一定的距离,大人不妨去我府上喝杯解酒汤?待雨停了再回去也不迟。”
郑清容觉得这样也不错,便道:“麻烦世子了。”
“大人能去王府,只会让王府蓬荜生辉,何来麻烦一说。”说着,庄若虚又看向她,“我扶着大人吧,听说酒醉的人脚步都有些虚浮,大人靠着我也能好走一些。”
郑清容失笑:“世子怕是扶不住我。”
就他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在雨中扶人对他来说可不简单。
“我会小心些,自己摔倒也不会让大人摔倒的。”庄若虚道,向她靠近了些,挽起她的胳膊当真做出要扶着她走的意思。
郑清容由着他扶,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手臂缠着手臂,共用一把伞往王府的方向而去。
这场雨来得急,路上的百姓都纷纷往家里跑,看见她们两个走到一起,还回头问候了一声。
郑清容只说有些醉了,再加上此刻下着雨,不好回去,就先找个地方醒醒酒。
百姓们倒也不奇怪,应酬嘛,免不了要碰酒水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多喝了一些也很正常,就是郑大人都需要人搀扶了,看来醉得不轻。
银学站在赌坊门口,看到她步伐略略不稳,像是真醉了,心下也没有多奇怪。
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呢,酒喝多了是不好受。
庄若虚一边扶着郑清容,一边把伞往她那边侧,等走到王府时,他的衣衫都已经湿了一大半。
他顾不上自己,忙让人去准备醒酒汤,又叫人端了炭火来供郑清容取暖。
郑清容让他先去换身衣服,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一坐就好。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两个人才算是面对面坐在炭火前,因为先前的雨中狼狈,这一对视便止不住地笑。
“让大人见笑了。”庄若虚不好意思道。
自己逞强非要扶人,到头来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可不就是该笑的吗?
郑清容勾了勾唇:“世子要是因我受了寒,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大人要是因为我受责,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庄若虚学着她的语气。
郑清容摇头失笑,想起上次在黑虎寨,从河里上来后他也是这般湿了身,便开口问:“还不知道世子的凫水之技是跟谁学的?”
“舍妹。”庄若虚并不隐瞒她,顾自说起往事,“我自有病弱,终日闷在这屋子里,也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偶然见到凫水,觉得有趣,便求了她教我这个愚兄,只是当时学的时候被父亲给发现了,骂了舍妹一通,是以学成之后许久未动,都生疏了,上次在黑虎寨还害得大人为了护我受伤。”
“小伤而已,已经痊愈了,世子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世子学得很好啊,这么久了还能记得泅水技巧,郡主当真厉害。”郑清容道。
庄若虚的身子骨并不适合凫水,含章郡主能让他学成,显然出了大力气。
“是啊,舍妹一直很厉害的。”说到这里,庄若虚又道,“大人也很厉害,你们都很厉害。”
很快,醒酒汤送来了,郑清容喝了半碗,许是屋子里暖意浓浓,听着屋外的雨声,一时困意也袭来了。
“大人需要小憩一会儿吗?”庄若虚见她状态不佳,便适时询问。
他虽然没喝过酒,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酒后困乏的事。
郑清容嗯了一声:“确实有些困了,劳烦世子让人搬一张软榻来,我歇一会儿就好,等雨停了世子叫我。”
“大人何必与我客气,屋内便是我的床榻,大人若是不嫌弃,可随意取用。”说着,庄若虚引着她来到自己的榻前。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好嫌弃的,郑清容笑了笑:“许久未听世子的琴了,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再听佳曲?”
庄若虚笑道:“大人想听,必然随时为大人准备着。”
说着,便让人去取绿绮来。
榻前隔了一道屏风,屏风上的图案是仙鹤吐息,朦胧的山水之间,郑清容看见他坐在屏风后,熟练地调试了琴弦。
手指拂过,琴声轻柔流泻,宛若天籁。
琴曲还是一样的好,只是这次她听不着了。
把被子弄出有人睡的模样,郑清容趁人不注意绕去了窗后,跃身而出。
醉是不可能醉的,且不说她千杯不醉,就算真要醉,也不会轻易在一群不知是鬼是魔的人面前醉。
雨还在下,相比之前的小雨,雨势已经有些大了。
郑清容趁雨而行,雨滴在她脚下汇聚成无形的路,风雨飘摇之际,她踏着连绵的雨珠向着公凌柳的府邸而去。
彼时公凌柳看到她来,心下差不多有了定论:“郑大人想好什么时候升任兵部尚书了?”
“是。”郑清容道,“还请大人进宫一趟,就说明日是个好日子,适宜晋升,最好让崔尧也知道这件事。”
公凌柳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便连夜去了宫里。
他是司天监,负责观天文,测异象,编历法,卜吉凶,可以随时进宫,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让崔令公不经意知道这件事,这就更不是什么难事了。
本来郑清容还想趁机见见师傅的,但是公凌柳说她出去了,要是想见她可以在他府上等一等。
想起师傅说过她会和先皇后柳问见一见,郑清容大概能猜到师傅去做什么了。
但等是等不了了,她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再次深入夜色,这一次,郑清容向着荀科的府邸而去。
既然他们要在她升任兵部尚书的时候动手,那么她就把日子无限提前,直接提到明天来,趁着他们还没安排完所有事,来一场刺杀,让他们自顾不暇。
装醉是为了骗过百姓和银学,装睡是为了营造不在场证据,刺杀总是要解决好前后事不留下痕迹的,这么多人看到她和庄若虚去了王府,足够了。
夜雨不停,郑清容避开相府的守卫,隐在黑暗中,不断摸向荀科的所在。
宴席才散,荀科也是刚回来没多久,在书房里忙着写明日早朝的奏本。
郑清容故意丢了一块石头出去,弄出声响吸引相府的守卫,等守卫们都过去查看的时候,她再悄身探入书房。
荀科毫无察觉,依旧伏案奋笔。
为了避免在外逗留时间过长引起怀疑,郑清容只想速战速决。
无声无息走到荀科身后,郑清容猛地将他的头按撞向书桌。
砰的一声,额头跟桌案撞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
荀科还没来得及呼痛,郑清容抄起一旁的砚台砸向他的脑袋。
墨水泼出,迷了他的双眼,他看不到是谁在背后暗算他,只张嘴喊着来人。
其实不用他喊,那声撞击之后便有守卫发现不对赶来了。
郑清容由着他喊,劈下他手中的紫毫,下一刻,那支紫毫便从荀科的掌心穿出,扎进了桌案。
她没有带武器,那会留下破绽,她也不需要武器,只要她想杀人,什么都可以是武器。
紫毫如剑穿破,有血溅了出来,惨叫声随之而起。
郑清容冷眼看着这一切。
要不是师傅那边还需要确定他的立场,她绝对弄死他。
今日这些就当是替素心和茅园新讨的,来日要是让她知道他助纣为虐,定然不会放过他。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郑清容丢开荀科,在守卫进来的前一刻消失在夜色当中。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琴声却还一直在,郑清容在榻上翻了个身:“几时了?”
手指落定,琴声顿停,庄若虚隔着屏风应她:“巳时三刻。”
“这么晚了。”郑清容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起身。
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她用内力烘干了,鞋子上的泥土也被她提前处理了,此刻的她就像是真的在这里睡了一觉的人。
看到她从屏风后面走出,庄若虚忙上前来迎:“大人可以多睡一会儿的,大不了睡过了明日直接从这里去上朝,也能更近一些。”
郑清容轻笑:“已经喝了世子的醒酒汤了,怎好再占用世子的床榻?”
“我倒巴不得大人占用。”庄若虚道。
说话间,外面一阵乱乱。
“发生什么事了?”郑清容不解地问。
庄若虚也好奇,便叫了府里的下人询问。
那人也是刚听说,被这么一问,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相府那边传来了消息,荀相爷遇刺了,在自家书房被人伤了头和手,现下正在抓捕刺客来着。”
郑清容呀了一声,很是震惊:“荀相爷?什么刺客敢在京城一国宰相?”
那人摇了摇头,话却是意有所指:“谁知道呢?崔令公刚回朝荀相爷就遇刺,这东西不好说的。”
说完想到面前的人是郑清容,是在朝中当官的,这些话怕是不能在她面前讲,又立即住了嘴请罪:“小人失言,还请大人和世子恕罪。”
“无妨。”郑清容并不在意。
那人得了她饶恕,又看向庄若虚。
庄若虚笑道:“大人都不计较,我还能计较不成?”
那人便谢天谢地,躬身出去了。
郑清容叹了一声:“这京城也不太平。”
这不是在感叹刺客,她自己就是那个刺客,没什么好感叹的。
她感叹的是荀科这样的宰相背后竟然都有人,还是一个藏得这么深,查都查不到的人,这京城接下来怕是要不太平了。
“有大人在,不太平也会太平的,就像山南东道一样。”庄若虚道。
郑清容笑了笑。
但愿吧。
时辰已经不早了,一直待在王府也不是个事,正好雨停了,郑清容便打算回去。
庄若虚送她出去,临行前还把先前那把青竹油纸伞送给了她:“大人留着用,免得路上被雨淋受了寒。”
郑清容道了声多谢,接过之后就从王府离开了,走出去没几步又回头示意他外面风大,快些进去。
庄若虚含笑点头,目送她离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这才掉头进了府。
自从郑清容进了王府,银学就一直盯着这边,还以为她会有什么别的动作,此刻看到她从王府出来,似乎真的只是来醒酒的。
相爷今日已经把夺位的事给她说了,怕她做出别的什么事来,让她好好盯着。
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起疑,她可以去给相爷报信了。
郑清容回到杏花天胡同时,公凌柳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对于明日她晋升的事,姜立同意了。
她升任兵部尚书这件事朝廷那边早就准备着了,只等着拟定日子,是以公凌柳走这么一趟,姜立当即下令让相关部门准备好,明日正式受封。
至于崔令公那边,公凌柳也说了,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估计明日就会有所动作。
郑清容回去后也没歇着,给寇健写了一封信递去,今晚这么一闹,兵部那边她估计去不了了。
她要是坚持去,荀科和那个背后之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先前说给她安排人到兵部,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又让她直接在晋升当日夺位,这明显是不让她去兵部的意思了。
她现在连那个背后之人都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样的局面对她太不利了。
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跟他们抗衡,还是得缓一缓。
看着剑南道的那张地图,郑清容眸光渐渐加深,能不能翻身,就全看这次了。
见她屋子里还亮着灯,符彦在外面叩了叩门:“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郑清容把地图收了道。
符彦坐到她身边,也不知道有什么事,面上满是喜悦之色。
“怎么了?”郑清容问他。
只笑不说话,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符彦摇摇头,笑意不减:“就是想多看看你。”
这话说得,郑清容挑了挑眉:“有事?”
“算也不算吧,就是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符彦道。
特别想要的。
郑清容想了想,之前庄若虚说的那句话忽然浮现在心头。
“太平吧。”
第162章 公主已有身孕 空口白牙造谣诬陷
西凉北厉虎视眈眈,南疆态度意味不明,现在又出了荀科和那背后之人这些事,东瞿也不安稳。
若是可以,她想要天下太平。
符彦微微一怔。
太平?
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符彦几分赧然:“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的?”
他以为会得到小我的答案,结果她心里装的是天下,回答的是大我。
郑清容笑了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符彦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问了陆明阜,你生辰快到了,这是我们第一次陪你过生辰,想要做得好些,往后年年岁岁,我们几个都在你身边,陪你一起过生辰。”
生辰?
听他这么说,郑清容也才想起,自己的十九岁生辰快到了,真快啊。
当年先皇后柳问就是那几日被火烧宫殿的,太子殿下也是在那几天出生的,难怪荀科他们会提出趁着最近升任兵部尚书夺位。
“不用准备,寻常即可。”她道。
这个生辰能不能在京城过上还不一定,准备了怕是会让他们白费功夫。
“那怎么能行,生辰多重要,一年就这么一次,可不能随便过。”符彦不同意这样的安排,“你平日里忙着朝堂上的事,这些事不上心没关系,我们来做就好,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就当是感谢上天让我们几个遇到这么好的你。”
郑清容轻笑。
好吗?她现在沾上的这些事怕是不太好。
不过符彦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陆明阜过来的时候,她嘱咐道:“你和侯微先生说好,明日不管朝堂上发生什么,都不要站出来,不要暴露自己,我自有法子应对。”
“明日崔尧会动手吗?”陆明阜何其通透,听她这么说当下便猜到了一些。
郑清容颔首:“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的。”
就算他不做些什么,荀科那边也有所动作的。
不管谁先动,她都做了两手准备。
仇善这次难得没有打手语加入话题,只是看着那张被她收好的剑南道益州地图,若有所思。
郑清容察觉他的视线,笑道:“还是和之前一样,你跟小侯爷在家好好待着,嗯?”
仇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符彦接话道:“我和他会好好准备的,等你回来过生辰。”
陆明阜要去上朝,没时间准备,南疆公主在礼宾院待着,更别指望。
就只有他和仇善有时间,操办生辰这事舍他们其谁。
翌日
因为昨晚已经提前通知了郑清容要在今日升任兵部尚书的事,是以相关部门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早朝上按照程序封赏了。
这本是好事,但荀科那边却炸开了锅。
一边是荀科昨夜遇刺,一边是日期突然提前,两件事加在一起,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想着司天监那边还没有定下日子,他们可以一点点安排,确保最后不会出岔子,现在直接说今天晋升,时间上完全来不及。
一众人询问荀科这该如何是好,荀科也没办法,事出突然,想要再按照原计划进行已经不可能了,只说走一步看一步。
遇刺的事不小,他今日本来是要告假在家休息的,但出了这档子事,无奈只能带伤上朝,看看这朝局又会有什么变化。
当事人郑清容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照常去上朝。
和她一起结伴上朝的杜近斋不由得问道:“听闻昨日郑大人醉了酒,今晨可还好?”
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那些官员也不知道收敛些,哪有这样灌郑大人酒的?
郑清容打开双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如杜大人所见,我很好。”
“下次他们要是再灌酒,郑大人把名单给我,我在朝上弹劾,改改他们的风气。”杜近斋道。
郑清容哭笑不得,给他施礼表示感谢,但并不会这样做。
虽然知道他是为她好,但不过是应酬而已,弹劾就较真了,还不到那种地步。
因为昨日不少人都看见了她醉酒,路上便有不少百姓和官员询问她如何了。
郑清容戏说自己酒量不好,希望没闹笑话云云,她大方调侃自己,大家也都笑笑就算过去了,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崔尧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之间结怨在先,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郑清容装作看不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由着他去。
当荀科头和手缠着绷带出现时,官员们又是一阵乱乱。
昨夜就已经听到消息了,宰相被刺杀,凶徒至今没抓到,就跟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
此刻看到荀科带着伤来上朝,不免要上前关心一番,说话间,目光时不时往崔尧的方向看。
上次崔令公的儿子出事,荀相爷可没少出力,这次崔令公才回朝没多久,荀相爷就出了事,二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很难说。
崔尧自然也看到了那些猜忌的眼神,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些到底只是小骚动,刺杀也好,猜忌也罢,早朝还是要上的。
魏净开启宫门,参加常朝的官员们有序进入,在紫辰殿里按位次站好。
荀科就站在第一排,还标新立异地裹着伤布,姜立想不注意都难,便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
荀科倒也实话实说,把遇刺的事给讲了,换来姜立一阵安抚,并表示会派禁卫军协助他抓刺客。
紧接着便是工部那边上奏,剑南道益州蜀县的水灾备受关注,几乎每日早朝都会说一遍近况,那是地方上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今日上奏的内容是工部派去的人已经到了蜀县那边,在帮着地方治理陵江,但是见效甚微,一时间很难有进展,长此以往,蜀县那边怕是会被彻底淹没。
这样的消息让朝堂很是紧张,蜀县若是挺不住被彻底淹没,那么整个益州也会被波及,一个州的损失,那可不小。
朝臣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要如何治理此次蜀县水灾,保住益州。
然而工部的水部司就是专门负责水利的,术业有专攻,派去的人都没有办法处理,他们这些门外汉又能如何?
半天商讨不出来一个好的办法,姜立扶着额头也很是恼火。
随便指个人去吧,不会治水也是白费,可要是不加以制止,蜀县那边又快要抵不住了,实在两难。
一片议论声里,崔尧开口了:“郑侍郎对于处理棘手的事不是一向极有主意吗?怎么现在蜀县出了这么大的事,反倒不见郑侍郎在朝堂上说话了?”
他这么一说,几乎殿内的官员都把目光投向了郑清容。
不得不说,崔令公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之前的刑部贪腐,泥俑藏尸,南疆公主,送画中匀,贡品被劫哪个不棘手,但只要落到她手里,她不都一一解决了,还解决得相当不错。
蜀县的难题至今无人能解,她怎么不像以前一样大包大揽在身上了?
郑清容一直竖着耳朵听,突然被点名,倒也没什么好诧异的。
这些天崔尧在朝上都没怎么和她对上,现在提起自己,这算开始了吧?看来昨晚那剂猛药没下错。
在众人的目光里,郑清容出列,施礼道:“陛下,臣……”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立给打断了。
“崔令公倒是提醒朕了。”姜立看向郑清容道,“司天监公凌柳昨夜就已经冒雨前来说了今日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适宜晋升封赏,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就先行给郑卿加赏,不然一直拖着反倒埋没了郑卿这样的人才。”
这几日为了等待定下封赏日子,郑清容在户部那边没什么事能做,兵部那边也没法去,一直这样飘着也不是个事,姜立都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公凌柳说日子测算好了,当然要加紧,不然侯微那边可就要塞人过去了。
崔尧不料自己一句话会直接推郑清容上位,都有些愣住了,等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姜立点了郑清容上前来,示意身边的祁未极宣读圣旨。
孟平生病还没好,这些天一直都是祁未极在他跟前伺候,这事当然也要由他做。
郑清容也没想到崔尧的话起了反作用,她都准备接招了,却扑了个空。
崔尧不会只打算耍嘴皮子吧?能当上中书令的人,肯定还有后手。
这样想着,在一众官员艳羡的目光里,郑清容迈步站到了玉阶之下,和荀科崔尧等人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祁未极展开圣旨宣读,先是夸赞表彰一番,再是梳理功劳一番,最后落定,晋郑清容为兵部尚书,掌管兵部兵部、职方、驾部、库部四司,言毕,示意郑清容接旨。
郑清容照做,当即就要领旨谢恩。
但就在她要接到圣旨的时候,殿外传来一声报。
郑清容不动声色看了崔令公一眼,就见对方露出终于来了的轻松神色,当下了然。
这就是他的后手吧,来得还真及时,但凡晚一步她就要成为兵部尚书了,崔尧怕不是得悔死。
突然被打断,姜立眉头微蹙,但听得声音急匆匆的,想必是有什么急事,便宣人进来,询问何事。
来人看了郑清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清容虽然不认识他,但出入礼宾院多回,也知道他是礼宾院那边的,心下不由得猜测,是礼宾院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柳闻小姨还是霍羽?还是二者皆有?
见他支支吾吾面露难色,姜立也没了耐心,示意他但说无妨。
天子面前,一言不发委实失礼,犹豫再三,那人只好道:“回陛下,今日御医像寻常一样给阿依慕公主请平安脉,却探出了公主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自打从蒙学堂回去后,南疆公主就生了病,这一病就是好几个月,虽然使团里就有医师,但东瞿的御医也会定期去诊脉开方,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宫内宫外都知道。
每回御医回来复命都说是风邪入体,伤了根本,需要静养个一年半载,但诊出喜脉还是头一次。
是以此言一出,朝堂瞬间沸腾了起来。
要知道之前册封典礼上因为突现惊雷,阿依慕公主被送回礼宾院,事后也一直待在礼宾院,还没有正式入他们陛下的后宫。
这是哪里来的身孕?
陆明阜闻言眉头就是一皱,霍羽是男子,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就算那天晚上他说了可以为殿下生的话,但此生非彼生。
御医又是从哪里探出来的喜脉?
杜近斋心下微动。
竟然提到了南疆公主,看来此番是针对郑大人的,毕竟之前郑大人可没少跟南疆公主打交道,还被陛下指了去专门护卫公主。
相比二人的惊疑,郑清容显得很是淡定,只看着那人,表示很无语。
难怪他来的时候会那般看她一眼,事到如今,她可算是知道崔尧今天要唱什么戏了。
她有想过他会从以往自己做过的事下手,抓她小辫子什么的,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挑霍羽来下手,还拿有身孕来说事。
且不说慎舒说过蛊族是以蛊嗣子,就算霍羽真的闲着无聊给他自己弄出来一个蛊嗣子,那又不是在体内,如何探出来的身孕?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霍羽那厮要是能怀能生,她就不叫郑清容。
“有了身孕?”姜立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那人颔首,确认无虞:“负责给公主请平安脉的董御医现在就在阿依慕公主那里,先前也以为是探错了,再三确认之后也不敢私自拿主意,便让我来报奏陛下。”
联姻公主未入后宫却无缘无故有了身孕,这代表着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这个时候崔尧的党派开始带节奏。
“董御医可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御医了,他要是能探错,那整个太医院就没谁能当御医了。”
“近两个月的身孕,也就是公主来东瞿没多久,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动南疆的联姻公主?”
“如果我没记错,那段时间郑侍郎不是担任礼部主客司郎中一职吗?正好在公主身边护卫来着。”
因为还没领旨谢恩,不算走完整个流程,官员还是以她户部侍郎的身份称呼。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矛头渐渐指向郑清容,众臣不得不又把目光落到前方正准备受封的郑清容身上。
侯微看着殿内的情况,一时没有说话。
昨晚陆明阜跟他通气,表示殿下让他们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管,她当时就料到会有现在的状况是吗?
陆明阜说过,那什么南疆公主已经是殿下的人了,用这个来诬陷殿下,真是可笑至极。
祁未极手里的圣旨还没递出去,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打断,也不由得看向郑清容。
在所有人或猜测或审视的目光下,郑清容不慌不忙施礼道:“陛下,臣不知如何就被诸位大人怀疑成与公主苟合的人了,这种无凭无据的事说出来臣倒是没什么,就是恐对公主的清誉有损,公主是为东瞿和南疆两国邦交而来,若是被空口白牙造谣诬陷,传出去以后两国的面子上也过不去,臣以为,既然是董御医诊出阿依慕公主有孕,不如把公主和董御医都一道请来,我们关起门当面把事情解决清楚,如此也不至于让别国看了笑话去。”
这个关起门自然是指在紫辰殿里说事,虽然知道霍羽怀孕是假的,但到底事关东瞿和南疆两国,这要是到礼宾院去查探,一来一回这么多百姓看着,传出去她们东瞿怕是会贻笑大方。
“郑侍郎确定不知?”有官员嗤笑,“阿依慕公主来我东瞿之时就放着既定迎接官员不要,点名让你护送入京,参观完国子监之后更是直接提出让你护卫在侧,随后在苍湖游湖落水,郑侍郎和公主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听人说当时找到公主后,公主身上手上都有不少红痕,还说腰酸腿软、身子疲乏等话,这事鸿胪卿、翁侍郎跟燕都尉都知道,并非是人胡诌,后面去南山赏流苏梅,郑侍郎更是和公主单独相处了一上午,期间没有让人跟从,至于做了什么无人得知,但从那以后,公主对郑侍郎的态度可谓是一改前态,甚至还专门跑去礼部主客司一趟,更别说之后在礼宾院,郑侍郎多次出入公主房间,种种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到你头上。”
听着那官员列举出来的这些事,郑清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霍羽让她护送回京是因为她当初查案之时无意撕了他的衣服,他想要报复她才捎带上她的。
参观国子监也是为了找庄若虚和符彦的茬,好诱她过去跟他对射。
后面被她射开了衣领差点暴露男子身份,便假惺惺跟姜立打感情牌,把她调去了身边,想要继续磋磨。
至于苍湖游湖落水,他身上那些红痕都是被她打出来的,她把你踩到我了扣下,霍羽那厮便胡咧咧,说些没有边际的话来恶心她。
而南山赏流苏是为了甩开跟着的人去解蛊毒,那时话都说开了,霍羽能不对她一改先前态度吗?
跑去礼部主客司也是因为他大概猜到了她弄出来的那幅与民同乐图的作用,所以专门来和她确认。
最后的多次出入霍羽房间,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确实是这样,但她和霍羽彼此之间都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好吧。
唯一做过过分的事还是在浴池的时候,一次是霍羽蛊毒发作,一次是霍羽穿成那样找她,但他们都不知道,要不然方才也不会漏下这一点。
郑清容心下无奈。
当初和霍羽的斗法,现在居然成了他们拿来构陷和攻击她的筏子,还真是有意思得很。
群臣窃窃,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一时间看郑清容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了。
身为臣子,有能力是好事,他们也不反对喜欢人的权利,但是喜欢谁也不能喜欢南疆公主,更不能动南疆公主啊,那可是来联姻的,是皇帝的人,就算还未正式册封入宫,那也注定是皇帝的人,动不得的。
现在南疆公主有孕,还被查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崔尧适时出声:“郑侍郎本事虽有,但如此品行,担任一部尚书恐难服众。”
郑清容看向他,笑了笑:“证据都没有的事,仅靠一面之词崔令公就急着给我定罪,不觉得有些荒唐吗?”
查案还讲究摆证据谈因果,他倒好,什么都不看,一顶帽子直接给她扣下来了,当她是傻子吗?
“此番御医都探出来了,竖子焉敢狡辩。”崔尧指着她的鼻尖道。
郑清容呵了一声:“崔令公和我到底是谁在狡辩?我相信崔令公比我更清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敢放到她面前来,她还以为他有多能耐,不过如此。
郑清容对姜立施礼道:“陛下,臣还是那句话,事关两国邦交,马虎不得,是真是假、是黑是白把公主和御医请来便知,这难道不比诸位大人和崔令公一张嘴说来得有效?臣若是真做了苟且之事,臣愿意接受任何惩处,但若是有人故意诬陷,也请陛下替臣做主。”
崔尧显然也不怕把人请来的,也向姜立施礼:“陛下,既然郑侍郎拒不认罪,那就把公主和董御医请来,待证据确凿,不怕他不认。”
姜立一直听着场中的争辩和猜测,除去先前问过一句有身孕了,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撑着额头在龙椅上看,不辨喜怒,像是置身事外。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置身事外的状态。
原本把崔尧弄回来是想让他祸害一下朝堂,好给陆明阜添添堵,结果他一来就和郑清容对上,还是用这样的方式,这不是胡来吗?
之前他是准备杀了南疆公主让柳问取而代之的,但一场雷破坏了他的计划。
后面知道了柳问的野心,他也不打算再找机会筹谋类似的计划了,只要姜致那边还没开始反,他是不会动南疆公主的,偏偏崔尧非要拿南疆公主作筏,简直愚蠢。
不堪重用的东西,当年宰雁玉怎么没杀了他,留着他活到现在,他这样的,能成什么事?
心里骂了一句,姜立沉声道:“去请人。”
事关重大,没人敢拖沓,很快,霍羽和董御医就被请来了。
因为一直用着生病的借口在礼宾院待着,霍羽来的时候还是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由朵丽雅扶着,没让人发现不对。
彼时看到郑清容站在紫辰殿内,霍羽有心跟她使眼色打招呼来着,但是见场中气氛不太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他身上,还在他和郑清容之间来回转,很是古怪。
就连陆明阜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怀疑。
霍羽心里咦了声。
不是说今天是郑清容晋升的日子吗?她才是主角,怎么现在看来,主角变成了他呢?
几个人一前一后行礼,看霍羽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姜立示意一旁的祁未极,给他赐座。
目前看来南疆公主还是活着的好,可别死在他的紫辰殿。
软椅很快抬了来,霍羽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上去。
他一向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有坐的当然不会推辞。
姜立看向董御医:“适才有人回禀,说你探出公主已怀有近两月身孕,事实如何需如实说来,若有欺瞒,定斩不饶。”
闻言,霍羽总算是知道殿内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这姓董的睁眼说瞎话呢,有身孕这种事也敢乱说,估计还扯到郑清容身上了,要不然殿内的这些官员也不会这么看她们两个。
第163章 为什么要自证 自请去治水
霍羽瞥了董御医一眼。
这些个心思阴险的,耍花招耍到他面前也就罢了,还敢攀咬郑清容,既然执意找死,那就不怪不得他了。
听到姜立问话,董御医连忙俯身施礼:“不敢欺瞒陛下,公主脉走如珠,确实是滑脉无疑,根据脉象来看,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加之此前公主就出现过干呕的情况,不食荤腥还身子疲乏,当时微臣便暗自留意了,现在想来应是害喜之故。”
一声出,群臣窃窃。
如果说先前只是听别人这么讲,到底有些不太真实,现在董御医都亲口这样说了,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霍羽咋舌。
连他是女是男都摸不出,还滑脉,滑天下之大稽还差不多。
他前段时间干呕和不食荤腥是因为逆转同心蛊带来的反噬好不好,碰上蛊毒刚解,虚弱时期脉象有所变动也很正常。
不过脉象变得和喜脉相近,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又没怀过,更没接触过。
这姓董的老御医隔段时间就来给他请平安脉,他都和以前一样,只用蛊虫来隐瞒自己是男子的事实,并且维持邪风入体的假象,倒是真没注意脉象这个问题。
现在突然被揪出来,还是在这种时候,看来是要拿他大做文章了。
崔尧看向郑清容:“先前为了给郑侍郎一点儿体面,没有让公主和御医前来,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郑侍郎还有何话可说?”
郑清容都不想搭理他,霍羽是男子,怀不了,这场专门针对她的诬陷之局对她来说一戳就破,也亏得他敢闹上朝堂。
这是被她提前这么多日子升任兵部尚书给逼急了吧,这种没道理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不过霍羽干呕这事她也是头一次听说,她从山南东道回来后霍羽没提过,陆明阜他们不在礼宾院也不知道。
难不成跟他上次脸上的那些红色血纹有关?
她不清楚其中如何,倒是霍羽瞧着崔尧和崔腾有些相像,当即也明白了他是谁。
当初郑清容处置了他儿子,他今天就弄这么一出来反咬,还特意选在郑清容晋升之际,真是够恶心的。
“人证物证俱在?”霍羽嗤笑一声,看向崔尧,“这位大人的话我倒是不明白了,我一个还未正式受封的联姻公主,待在礼宾院好好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了?更不知这所谓的身孕如何又跟郑大人有关系了?如果说单凭一个人一张嘴就能作为证据,那我也说你怀孕了,也是两个月,你为人臣子却秽乱朝堂,拖出去斩了吧。”
崔尧觉得他这话很是难听,说他一个大男人怀孕,这不是骂他吗?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公主莫要转移话题,既然公主与郑侍郎不承认彼此苟且并珠胎暗结,那就拿出相应的证据来。”
“郑大人和我为什么要自证?难道不是谁主张谁举证?”霍羽不屑道。
让她们自证陷入他那一套逻辑怪圈,想得到美。
“公主的脉象不就是证据?”崔尧对姜立道,“陛下,太医院这么多御医,若是不信董御医的诊断,可宣其余御医前来,假的真不了,真的自然也假不了。”
郑清容觑了他一眼。
她起先以为是崔尧收买了董御医,还想着这种手段也太低级了,难登大雅之堂。
但现在他公然提出让别的御医来给霍羽诊脉,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霍羽的脉象到底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郑清容看向霍羽,想要从他身上找到缘由。
霍羽察觉她的目光,借着身子不舒服扶额的动作,不动声色给她抛了个媚眼。
郑清容简直想翻白眼。
这个时候还不正经,也不怕他真被人揭了老底去,把他男子的身份爆出来。
姜立没说话,霍羽倒是一口答应了。
“好啊,那就宣别的御医来,不过既然这位大人提出靠脉象论断,我现在也说这位大人与旁人有了苟且怀了身孕,你可敢让御医也诊脉断一断?你怀疑我,我也有同等怀疑你的权利吧,我都敢让御医验看,这位大人你可别说你不敢?不然我会认为你心虚,更加坐实了我的怀疑。”
“荒唐。”崔尧甩袖气怒,“我身为男子如何有孕?”
霍羽笑了笑,接上他的话:“既然这位大人也知道荒唐,你不觉得说郑大人与我苟且并珠胎暗结也很荒唐吗?我现在为了大人你这荒唐说辞拖着一副病体来到紫辰殿,郑大人更是为百官所指,和我背负一身污名,你这个造谣生事的人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吧,不然简简单单凭一张嘴就给人身上泼脏水定罪名,那往后岂不是人人都能效仿?遇到对家或者事先结怨的人,直接扯件荒唐事诬陷就行,反正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只要对方为此名誉受损挨了惩处,还管什么真相事实?”
崔尧被他说得脸红脖子粗,也是没想到他这个南疆公主和郑清容一样能言善辩,几乎句句都在骂他,偏偏还不带任何脏字。
最后崔尧哼声道:“验就验,本来就没有的事,我还怕不成。”
他就不信还能无中生有。
反正他这个南疆公主的脉象就摆在那里,是喜脉无疑,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从崔腾出事之后,他就一直留心郑清容的动向,本来是要对她下手的,替他儿子讨回公道,只是郑清容才从中匀回来没几天就去了山南东道,压根不给他机会的。
反倒是无意间听闻在礼宾院的南疆公主近期忽然干呕,还伴随着食欲不振,身子困乏等症状,这让他上了心。
他夫人当初怀崔腾的时候就有这些症状,再联系之前郑清容和阿依慕公主从苍湖传出来的那些话,虽然当时皇帝没管也没在意,但他却是记着的。
后来跟负责给阿依慕公主请平安脉的董御医搭上了线,这才把自己的猜测给说了,希望他多留意,看看是不是真的。
当时董御医只说脉象很浅,无法断定,而且请脉也不是经常请,隔三岔五才有这么一回,一时间很难分辨,也怕误诊。
昨晚听闻郑清容要在今日受封,他便找到了董御医,希望他今日去请脉的时候多多试探,看看到底是不是。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没猜错,那就是喜脉,她郑清容和南疆公主背地里勾搭着呢。
连皇帝的女人都敢动,还想晋升兵部尚书?不被抄家都算好的了。
霍羽哈了一声,看向董御医:“如此,那就有劳董御医给这位大人诊脉吧,既然这位大人因为董御医所谓的滑脉诊断就把郑大人和我拉到了朝堂上审判,想来董御医肯定是这位大人信任的人,董御医说的话,这位大人必然相信。”
他这话很是巧妙,看似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但也就是这样的不经意,让人觉得崔尧和董御医有勾结之嫌,要不然怎么都闹到朝堂上来了。
董御医没敢动,而是看向龙椅上的姜立。
皇帝在此,皇帝最大,他没发话,自己就不能擅作主张。
姜立神色喜怒不定,看着底下吵了一阵子,虽然还没吵出个结果来,但现在这样子像是双方都达成一致了,便吩咐道:“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便依公主所言,去太医院宣御医,董御医先给崔令公诊脉看看。”
霍羽作势要向他行礼道谢,只是才从软椅上起来,脚步虚浮似乎站不稳,当即就要摔倒。
他右手边就是朵丽雅和董御医,朵丽雅想要去扶,但他摔的方向是左边,一时拉不住。
而他的左手边郑清容和崔尧都在。
郑清容知道他又要搞事,要不然也不会执意拉上崔尧,口口声声要给他诊脉,虽然也做出要扶的动作,但故意慢上半拍,是以霍羽这一摔,直接拉住了崔尧的手腕。
有了支撑,霍羽倒是不至于摔在地上,但崔尧却是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把摔倒的事赖自己头上。
这位南疆公主可是蛮不讲理的,他虽然没有怎么接触过,但之前他在国子监做的那些事还不足以证明他刁蛮吗?
不过霍羽并没有管他,只哎呀一声:“我这身子是越来越不爽利了,行个礼都能摔着。”
“公主既然病体未愈,就无需多礼了。”姜立道。
霍羽口头道谢,朵丽雅连忙拉他回来坐好。
这一小插曲虽有骚乱,但并未造成什么轰动,有了姜立的命令,董御医便也上前去给崔尧诊脉。
只是这一诊脉就出问题了,董御医看着崔尧,手都开始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只能不可置信地再探再断。
崔尧被他这反应弄得很是惊慌,到底诊出了什么?他命不久矣了吗?
紫辰殿里的人都聚焦在他们二人身上,此刻见到董御医如此反应,也都意识到了有问题。
董御医可是整个太医院最厉害的御医,他诊出的脉象,必然错不了,能让他露出如此神色,看来崔令公的脉象有问题。
姜立也看出来了,扬声问:“如何?可探出了什么?需实话实说,不得作假。”
董御医连忙跪地,哆嗦着说出一个自己也不愿相信的答案:“回陛下,崔令公的脉象是……是喜脉。”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哗然。
怎么可能是喜脉?哪有男人被诊出喜脉的?
崔尧大骇:“荒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先前南疆公主说怀疑他有孕已经够荒唐了,那么现在被董御医确诊更是荒唐至极。
他怎么可能有孕?
郑清容趁机看了霍羽一眼,对方对她眨眨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似曾相识的拉手腕,郑清容想也不用想。
他下蛊了。
姜立没看明白,更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皱眉问:“喜脉?”
“崔令公的脉象与公主无异,皆是脉走如珠,是滑脉的表现。”董御医道。
他现在不敢说是滑脉无疑了,只敢说是滑脉的表现,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男人身上诊出喜脉,他要怎么解释这怪象?
霍羽适时笑出声来:“哟,看不出崔令公一把年纪了私底下还玩得挺花的,竟然都珠胎暗结了,不如让我们猜猜是谁的?”
现场一片死寂,谁能想到阿依慕公主看似荒唐的怀疑竟然是真的。
崔尧怒喝:“一定是你动了手脚。”
霍羽觉得好笑:“看吧,脏水泼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急了吧,郑大人和我方才被你这样诬陷造谣的时候,这位大人你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崔尧说不过他,便看向姜立:“陛下,这事绝无可能,臣怎么会有喜脉?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董御医不如再来探一探我的脉象?”霍羽不着痕迹用内力改变脉象,伸出手道。
董御医依旧看向姜立,得了姜立首肯,这才再次上前给霍羽诊脉。
然而这次诊脉的结果依旧让人惊心。
董御医声音都已经开始颤了:“陛下,公主的脉象只是风邪入体,并无滑脉之象。”
这跟他在礼宾院再三确认的喜脉完全不同,怎么可能一会儿就变了?就算是小产也不至于这么快,更何况他没有探出任何小产的迹象。
这一会儿有一会儿无的,官员们都看懵了。
到底有还是没有啊?喜脉还能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吗?
好在很快,重新去太医院请的御医都来了。
怕一个不够,底下人直接请了三个,这样就算一个误诊,还有别的御医在,不至于一个错,整个全错。
三名御医相继给霍羽和崔尧诊了脉,结果都是一样的,阿依慕公主只是风邪入体,崔令公滑脉如走珠。
光天化日的,可真是见了鬼了。
在众官员的猜测和议论之中,霍羽直接从崔尧手腕里挑出一条浅蓝色的小虫子:“所谓的喜脉滑脉不过都是它的作用罢了,我们南疆的医师和你们东瞿的御医不同,养病不仅用药草也用药虫,我不过是用它治一下身上的风邪,却被董御医给诊断成了喜脉,还被这位崔大人污蔑成郑大人与我苟且,东瞿要是不想联姻,可以直说的,倒不用这般污人清名毁人名誉。”
说着,霍羽把虫子收入掌心,又让殿内的几位御医再次给他和崔尧诊脉。
如他所说,这次他又显现出了滑脉的迹象,而崔尧脉象平和,不再是先前的喜脉。
事到如今,崔尧就算再怎么不信,也知道自己弄错了,当即跪下请罪。
姜立呵了一声,此番他要是针对陆明阜,他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说不定还会帮他一把,结果他针对的对象是郑清容,还扯上了南疆公主。
这两个人是他能动的吗?简直不自量力。
“崔尧妄断致使公主和郑卿受辱,即日褫夺中书令的身份,贬为庶人,不得再入朝堂。”
如此蠢笨之人,留在朝中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驱逐出去。
霍羽觉得这样的处罚不够,开口道:“皇帝陛下,我在南疆可是从不受委屈的,他这般污我名誉让我难堪,我可不想在京城再看到他,东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和他那个儿子一个德性,他儿子欺负同窗,他就欺负我这个公主,将来得了势,是不是也要欺负陛下你?”
郑清容都不想拆穿他。
他在南疆确实不受委屈,受了就当即报复回去,但是也没少被南疆王和大祭司教训。
姜立不知道这些事,顾自垂眸想了想。
南疆王有十八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确实不会让他受委屈,再加上都提起崔腾了,便又补充了一句。
“仗八十,逐出京城,董御医不明真相便妄加断论,革去御医一职,亦是仗八十,逐出京城。”
霍羽本来想杀了直接了事的,但是一直没听到郑清容没发话,他也就默认了。
南疆公主没反对,姜立又看向郑清容,询问她的意见:“郑卿觉得这样判处如何?”
虽然他已经准备好毁掉这个东瞿江山了,但是难得遇到一个能臣,他愿意在他还能控制局面的时候,给她不断成长的空间,就当是他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
今日本就是她受封兵部尚书的日子,出了这种事,当然要安抚一番。
众臣听他都这么问了,心下又是一阵羡慕。
这位郑大人真的很得圣心,就连处置人都要问她觉得如何。
他们以为会听到郑清容顺杆子往上爬说不够,或者稍微加重一下判处出出恶气。
然而郑清容并没有这样做,她只施礼道:“陛下处置得当,臣无二话,只是臣方才仔细想了想,让崔令公误会臣和公主确实是臣平日行事不当,今日出了这种事,即使公主往后依旧在礼宾院养病,臣在京城待着只怕会引来更多人非议,两国邦交最忌如此,臣不愿做东瞿的罪人,正逢剑南道益州蜀县发生洪灾,臣愿辞去兵部尚书一职,自请去治水,蜀县一日不得安,臣便一日不回京。”
闻言,朝堂上一直没说话的荀科看了她一眼。
她竟然不去兵部了?提出去治水,这是要去工部了吗?
工部可是六部之末,无论是从户部到工部,还是从兵部到工部,这可都是贬斥的意思。
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想要皇位了吗?
陆明阜和侯微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殿下昨夜嘱咐他们今日不要出面,是因为她早就打算好了要这样做是吗?
去剑南道治水,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少说也要一年半载,这么长的时间,她不在京城,怕是会生变数。
杜近斋目光落到她身上。
又要走了吗?
本以为这次晋升兵部尚书,她往后就留在京城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到处跑,怎么一转眼又要去剑南道了?
姜立道:“郑卿不必如此,既然误会都解开了,往后没人再敢拿这些说事,若有人明知故犯,朕必不轻饶。”
最后这句话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紫辰殿内的所有官员,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臣心意已决,还请陛下允准。”郑清容一揖到底。
霍羽打量着她。
她这般坚决,怕不是早就有此打算了,那什么崔尧正好给她垫脚了。
不管崔尧今天使什么招数,她都会在解决之后提出去剑南道的。
姜立沉默片刻,最后道:“郑卿为国为民,朕自不会阻拦,不过倒也不必辞去兵部尚书一职,郑卿敢为天下先,自请去蜀县治水,是百官之表率,就在这册封圣旨上再添一句,郑卿依旧是兵部尚书,同时兼任工部尚书。”
蜀县的灾情还在泛滥,工部那边的人去了至今没有半点儿进展,难得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勇气也好,义气也罢,都值得嘉奖。
朝臣们听了皆是唏嘘不已。
一人担任两部尚书,这可前所未有。
按照六部的升迁次序,分别是工、礼、刑、户、兵、吏,如今她一个人就占了两部的长官位置,即使工部排在末位,但怎么说也是一部尚书,是正三品,官职并不小。
身兼兵、工两部尚书之职,这和她之前在礼部主客司时还打理刑部刑部司那边的职务相比,权力可大多了。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这不太合适,但好像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对。
崔令公才得罪了这位郑大人,陛下正在气头上,给些郑大人新的封赏作为补偿也很正常,而且这个封赏也不是随便给的,是郑大人提出前去治水后才得的。
蜀县那边洪灾不断,这要是拿了封赏治不好,那就是罪过了,只能这封赏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起的。
他们拿不起,但并不会阻止旁人去拿,谁有本事谁去拿。
目的达成,郑清容领旨谢恩。
姜立下了玉阶,亲自扶她起来:“去吧,朕等你好消息。”
下朝后,郑清容升了官、要去剑南道的事不胫而走。
百姓们围着她询问不停。
“郑大人怎么才回来没几天又要走了,治水可不比查案,容易吃力不讨好。”
查案只要跟着线索走,总能扒出来案件真相,但治水可不一样,治水的多变性和意外性太强了,不同地方的水适用不同的治水方法,是最不能生搬硬套的,对于个人的应变和能力要求很高。
郑清容只道:“蜀县百姓受难,自当挺身而出,不畏艰险。”
此话一出,赢得人们一阵叫好。
荀科看着被围在人群当中的郑清容,心下一阵复杂,什么都没说,给赌坊门口的银学使了个眼色,随后便离开了。
第164章 你摸摸它 它是你的
听到郑清容不日将前往剑南道,庄若虚特意等在她的必经之路:“大人又要走了,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大人了。”
他一连说了两个又,脸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语气难免失落。
“外面风大,世子怎么出来了?有事让人来说一声就好,我可以去王府的。”郑清容道。
他身子不好,昨夜淋了雨,虽然当时看起来没事,也喝了药预防着,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寒,还是在王府将养着的好,出来到底有风险。
“之前都是我在王府等着大人,这次我不想再等了,毕竟见大人一面就少一面。”庄若虚轻笑,“大人现下可有时间?能陪我四下走一走吗?”
“可以。”郑清容颔首。
剑南道那边情况比较急,本来她是今日便要走的,但手头上还有些事要处理,姜立体恤她才回来没多久,让她不用这么赶,明日动身去剑南道即可。
有些事白天是做不了的,方才荀科不就给了银学示意吗?估计得等到晚上才行,是以她现在有空闲时间。
两个人并肩而行,知道他身体不好,郑清容有意放慢脚步,和他一起慢悠悠地走着,就像是闲庭散步一样。
他没说去哪里,她也就和他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日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或是手相接,又或是面相贴。
庄若虚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每当影子错开的时候,他便会不自觉地朝郑清容靠近一些,让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影子重新挨到一起,就像是携手一样。
只是这注意力都落到了影子上,没留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是以最后直接撞到了郑清容身上,脚下没站稳就要摔去。
“世子小心。”郑清容扶住他,让他避免了一场惨祸。
庄若虚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又给大人添麻烦了,自从认识大人以来,每次都是大人及时伸出援手。”
初见时符彦的马儿造成混乱,人群当中不知道谁把他给推了出去,那时就被她护在怀里,没让他摔地上。
后面她从岭南道回京,他挨了明宣公一棍子,眼看着踉跄间就要撞到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是她拉住了他。
回到王府时,父亲看他头上有伤以为他出去厮混,扬手要打他耳光,是她及时出现,用钱袋掉了做借口,替他避开了那一顿打。
就连之后搬到了国子监去,心中念着庄怀砚远去南疆的事,睡不着半夜起来在廊下发呆,没注意脚下要摔,也是她及时出现。
更别说前阵子去山南东道,她为了保护自己,在水里伤了肩背。
现在他走在路上都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她却一如先前,没让伤到任何地方。
每一次,她都会在他差点儿受伤的时候及时出手,而他,好像也习惯了她的出现。
“小事而已,世子不必放在心上。”郑清容道。
不放在心上吗?她总是这样,每次做了好人好事,都说是小事,叫人不要放在心上。
庄若虚笑了笑。
可是已经晚了,心里已经全都装满了。
“本以为大人这次晋升之后会在京城多待些日子的,不承想还是要出去,听闻大人今日早朝受了委屈,可是因为这个才不得不如此?”庄若虚问。
他虽然不在朝堂,但早朝传了阿依慕公主进宫的事并未有所隐瞒,他仔细想想也能猜个几分,来的时候再打听一下,也就不难知道事情的全尾了。
郑清容失笑:“委屈倒算不上,当官的不就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走?”
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她也会想办法去剑南道的,崔尧不过是正好撞上了而已,有没有他,她都会去,不过有他更好,至少荀科那边能应付一下,不用她再找理由。
“大人心胸宽广,里面装的是黎民百姓,可我的心没有那么大,只能装得下大人一个。”庄若虚道,“大人每次都抢在乱事大事面前,做起事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那些大道理我都不想管,我只想大人平安。”
听到他说平安二字,郑清容道:“世子不必担心,我会小心行事的,前几次我不都好好地回来了吗?”
去江南西道和岭南道查泥俑藏尸案也好,去中匀送画也罢,哪怕是去山南东道找贡品,虽有险,但她不都没出什么事。
“我知道大人很厉害,可是天灾面前,对谁都无情,大人可不可以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庄若虚看向她。
他当然知道这种承诺毫无意义,就像他所说的,天灾对谁都一样无情。
可是他就是想要一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毫无意义。
前几次举贪腐也好,查悬案也罢,哪怕是送画找贡品,那都是人祸,是可以避免的。
但这次不一样,是洪涝,是天灾。
天灾面前,谁能有特殊?
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郑重道:“我答应世子,会平安回来的。”
得到了她的承诺,庄若虚点点头,笑道:“这可是大人亲口说的,大人不能食言,我这个人可小气了,如果答应了我的事却做不到,会一直记着的。”
“记着?”郑清容不太能明白这之间关联。
一般不都会说报复或者讨债吗?记着是什么意思?
庄若虚固执道:“对,记着,纠缠到底,哪怕我死了变成恶鬼也要日日夜夜缠着大人,让大人一闭眼就是我,天天在大人耳边念叨,看大人下次还敢不敢食言。”
郑清容哭笑不得,这叫什么纠缠?
“那我尽量不让世子变成恶鬼。”
“不是尽量,是一定,是必须,大人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才不会变成恶鬼,我可是为大人而活的。”庄若虚道。
郑清容垂下眼帘。
为她而活。
之前为了不让他自轻自厌,无心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被他记到了现在。
去山南东道的时候她有意收回这句话,毕竟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还是不要再背负上旁人的生死了,而他却不肯了,现在更是用这句话来鞭策她。
见她沉默,庄若虚急了:“大人不说话,大人犹豫了,这次去剑南道是不是真的有险?”
怕他多想,郑清容示意他放心:“没有的事,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晚间的时候,银学再次邀郑清容来到春秋赌坊。
郑清容倒也不怕荀科这些人趁机对她不利,要是有此打算,今日早朝的时候就动手了,而不是在早朝上一言不发。
这就是彼此之间有隐瞒有僵持的好处,虽然她还不知道背后的人要做什么,但现在这个情况,是不会贸然对她怎么样的。
她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争取时间。
还是和之前一样,荀科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看到她来连忙引着她入座,询问她怎么在朝堂上提出要去剑南道了。
“此次受封是赶了些,我们这边的部署还没来得及展开,但殿下在京城待着,我们也好再寻机会行动,突然去了剑南道,这……”
郑清容真真假假说了一通:“临时受封这也是我没想到的,本来按照相爷和诸位大人的意思,是要在受封之日采取行动的,无奈日子突然提前,相爷遇刺,崔尧更是以阿依慕公主为筏企图拉我下水,如此风口浪尖之上,就算之后再行动也难免落人口舌,倒不如先避出去,等这阵风头过了,处理好蜀县的事,再回来谋事岂不是更好?”
荀科语重心长:“殿下为何不能信任臣等能为殿下处理好一切?”
“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太信任才会如此。”郑清容道,“相爷和诸位大人已经为我做了太多的事了,拨乱反正非同小可,这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相爷和诸位大人。”
“殿下感情用事了,为君者可不能像殿下这般心软。”荀科叹道,“恕臣无礼托大,抛开身份不谈,臣也算是殿下的半个长辈,殿下此举过于意气用事,于君之道实在不利。”
郑清容对他施礼,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相爷说得是,下次不会了。”
这一礼不是君对臣,而是晚辈对长辈。
她如此乖巧受训,荀科也不好再说什么,安抚了几句之后也就让她回去了。
左右如今事已成定局,去剑南道势在必行,改变不了什么。
郑清容一走,又有一人来到雅间。
荀科和银学齐齐施礼,色愈恭礼愈至。
那人看着郑清容离去的方向,笑道:“她太聪明了,估计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才以退为进,找了个理由离开京城,而不是对你们的安排听之任之。”
说是要辞去兵部尚书去剑南道益州蜀县治水,可转头就兼任工部尚书一职,还让他们的计划落了空,可不就是以退为进。
银学不解:“可是昨日相爷跟她说了计划之后,她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席间举杯相和甚至还醉了酒,后面虽然去王府歇了一会儿醒酒,但出来后跟个没事人一样,我亲眼所见。”
那人摇头轻笑:“那你可小看她了,她能在中匀动乱之时引着使团队伍帮着贺竞人拿下皇城,还能在寇健的手底下带着庄世子全须全尾地回来,甚至弄出来一支玄寅军,这样有能耐的人,又岂是会轻易被人看出来心中所想的?”
闻言,荀科和银学对视一眼。
是啊,她确实很有能耐,一个人从扬州走到京城,走到今天,从佐史做到尚书,还不足以证明她的能耐吗?
“她是很能耐,也对我们很有用,但如此不受控制,将来怕是会坏事。”荀科忧心忡忡。
“聪明人嘛,总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相比之前那些,她还是很好用的。”那人道,“至于坏事,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们有她的把柄,不怕她翻出什么花来。”
荀科知道,这个把柄自然是指她女儿身的事。
当初宰雁玉因为女儿身的事落得个除名缉杀的下场,她要是不想步她的后尘,自然得乖乖听话。
“只是我瞧她跟侯府的小侯爷、王府的世子走得挺近的,照这样下去……”荀科没说完,而是看向座上那人。
女子的身份固然是把柄,但女子的身份又何尝不是便利?
先是拔了小侯爷的姻缘剑,后面又和世子以棋结缘,说是因为她一局棋,草包了十多年的世子开了智,不管真假吧,反正这两个人背后代表的可是侯府和王府。
那人嘴角笑意更深:“走得近有什么用?没有那层身份,他们会站在她那边?”
荀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侯府和王府是追随先帝才有的如今的荣耀,先帝虽去,但先皇遗孤仍在,他们自然也会追随先皇遗孤。
说话间,那人按了按胸口。
当初被乌金铁扇所伤,胸前的腐肉虽然已经及时剜去了,渐渐长出了新肉,但这个过程还是有些痒。
下手可真狠,之前的卖乖讨巧一点儿没能让她手下留情。
想起什么,荀科又道:“她已经注意到了孟平,我虽然说了孟平是我们的人,是帮她的,但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就此打消查探孟平的疑虑。”
“果然是聪明人啊,还是太聪明了,上次的寻千里就被她弄到了孟平身上,让孟平不得不以生病的借口避开。”那人放下按在胸口的手,无奈一笑,“这个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荀科表示知道了,孟平在宫里,他这边到底不好操作,面前这人愿意出手,那再好不过。
那人悠悠一叹:“既然她要去剑南道,那就让她去,她这一走,兵部这边也没时间管顾,短时间内也无法和玄寅军走得太近,也不是全无好处,左右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上三五个月也不是等不起,让人看着就是,等她回来,这京城也该变天了。”
郑清容并不知道有人谋算着她回来后要变天了,因为昨夜没见到师傅,所以从春秋赌坊出来后她又去了一趟公凌柳的府邸。
她要去剑南道了,这次不像之前一样,一两个月就能回来,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有些事还是要和师傅交代清楚。
怕有人跟着,郑清容还特意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没尾巴,她这才溜身进去。
宰雁玉正好也要找她,看到她来简单把事说了一下:“我已经和问姐儿见过了,她说荀科现在的立场还不能确定,但当初行事的时候并未让他知晓,她不确定他是从何得知这些的,不过她会想法子再探的,现在荀科态度不明,提防着些总没错的,你去剑南道避一避也好,京城这边有我和阿舒盯着,西凉和北厉那边有阿闻看着,宫里有问姐儿坐镇,你安心做事就好,等问姐儿那边有了消息,我再给你传信。”
郑清容颔首:“如此就有劳娘娘、师傅和两位小姨了。”
虽然她平时喊慎舒都是喊慎夫人,但按照辈分来说,也是该叫一声小姨的。
至于喊柳问娘娘,则是以她皇后的身份喊的。
因为她发现师傅和荀科不一样,师傅在她面前称呼柳问都是以问姐儿称呼,不像荀科,是以她的母亲称呼。
虽然都是对柳问的称呼,但她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正如母亲的姐妹叫小姨,师傅的姐妹也可以叫小姨,柳闻小姨到底因为是柳问的妹妹被唤做小姨,还是因为是师傅的姐妹被唤做小姨?
“客气什么?”宰雁玉拍拍她的手,“做你想做的事,我们等你回来。”
郑清容忽然上前抱住她,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她怀里:“师傅,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其实自从长大后她就不怎么做出这般黏人的姿态了,自立自强,这是师傅教她的立身根本,再加上扮男装做官的原因,这般姿态会引人怀疑,所以渐渐的,她也不这么做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她忽然很想抱一抱师傅,就让她任性这一次。
“因为你是郑清容啊。”宰雁玉并没有因为她这不合身份的举动嗔怪,而是笑着拥住她,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
闻言,郑清容不由得更加抱紧了她。
师傅说的是因为她是郑清容,不是因为她是所谓的太子殿下。
荀科他们找上她是因为她是太子殿下,不是因为她是郑清容。
到底是不一样的。
收起情绪,郑清容从宰雁玉怀里起来,又谈起正事:“孟平那边可能需要师傅额外注意一下,之前荀科并未提起此人,后来知晓我在查探他,荀科就跑来跟我说他是他们的人,我觉得这有些巧了。”
当然也不仅是因为这件事的原因,注意到孟平还有一个前提在。
之前她在朝堂上自请去山南东道找被劫的贡品,当时荀科似乎并不怎么想管这件事,或者说不知道要怎么管,他一直看着玉阶上的方向,也许在思考,也许也只是想寻常一样直视前方,听朝臣议事。
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站出来帮她说话,郑清容留意过,荀科全程一直看着玉阶上的位置,并未有所变动。
那个时候她以为他在看龙椅上的姜立,现在想来未必,毕竟那个方向上,除了姜立,还有他旁边侍立的孟平。
偏偏孟平这个人她还真没怎么注意,除去当初检举刑部司贪腐的时候和他有过接触,后面都没再交涉过。
就算之后她多次被宣进紫辰殿,但也都是祁未极引见的,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由他带着进殿,而且朝堂上大家不是议论朝政,就是各抒己见,谁会注意一个内侍监?
姜立还不知道她是谁,没理由干涉她做事升官,所以当时是孟平给了荀科指示是吗?让他站出来说话推波助澜?
可是堂堂宰相为什么需要看一个内侍监的眼色行事?这不荒唐吗?
除非孟平也只是个替人办事的,他的背后还有人,这个人不仅让姜立身边的孟平为其谋划,还让一国宰相甘愿听命。
那么这个谁是谁就值得深挖了。
“孟平?”宰雁玉还真没注意过这个人,一时不由得惊诧。
郑清容嗯了一声:“我听荀科的意思,他此次生病是为了在姜立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但他的话到底不可全信,此番我离京远去剑南道,想要继续查探并不容易,我想请师傅帮我留意一下。”
荀科那边陆明阜之前就没查到什么,孟平这边她刚要开始查就被荀科打断了,她要是继续查下去怕是会引起荀科和那背后之人警觉。
再加上接下来她又不在京城,想要查探更不容易,所以她想拜托师傅,替她查一查孟平和他背后的那个人。
能渗透皇宫和朝堂,这个人肯定不简单,说不定他就是那个真正的春秋赌坊的东家,那些死士的主子。
既然荀科那边查不到,那就朝着孟平这边查一查,他们敢在朝堂上这样堂而皇之相互使眼色打配合,私底下见面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事做多了,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未必不能揪出这个人是谁。
“好,我会留意的,你安心做事,有发现我通知你。”宰雁玉想了想,显然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点点头道,“你去剑南道也得小心,把金丝软甲穿在身上,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郑清容应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这才分别。
郑清容回到杏花天胡同的时候,陆明阜已经从密道过来了。
和之前一样,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符彦怕她像去山南东道那次一样不带他,连忙抓着她的袖子问:“这次你总该带我了吧,我虽然不会治水,但是我有钱,洪灾过后少不得要重建家园什么的,我可以出钱,多少都可以。”
仇善也打手语。
【我虽然也不会治水,但是我不怕水,我会水,要是有人因水受难,我可以帮着救助当地百姓。】
陆明阜也是想让他们两个一道跟她去的:“带上他们吧,剑南道不比京城,自己人在身边,行事能方便些。”
这次去剑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姜立盯着他,他是没有办法跟去了,有符彦和仇善他们两个人跟着,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郑清容想了想,后面针对荀科和那个背后之人她还有计划,带上他们能让计划更有效,也就同意了:“嗯,这次你们两个一起去,明阜你在京城留守,注意盯着荀科。”
荀科知道侯微和陆明阜,陆明阜和侯微却不知道荀科,实在不得不防。
听到她这次没有落下自己,符彦和仇善微微松口气。
他们不敢想,要是她再次留下自己在这里等,自己是会疯还是会怎么。
等待真不是人能熬的,也不知道之前一次次一回回,陆明阜是怎么等过来的?
想到这里,二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到陆明阜身上。
就见陆明阜微微颔首,似乎早就习惯了的模样,虽然忧心,但是也不得不如此:“好,我会的,就是你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怕是会生变数。”
治水不比之前一两个月就能回来,情况严重些,一两年都要在外面,更别说她还在朝堂上说了蜀县一日不得安,她便一日不回京的话。
这么长的时间,他也不敢保证京城会发生什么。
郑清容示意他不用担心:“我在哪里,变数就在哪里。”
荀科和那个背后之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在彼此底细还没被揭露之前,京城是不会乱的。
而她要趁着这段时间,让自己足够强大,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翌日
拿上路引,郑清容便和符彦仇善一起上路了。
灯下黑和照夜白早就准备好了,郑清容又重新给仇善找来一匹良驹,三个人轻车简从,抢着时间向着剑南道益州蜀县的方向而去。
因为蜀县洪灾情况紧急,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留,只有在晚间到了驿站的时候,三个人才得以休息。
符彦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长途跋涉,没有之前去中匀的时候水土不服,就是有些惋惜:“本来还说给你过十九岁生辰的,我还在想给你挑一个独一无二的生辰礼物来着,此番来剑南道治水,倒是没机会了。”
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也算是了解郑清容了,她心系百姓,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抽时间来过生辰的,那不是她。
仇善打手语。
【抱歉,我们还没准备好你的生辰事宜,也没有给你带件像样的生辰礼。】
本来这几天就已经在筹划了的,只是这次去剑南道治水太急了,他们还没做好就跟着一道来了。
郑清容笑了笑:“带什么生辰礼,蜀县的水治好了,不就是我的生辰礼了?”
话音刚落,有人插话。
“他们没带生辰礼,我可是带了的。”
郑清容挑了挑眉。
这熟悉的声音,不是霍羽那厮是谁。
她虽然疑惑这个时候霍羽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是还算镇定。
毕竟霍羽这厮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符彦和仇善就不如她了,在他们的认知里,霍羽是南疆公主,是来联姻的,就算还没正式册封,至今待在礼宾院里,那也是来联姻的。
突然成为郑清容的身边人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这次怎么还来这里了?是怎么出来的?
在符彦和仇善的惊诧当中,霍羽悄然翻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符彦当即问。
他是南疆公主,不在礼宾院好好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怕被人发现。
“当然是来送生辰礼了。”说着,霍羽走向郑清容,拉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你摸摸它,它是你的。”
第165章 蛇性本淫 能有他淫
这动作和这话的指向性太明确了,符彦盯着霍羽的小腹瞧,仇善则看向郑清容,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郑清容白了霍羽一眼。
又来,昨天在朝堂上还没被崔尧针对够是吧,今天接着继续演。
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郑清容道:“好好说话,来做什么?”
这一拧虽然不重,但霍羽戏精上身,捂着小腹哀怨:“轻些,把孩子拧没了怎么办?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郑清容无语,演上瘾了是吧,信不信她先把他给打没了。
符彦和仇善原本是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的,霍羽看了看,没有自己的位置,干脆直接挤开符彦,捧着脸怼到郑清容面前:“还能来做什么,当然是来做给你暖床的人。”
符彦被他挤开,当下又气又恼,还是仇善往旁边让了让,拉着他坐过来,这才没有引发新一轮口舌之争。
一天天嘴里就没句正经的,郑清容抬手在霍羽额头敲了一记爆栗:“大老远跑来,礼宾院那边怎么处理的?”
之前他夜里跑去杏花天胡同她还能理解,起码在京城,出了什么事能及时赶回去,不至于被人发现不对。
现在她们可是出了京的,眼下就在山南西道梁州附近的一个驿站里,他跑出来可不比之前去杏花天胡同。
“崔尧那狗东西不是诽谤你我关系不道德吗?我趁机一病不起,谢绝所有御医和旁人的探望,本来就是崔尧的错,我耍耍小性子东瞿皇帝也不好说什么,当然了,你也不用担心,临走前我给了朵丽雅幻容蛊,要是有人来,她也能扮作我应付过去,不会被人发现的。”霍羽笑道,“之前去中匀也好,去山南东道也罢,都是你和他们去的,这次去剑南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京,我总得跟来吧,我腹中可还怀着你的骨肉呢,你要是半道变心了,移情别恋了,我找谁说理去,当然得跟着来,看着你,监督你。”
郑清容懒得跟他贫。
前面还算正经,说得好好的,就是后面又开始不着调了,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不过他也确实没说错,才出了这种事,为了两国面子上过得去,这个时候姜立确实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正好到了饭点,郑清容去传膳,多了个霍羽,自然得多双筷子多个碗,她得去交代一番。
仇善本来要跟着她一起去的,郑清容让他好好看着符彦和霍羽两人,免得又像上次一样。
她一出去,符彦瞥了霍羽一眼,哼声道:“没脸没皮。”
想跟来就想跟来,说这么多不正经的做什么,他变心了郑清容都不会变心的,郑清容天下第一好,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无条件相信她。
听到了他这一句,霍羽不怒反笑,好整以暇抚上自己的小腹:“对,我就是不要脸,要脸可无法为他生。”
脸能吃吗?不能他留着干什么?
不过留着也好,起码长得好看些,能得郑清容多看几眼。
留不留看情况啦!
这一句把符彦给噎了个严严实实,虽然没像之前一样吵嘴,但目光落到他的肚子上:“还有吗?我也要。”
前天晚上霍羽来杏花天胡同的时候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他们几个都知道他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件事不能告诉郑清容,他们答应了要保密的。
“我才不给你生。”霍羽靠向椅背,姿态闲散。
“想什么呢,谁要你给我生了?你白送我我都不稀罕。”符彦气恼,他是那个意思吗?“我是说你身上的那个什么同心蛊,还有没有,给我一个,我也要为他生。”
话说到这里,仇善不由得看向霍羽,他其实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机会问,问了霍羽也看不明白,他们几个当中就他没有接触过手语。
现在符彦替他问了,他也就等等他的回答。
霍羽慵懒道:“就这一个,想要自己炼去。”
同心蛊又不是和其他蛊一样,是禁蛊,非蛊族之人不能炼,一个人一生只能炼这么一次,能不能成功还得另说。
他折了自己半条性命才得了这么一个,哪儿还有其他的,真以为跟石头泥灰似的,一抓一大把。
“我要是会炼还有你的份?”符彦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道理。
他要是会炼蛊,哪里还轮得着他勾引郑清容,他早就自己上了。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他才不会使那些下作手段,他们符家讲究的是水到渠成。
“那怪我咯?”霍羽一张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符彦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也就是靠着那蛊邀宠。”
没有那蛊,他能攀上郑清容,做梦,下辈子都不可能。
“是的呢,我有蛊可以邀宠,你有什么?钱?我们郑大人可不是贪钱的人。”霍羽大方承认。
符彦更生气了。
这不是骂他除了钱一无是处吗?
他们两个一见面必吵嘴,从一开始就这样了,虽然吵来吵去没什么意义,但两个人就是得斗一斗才舒坦。
仇善连忙在一旁拉着。
【不要再给她添麻烦了,非常时期,我们是来治水的,不是来吵嘴的。】
虽然他们不会治水,但怎么说都是跟着她一起来治水的,他们窝里反,她那边也不好看。
提到郑清容,符彦很快平复了情绪,只愤愤地说了一句:“南疆人,蛮夷也。”
霍羽挑了挑眉,并不在意蛮夷不蛮夷。
这在他看来压根不算什么骂人,他和大祭司对骂的时候骂得不知道比这个脏多少倍,蛮夷都算是夸奖了。
很快,饭菜由驿站的人送了上来,因为霍羽临时来了,郑清容多添了一道菜,但也在四个人能吃完的范围,趁着饭菜还热着,招呼几人一起用膳。
她们几人赶路赶了一天了,得吃饱喝足,明天才能继续赶路。
蜀县那边情况紧急,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得尽早赶到,接下来的路程只会快不会慢,当然得保存好体力。
她把这个道理也讲给了饭桌上的其余三个人听,让他们好好吃饭,就算饭菜不合口味,也得吃一些。
驿站的饭食不比家里,肯定没有家里的好,这是无可避免的。
三个人明白她的意思,倒也没有挑食,该吃吃,该喝喝,没让她担心。
快吃饱的时候,符彦开始行使二房的权力,对霍羽道:“你,给我和仇善敬茶。”
他是老二,仇善是老三,他这个小四理所当然得给他们敬茶,这是规矩。
霍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看向郑清容:“你什么时候领回来几个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也让他们给我敬敬茶,不然我这个小的也太憋屈了。”
只有他给别人敬茶的份,都没有他喝别人茶的份,想想就不爽。
郑清容压根不想理他们之间的这种事,顾自吃完就去一旁研究蜀县的陵江了。
她按照陵江和蜀县做了个模型,根据工部那边的消息,把蜀县如今的情况都一分不差复刻进了模型里。
将一盏清水灌入陵江,通过模拟的方式,试图找到最优的解法,每模拟一次,她都会在纸上记录并写下可能带来的结果。
三个人见她在做事,倒也没继续闹腾,因为不懂治水,也不好去打扰她,只眼神来往,相互打眉眼官司。
每当符彦眼神示意霍羽快些敬茶的时候,霍羽便会抚上自己的小腹拿乔。
仇善时刻盯着二人的动向,不让二人闹起来影响到郑清容,好在两个人闹归闹,玩归玩,到底知道分寸,并没有做出别的什么出格的事来,挺让人省心的
饭后,霍羽趁机给你踩到我了喂了食。
符彦看到这蛇在他身上顿时了然,去中匀送画的时候这蛇就跟在郑清容身边,他果然早就勾搭上郑清容了,背地里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呸,不要脸。
仇善也是见过这蛇的,当时在杀南疆大祭司的时候,郑清容就说过这条小黑蛇是南疆那边的蛇,后面这条小黑蛇更是帮他暂时止住了大祭司的巫毒,没让毒素蔓延毁掉他的眼睛。
原来竟然是他的吗?看来他很早之前和她在一起了,起码在他之前。
那这样算起来的话,这位南疆公主才是真正的小三,而他是小四?
霍羽并不知道你踩到我了的出现让二人心下各异,趁着有时间,又跟郑清容要了纸笔,教你踩到我了丰富字词,最好能一次性写两个字,免得将来不好通过它跟郑清容交流。
治水的事他不懂,南疆多山少水,草原遍地,哪里有治水的机会,他就连凫水都是在水牢里自学的。
这件事他帮不上忙,就不给她添乱了,等到了蜀县,他负责给她做事就行,她下决策,他上手。
符彦看着他教你踩到我了写字,不想自甘落后,盘算着要不要教照夜白也学学。
被他这么一想,在驿站马厩里吃草的照夜白连打了两个喷嚏,被旁边的灯下黑看了又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夜深,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算是结束。
符彦和仇善的房间早就定下了,就在隔壁。
看到霍羽还赖在郑清容这里不肯走,符彦觑着他:“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他很累了,要休息,你别打扰他。”
马不停蹄赶路本来就累,更别说她还研究了一晚上的蜀县陵江模型,明天还得继续往益州去,她得休息好才行。
“是你别打扰我们。”霍羽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两个有房间住,我可没有。”
他是偷跑出来的,自然不能被驿站这些人知道,要不然那可就麻烦了。
“你去我的房间,你睡床,我睡椅。”符彦提出解决方案。
女男有别,他不和他这个南疆公主争床榻,让给他。
霍羽摇头:“那可不成,你要是谋害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符彦气闷,他有那么小心眼吗?
且不说他肚子里压根没什么孩子,就算有,他也会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来对待,谁让那是郑清容的孩子呢?
况且郑清容都接纳他了,他还有什么好叽叽歪歪的,她喜欢就好了,他没意见,就像陆明阜说的,她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睡仇善房间,床榻给你。”他气愤道。
霍羽依旧摇头:“不要,我看不懂他的手语,沟通起来很麻烦,万一半夜肚子里的孩子闹我怎么办?他能处理吗?”
仇善低下头,有些羞愧。
自己的天哑确实不方便,都是她带着陆明阜他们学的手语,平日里沟通起来才没有那么麻烦。
符彦都想揍他了。
闹什么闹,有能闹的东西吗?而且看不懂手语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好吧,谁让他来这么晚的,他们手语都学完了他才来,能怪谁?
“那我和仇善挤,给你空出一间来。”符彦道。
“不要,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小,需要我们郑大人的安抚,得和他一起睡才行。”说着,霍羽撑着脸颊看向郑清容,“你去中匀的时候,在驿站和符彦睡过了,在山洞的时候跟仇善睡过了,就连去山南东道的时候,和那病秧子也在黑虎寨也睡过了,就是没有和我睡过,赏我一晚呗,就和他们一样盖被子纯聊天,睡素的,不睡荤的,我保证老实!”
他没有说陆明阜,因为他之前来京城调查郑清容的时候顺道查过陆明阜,知道他和她都是扬州人,肯定没少勾搭郑清容,这还用说?
反倒是他一直没有和她同床共枕过,上次在浴池她吃干抹净就走了,人都不留下的,虽然那个时候她留下也不好,会被她发现同心蛊的事,但总归是欠着的。
符彦和仇善被他这么一说,一时羞窘不已,什么荤的素的,有他这样口无遮拦的吗?不知羞。
是以这一羞窘都没注意他还说了庄若虚的事。
郑清容瞥了霍羽一眼,这些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去中匀和去山南东道时他又不在场,还能亲眼看见不成?
他们蛊族除了能呼风唤雨动风云、御蛇养蛊之外,难不成还有千里眼?
不太可能,要真有千里眼,他还用得着巴巴地跑来,直接在京城看着不就行了。
郑清容试着回想了一下他所说的那三件事的唯一共同点,他是不在场,但似乎你踩到我了都在场。
你踩到我了是他一手养出来的,写字和带信都会,监视未必不会。
“监视我?”郑清容看向一旁的你踩到我了。
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你踩到我了连忙缩了回去,避开她的视线。
霍羽道:“什么监视,是蛇性本淫,你踩到我了自己非要看的,我可没让它看,我怕它长针眼,多丑。”
郑清容睨了他一眼。
蛇性本淫?能有他淫?张口就是轻浮之语。
霍羽对她眨眨眼:“这次我蒙住它的眼睛,它看不到,我们郑大人就大发慈悲收留收留我吧,我好可怜啊,身怀六甲却没地方住,大晚上的还要流落在外,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到世上就要和我一起受苦,我对不起它。”
郑清容简直没眼看。
一天天戏真多。
崔尧要是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只会后悔自己揭发得不是时候,要是现在去姜立面前告状,那才是人证物证俱在。
示意符彦和仇善自去,郑清容表示她会处理。
符彦气闷。
他就会借蛊虫邀宠,有本事他真生一个出来。
光打雷不下雨,算什么本事。
怕他再和霍羽发生口角,仇善连忙拉着他离开,走的时候还贴心地为郑清容关好了门。
把模型里的水倒出擦干,再把记录的纸张收好,经过这些天的研究和推断,郑清容心里大概有了整体把握,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到蜀县那边才行。
纸上得来终觉浅,需实事求是。
霍羽狗腿地帮她整理笔墨:“我们郑大人为国为民累坏了吧,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
“不是身怀六甲吗?”郑清容用他方才说的话来堵他。
霍羽把自己平坦的小腹送到她手上:“是啊,你摸摸,在呢。”
鬼扯。
郑清容想揪一把他的小肚子,让他收敛些。
结果这厮身材还挺好,都没什么赘肉的,先前拧他腰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霍羽带着她的手来到自己胸口:“揪这里,这里好揪,随你揪。”
“老实点。”郑清容压下他的手,问起他脉象的事,“你的脉象怎么回事?”
她去山南东道前还好好的,回来后就这样了,肯定有一阵子了,要不然昨日朝堂上崔尧也不会如此笃定,甚至闹到姜立和文武百官面前。
当时没来得及问,事后她也不好再去礼宾院,再加上要急着处理蜀县这边的事,也就没去找他,本来想着过阵子再深究,既然他此番跟来了,那便正好问了。
霍羽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因为它呀。”
郑清容蹙了蹙眉:“再贫一下试试。”
正事上她不喜欢说笑。
霍羽察觉她有些不高兴了,也不再调笑,正色道:“我没骗你,你可以问慎舒小姨。”
他又没撒谎,本来就是因为同心蛊,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郑清容见他神色不像是说谎,而且又搬出了慎舒,什么病啊痛啊可瞒不过慎舒的,他没必要撒这样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凝了他的小腹一瞬,郑清容又上手隔着衣服仔仔细细探了探,没摸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肚子里到底有什么,竟然连脉象都能改变。
她一心都放在他的脉象为什么会改变这点上,没注意霍羽微微急促和躲闪的呼吸。
等她还想再探的时候,霍羽已经覆上了她的手。
“做什么?”郑清容抬眼看他。
霍羽难得表现出几分不好意思:“有些痒,哪有你这样玩弄我的,还不如给我个痛快……”
虽然她的力道不重,还隔了衣服,但是手指游移间衣料来回摩擦,带来一阵阵酥麻酸软,他想躲又怕她以为自己心虚,实在煎熬。
郑清容微微一怔。
不怕打也不怕毒,竟然怕痒?还真看不出来,就和她当初发现仇善怕打雷一样,稀奇。
郑清容收回手,又问:“你脸上的那些红色血纹呢?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也跟脉象有关?”
那些红色血纹来得奇怪,消失得也奇怪,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是,但是已经好了,我不骗你,真的。”霍羽颔首,乖乖应答,同时也很是内疚,“这次被崔尧作筏,是我对不住你,我当初真的很讨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给你留下了隐患,这才让他们有机会针对你。”
说着,霍羽伏在她膝上:“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这样讨厌的人没什么好原谅的,你恨着我吧,越恨越好,这样我心里能好受些。”
郑清容挑了挑眉:“你有心?”
慎舒说了,蛊嗣子是没有心的,而且当初在苍湖揍他的时候,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心都在你身上了,你要好好对待它,别让我的心死了。”霍羽道。
郑清容掰过他的脸,审视着他:“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说话一点儿不利落,总觉得话里有话。
“怪讨厌的?”霍羽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好像改不掉了,我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讨人喜欢是活不长久的,只有讨人厌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
南疆王企图驯服他,大祭司又一直报复他,对他们来说,装乖只会让他们忌惮,只有桀骜才能苟活下来。
好在他遇到了她。
她好耀眼,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上到八十老妪老叟,下到学步垂髫,人人提起她都是带着笑的,和阴暗扭曲的他完全不同,被她照耀着,他也觉得好开心好满足,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这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回忆,郑清容沉默没接话,半晌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洗漱上榻休歇息。
霍羽得了她允许,可以和她一起同榻而眠,一改之前的颓丧,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昭示着自己的喜悦。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
这态度变化得有点儿快啊,先前那些可别是装的,故意而为之。
霍羽为了不让她有反悔的余地,快速洗漱,并且真把你踩到我了给蒙了起来,不让它看。
熄了灯,二人躺在同一张榻上,霍羽自觉地睡在里侧。
虽然没问过郑清容习惯性睡哪一侧,但都是学武的,自然知道睡在外侧能更及时应对突发事件,相比里侧的位置更好。
霍羽靠上她的肩头,月光自窗棂透入,撒下几分朦胧绰约:“这样的时光好难得,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场景,像现在这样,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没有蛊毒,没有南疆王,也没有大祭司,就只有你和我。”
竟然不像以前一样开口就说不着调的话,甚至隐约流露出几分真情,郑清容的视线来回扫着他,想知道是什么让他有所改变。
“怎么这般看着我?我说错了?”霍羽对上她的视线问。
郑清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最后只道:“睡觉。”
“我要抱着你睡。”霍羽道,“你要是能哄哄我,说几声‘别怕,我在’就更好了。”
郑清容啧了一声。
这动作和这话有点儿熟悉啊,仔细想想这不是符彦和仇善在她身旁休息时的事吗?
你踩到我了记得这么细致的吗?它一条蛇是怎么做到的?
符彦的她能理解,当时她又没封篓子,可是仇善的,那时候你踩到我了不是昏睡着的吗?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好不好嘛?”霍羽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有些卖乖的意思。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什么毛病?他在搞什么情景再现?很好玩吗?
可别待会儿又冒出什么别的来。
刚想到这里,她又听得霍羽道:“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