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霁,边城官道上,忽然传来极热闹的声音,人群拥围,堵了整条大街。原来是几个大汉拖着一块大青石在街上走,大青石的后面,却是三名破衣书生,掩着脸如丧考妣地跟在那大青石的后面,号啕大哭。
这一行人一出现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刚开始是几个小孩好奇地跟着后面看,后来大家都纷纷被吸引过来,把整条大街堵得严严实实的。
那三名书生见来了人,哭得更是带劲,引得围堵的人更多了。边城一向很冷清,在没有战争的岁月里,更是没有多少人来往,像这样奇怪的事,自然很快就成了全城的新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传到新任的陕西经略安抚副使韩琦的耳中。
韩琦出身名门,少年得志,为人性情甚是刚烈,此时初到陕西,与另一名经略安抚副使范仲淹一起辅佐经略安抚使夏竦。韩琦主持泾原路,范仲淹主持鄜延路,韩范二人,交情甚好,经常在一起商议抚边事宜。
此时临近新年,范仲淹不放心周围城寨的情况,带着兵马各地巡视去了,独有韩琦留守在城中。却听得这样一件怪事,不由好奇心上来,就带着手下前去查看。
等到韩琦来时,热闹已经散去,那三名书生也不知去向,地上独留下那块大青石,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一群小孩子在那里拍着手玩闹着,含着一些含含糊糊的童谣。
韩琦走近那大青石,细看着石头上的字,却是大大地震惊了。圆桌面大的石头上,密密麻麻地用楷书写了三篇策论,二十一首诗。三篇策论,分别从军事、地理、渊源的角度写了大宋与党项之间的关系,以及战争发生的可能,两边军事力量的优劣分析,双方地理上如何争胜,风土人情差别等,虽然只是提了个大概,但却足以叫韩琦惊叹了。
再看那三首诗,但见一个叫姚嗣宗的名字下面有诗云:“南岳干戈未息户,五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无语,饱听松涛春昼眠。”已经先是一惊,暗叹:不想边城小小书生,竟然也有这等眼光。
再看下去,却是越看越惊,高呼道:“这三名书生何在?”
他身边的虞候忙跑到旁边问了,道:“大人,这三名书生据说都住在城外的项王庙里。”
“哦,”韩琦说:“备马,带我去见他们。”
虞候怔了怔,忙道:“只不过是几个书生罢了,大人要见他们,只管宣他们入府一见就是,何必亲往?”
“胡说,”韩琦斥道:“你懂什么,为国家求才访贤,哪有尊卑之分。朝庭最重读书人,焉能招之即来,我自当亲自拜访,才是对人家的尊重。”
那虞候不解道:“那三个穷书生装疯卖傻,当街号啕大哭,举止失常,大人何以说他们是贤能才士呢?”
“你懂什么,”韩琦说:“他们这不是举止失常,乃是效法孔圣人泣伤凤麟之举,愚人无知,才会当他们胡乱大哭。”说这到里,忙想了想道:“这等贤士,不可轻度,我们还是先回府备下礼物,再去拜访吧!”
不料韩琦一回府,却接到一个消息,安抚使夏竦派人找他,有要事研讨,韩琦只得匆匆而去。等到从夏竦那里回来,却又是正值年底,来来往往无数人有要事回禀,韩琦竟是一时插不开身去。
韩琦是官家子弟,讲究礼数,若是他当时看到石头上的策论诗赋就当即去见张源等三人,原也无事。偏生他又要礼数周全,既不肯随便叫个人去宣人进来,又要回府之后备礼相见,偏生事务一忙,素性想等过得几日范仲淹回来时,两人一起拜访,更为恰当。
他生来富贵,衣食无缺,只知道自己重士礼遇,做得不差,怎知道三名穷书生寒天腊月枯守破庙,衣食无着之苦。待得范仲淹三日后回来,听说此事,顿足不止。
范仲淹是穷书生出身,自然知道其中的滋味,不及多说,连忙拉起韩琦,便要立刻赶往项王庙。
却不知此时项王庙中,三个穷书生的耐心也已经熬到了尽头。
最后一皮囊的酒,再省着喝,也只剩下了几口,张源红着眼睛,一口饮尽。忽然间看着那半塌的泥塑项羽像,号啕大哭:“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啊!大王啊大王,天下事有相亏者!英雄如大王而不得天下,文章如我张元者而不得一顾!何也!?何也!”他似疯似狂,死命抱着那泥像,只哭得肝胆俱裂,一刹那间,想到了寒窗之苦,赴试之苦,流浪之苦,无国可投之苦,位处下层之苦……
一刹那间,仿佛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这一阵大哭,而一倾而尽。
谁能知张源之苦,谁能解张源之痛!
张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狂笑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走罢,走罢,楚国有材,晋国为用。宋不留我,我自投能容我的地方去!吴二弟,姚三弟,随我去吧!”
那吴书生早已经随着张源大哭之时,也一起狂哭不止,此时见张源招呼,当下慨然道:“好,大哥,我们走吧!”就要随张源而去。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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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看着姚嗣宗:“三弟,你呢?”这三人意气相投,早已经义结金兰,张原居长,姚嗣宗为最末。说到离宋投夏之事,也是张源最为坚决,姚嗣宗最为犹豫。
姚嗣宗依然犹豫了一下,道:“大哥,韩琦与范仲淹口碑不错,我不信那三篇策论打动不了他们,也不信他们真的能够忽视我等三人之才。我们——还是再等一天吧!”
张源狂笑:“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三弟,你继续等吧!”说着头也不顾,走出门去。
“大哥——”姚嗣宗激动地叫了一声。
张源并不回头,道:“也许下一次见面,我们就再不是兄弟了。如果你要跟着来,我们在兴庆府中等你,我们还依旧是兄弟!”径直走了出去。
吴书生看了姚嗣宗一眼,也跟着张源走了出去。
但见雪地上两行足印,渐渐远去。大雪纷纷飘落,渐渐将脚印掩盖了大半。
姚嗣宗跌坐在地,看着张源两人远去的方向,眼神茫然:“都走了,全都走了。我、我怎么办,我是再等下去,还是去追他们去。”此时的身单影孤,竟是如此地叫人难以忍受。留下,在三人同行的时候,说来容易。可是留下自己独自一人时,竟然觉得仿佛被天地遗弃了似的空落落地。
姚嗣宗慢慢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摸出最后一个铜板来,闭上眼睛,暗祷道:“正面留,反面走!正面留,反面走!”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将铜板往下一抛,听得那铜板清脆的声音转了一会儿,停了下来,才敢睁开眼睛。
姚嗣宗正想去看那铜板上的字,却在此时,忽然听得一阵马蹄之声,自远而近传来。姚嗣宗吃惊地转头,看着马蹄声的方向。
过得片刻,半破的庙门前,一行人下马向庙中行来。
当前一人道:“请问张源先生等三位可在此地。”
姚嗣宗茫然地站起来,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在下姚嗣宗!”
那人道:“下官范仲淹,这位是韩琦大人,姚先生,请问还有张吴两位先生何在?”
姚嗣宗只觉得眼中一热,竟是禁不住男儿泪抛洒:“范大人、韩大人,你们——你们来迟一步了!”
范仲淹脸色一变:“怎么了?”
姚嗣宗顿足道:“张大哥和吴二哥已经走了!”
韩琦也变了脸色:“他们去往何处了?”
姚嗣宗艰难地道:“他们——他们投党项元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