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早已蹲守在了一边。
在西娅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甚至不惜以伤换伤的刹那,鬼的侧后方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那条刚刚抽飞西娅的隐蔽尾巴,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拖在身后,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僵直。
下一秒,少年表情尽数收敛,脚步一动。
那是一种轻盈又诡异的步伐,仿佛他早早就预判了鬼的每一个动作,提前等在它必然经过的路线上。
太宰治单手插在长款的黑风衣口袋内,只是伸出一只连带手臂上都缠满了绷带的右手,像是要去抚摸什么似的,轻轻按在了那条尾巴的根部。
触碰的瞬间,「人间失格」发动。
这一次的效果比刚才触碰手腕时更明显。
鬼的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尖利哀嚎。
而随之,它全身的动作都仿佛陷入了泥沼般迟滞。
转身的速度慢了三倍不止,挥出的爪子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辨。
“两秒!”
太宰治迅速抽手后退,脸上嫌弃的表情更加明显:“这次感觉更恶心了,好像摸到了腐烂三年的尸体内部……”
西娅没有浪费这两秒。
这怪物的动作变慢,就意味着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露出了致命的空隙。
她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银白色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弧光。
这次的目标无比明确——脖颈。
因为动作变慢,鬼甚至没能完全转过头来。
西娅的匕首从它左侧颈斜上方切入,沿着颈椎自然的弧度,向右下方用力拖拽。
刀刃切入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
但非要描述的话,那不再是之前那种砍在坚韧橡胶上的感觉,更像是切过紧密编织的粗麻绳。
太宰治的异能确实削弱了它。
刀刃深入,切开皮肤、肌肉,最终撞上了坚硬的骨骼——颈椎。
西娅紧咬牙关,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刺的惯性都压了上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匕首的刀锋切断了至少一半的颈椎。
鬼的尖嚎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僵住了,黑色的眼睛瞪大到极限,又缓缓下移,落到嵌入自己颈部的银色匕首。
西娅没有停。
她杀得干脆利落,借着前冲的势头,手腕猛地一拧,向斜上方用力一挑——
鬼的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
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滚落在几步外的落叶堆里。
无头的身体在原地摇晃了两下,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傀儡,轰然倒地。
但事情还没结束。
头颅和尸体都没有流血。
相反,断颈处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皮肤迅速变得焦黑、干裂,从伤口处开始,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焚烧,以惊人的速度碳化、崩解。
短短五六秒,地上就只剩下两小堆灰黑色的灰烬,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焦臭与腥气的怪异味道。
森林重归寂静。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以及远处被战斗惊动的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西娅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脱力了。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圣女大人所有的力气,加上再生能力正在疯狂修复肋骨的伤势,双重消耗让她感到一阵虚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圣女袍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侧腹处被尾巴抽中的位置布料撕裂,露出下面瞬间青紫一片、却又正在缓慢消退的皮肤。
左肩的伤口虽然愈合,但血迹浸透了半边衣袖。裙摆沾满了泥土、枯叶和暗红色的粘液。
狼狈极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教会那些老古董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露出怎样痛心疾首的表情。
“成功了诶。”
太宰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西娅转过头。
少年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鬼的那只手,眉头紧皱,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从风衣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开始用力擦拭每一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污秽。
西娅看着那条眼熟的、圣女专用的白色带金边手帕,沉默了两秒,没多说什么。
“看样子是。”她有些沙哑的回答。
随后走到那两堆灰烬旁,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
灰烬很轻,一碰就散开,里面没有任何骨骼或组织的残留,完全碳化了。
“斩首是致命条件。”西娅抿了抿唇。
“而且死后会自行湮灭,不留痕迹。”
“那很方便毁尸灭迹诶。”太宰治评价道,终于擦完了手,将手帕嫌恶地丢到一边:“不过那股味道真是……让人连自杀的兴致都没了。”
西娅没有接话,默默将手帕捡起。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黑暗的森林。
刚才战斗的动静不小,如果附近还有类似的生物……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她说,“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到天亮。”
“同意。”太宰治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唱反调,只是话音一转,又拖出点懒洋洋的调子:“不过圣女大人,你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比较‘安全’吗?”
西娅诚实地摇头。
她环顾四周,月光勉强勾勒出林木的轮廓。
片刻,她抬起手,指向一处:“那边。树木间距更规则,地面有隐约的小径痕迹——可能是动物踩出来的。”
太宰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月光勉强照到的地方,林木的分布确实略有不同,一条极不明显的蜿蜒小径向着山下延伸。
“而且,”西娅垂眸凝神片刻,补充道:“我感觉到那边有生命活动的迹象——人类的。”
“哎呀,这种自带雷达的感觉真方便啊。”太宰治浮夸的拖长了语调,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调侃。
于是西娅带路,太宰治跟在她身后——走了没几步,一只手就相当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可以把手从我肩上挪开吗?”
西娅认真建议:“接触会干扰我的感知。”
“那西娅酱记一下路就好啦。”
太宰治的声音黏糊糊的,丝毫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反而把一部分重量也靠了过来。
西娅沉默两秒。
“那如果迷路了,请不要怪我。”
她选择提前撇清责任。
“诶——?”少年顿时做出夸张的伤心表情:“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随便怪罪别人的人吗?就算西娅酱把我卖掉,我也会帮忙数钱的哦。”
“我不会卖教徒的。”西娅认真和他陈述。
“那真是位好圣女呢。”太宰治点点头,语气轻快。
安静走了一段,他又忽然开口:“所以圣女大人,为什么会认为我是‘教徒’呢?”
他对别人的称呼好像总是多变,就像他表现出的性格一样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你出现在了教堂里。”西娅回答得干脆。
太宰治半耷拉下眼皮:“出现在教堂里也不一定就是教徒吧?”
西娅歪过头看他:“确实哦,也也可能是刺客、强盗,或者绑匪。太宰先生觉得你是哪一种?”
被森鸥外一脚踹到莫斯科来“友好交流”的太宰治摸了摸下巴——唔,好像三个都不太准确。
“我是来挖墙脚的。”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掺进一丝仿佛货真价实的郁闷。
“原本想邀请圣女大人去横滨参观一下我们组织的员工福利呢,结果现在……”
他将手举平到眉眼上,环顾四周漆黑的密林。
“教会的墙脚没挖到,反倒不知道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来了,还有那种恶心的东西……”
“但这里应该是日本吧?”西娅推测。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一条溪流边。这里林木稀疏,月色稍显明亮,清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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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潺潺流过光滑的卵石。
西娅就着溪水简单清理着脸上和手上的污渍。
太宰治则侧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背对着她,声音懒洋洋飘过来:
“这种时候,可以把那身衣服脱掉了吧?莫斯科的天气和日本可不一样哦,圣女大人穿这么厚会中暑的——”
“别把我当笨蛋呀,太宰先生。”
西娅将那身洁白繁复、镶着金边却已在战斗中破损了好几处的圣女袍小心浸入溪水,一边清洗一边认真回应:“这是很重要的身份象征。”
她可是靠这身行头吃饭的——铁饭碗的铁字,有一半体现在这身制服上。
虽然目前她还不确定两人究竟掉到了哪个年代、哪个角落。
这片近乎原始的森林里难以辨认地域与日期,唯有逐渐西沉的月亮昭示着此刻仍是凌晨——
大约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洗净的圣女袍被小心挂在一旁的枯枝上晾着。
长袍之下,西娅穿的是一身较为轻盈的白色内衬长裙。领口是松垮的荡领设计,纤细的腰间束着同款镶金线的腰封,点缀着珍珠与编织金线。
可惜左肩与侧腹的布料曾被血迹浸染——她自己的伤口虽已愈合,衣物却无法复原。
袖口是略显宽松的喇叭袖,虽不及圣女袍那般夸张,行动起来也须留意,不然总容易勾到东西。
西娅盘算着,若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得先找个裁缝修补才行。
趁着溪流清澈,她顺便捞起了那方被太宰治用过之后随手丢弃、又被她默默捡起的手帕,在溪水中洗净。
太宰先生,实在是很不乖的教徒。
随后,西娅拿着浸湿的手帕,理了理裙摆,走到那棵树下——太宰治仍背对着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西娅在他身边坐下,在他略带疑惑的注视中,拿起手帕,仔细擦去他脸上未被绷带遮盖处沾上的灰尘。
擦完后,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将他之前嫌弃得要命的、碰过“鬼”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擦拭干净。
太宰治倒也没挣扎,只是任由她动作。
颜色浅淡的薄唇动了动,方才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似乎收了回来,眸光暗沉地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圣女大人现在应该感觉不到异能了哦。”他忽然出声提醒,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西娅并不在意。
“不会觉得奇怪吗?”太宰治歪头,故意做出无辜又可爱的表情。
“嗯……和平时确实有些不同。”西娅慢吞吞地点头,完全不受他那副表演式可爱的干扰。
“看吧。”太宰治拖长了声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西娅擦完他最后一根手指,将手帕叠好:“我触碰你后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掉而已。”
她抬起眼,灰绿的眼眸平静地望进他鸢色的眼底。
“人类这一生,不管活的怎么样,最终都是要死的。一直活着,有时候也是种痛苦,不是吗?”
太宰治“诶?”了一声,随即夸张地摆手:
“不对不对——”
西娅疑惑地看着他。
太宰治突然来了兴致似的,挥着手臂,语气里带着某种夸张的表演欲:“这种时候,圣女大人的表情应该再‘神圣’一点才更有说服力嘛!”
“神圣一点?”西娅饶有兴致地重复。
“比如这样——”太宰治说着,反手握住西娅的手,将她的小手合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掌心之间。
他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完美、仿佛沐浴圣光的微笑——活脱脱一副教堂画像里标准圣子的模样。
“说那种了不起的话的时候,就该配上这样的表情和动作,才更能让人信服哦!”他煞有介事地总结。
西娅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演震得愣了一瞬。
回过神来,她诚恳提议:
“太宰先生如果会易容的话,其实可以考虑来替我上班。这样的话,教徒们或许会更虔诚——甚至对我这位原版圣女感激涕零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