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穿过窗户缝隙落在眼皮上。
仿佛做了一个幽长的梦，意识回笼的瞬间，丁弃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女人的脸，月色下那张涂满墙灰的脸，惨淡的吓人。
他猛地睁开眼。
依旧是那条堆满废物的后厨通道。天光从更高的缝隙里渗进来，比昨晚的月色明亮许多，周围依旧灰蒙蒙的，却不再那样寒冷，甚至还泛着暖意。
身上盖着一张皱巴巴的加厚御寒毯，温暖的来源就是它，捆得他几乎血液不通的粗麻绳不见了，只有手腕脚踝处留下的淡紫色的勒痕，提醒着昨夜的真实。
周围很安静，那个女人不见踪影。
丁弃茫然起身，预计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血肉已经结痂愈合，面板里基础属性也都恢复了满格。
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下一秒，目光凝固。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冰冷的地面上，放置着一份物资。
高能压缩口粮、锡纸巧克力、净水装置、急救包……物资箱里的东西被均等划分，带走了一半，留下了一半。
没办法均分的则用其他差不多价值的替代，比如鹤爻拿走了独一份的气.步.枪和钓具，合金匕首、多功能求生刀，以及战术甩棍就都留给了他。
分得清清楚楚，毫厘不差，仿佛在完成一道严谨的数学题。
丁弃一动不动。
半晌，他做了一个决定。
……………………
同一时间，光线穿透宿舍窗上厚重的冰层，在室内投下扭曲晃动的淡蓝色光斑，鹤爻动了动眼睫，醒了。
不用担忧接下来几日的基本生活物资，鹤爻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现在是早上06:07分，天光初亮，窗外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于停了，世界仿佛陷入一种无边无际的寂静中，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和难以分辨的悠长呜咽声。
鹤爻坐起身，动作利落的将身上的加厚御寒毯折叠，存入源戒中。
一道淡淡的白光闪过，御寒毯瞬间从地上消失。
鹤爻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银色金属指环。
冰凉的触感下，一小粒不规则的多面晶体镶嵌其中。
食物、水、武器……只要意念所至，物品便能在手中出现或消失，便捷得不可思议，而且，无论放入多少东西，源戒从未给过任何“空间已满”的提示，仿佛内部连接着的是一个无底洞。
真不愧是超稀有道具。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活物放进去，鹤爻决定有机会一定要试一下。
UI界面在眼前展开，区域频道里，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信息又滚过了成千上万条，此刻也在疯狂刷屏。
【救命！云都加油站附近，有三只变异老鼠在追我！我女朋友已经被吃了！我也快完了！附近有谁在，能不能帮帮我！我所有积分都可以给你！求求你们了！啊啊啊啊！！！（持续10s的绝望尖叫和清晰的咀嚼声）】
【奥龙广场商业街有个安全点，门很厚，怪物进不来！里面还有几辆没完全冻坏的车，电池都可以用！我们有三个人守在这，再来两个靠谱的，但是必须自己带物资，私聊！】
【高价收购任何治疗冻伤或感染的特效药！用一处资源消息换，保真！】
【干货！那些紫色的藤蔓怕火！用火烧有用！大家有积分的可以兑换一点燃油火把，关键时刻保命！】
【我女儿发烧了，她才六岁……谁有药，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们了……】
【坐标江滨别墅，刚抢了一个物资箱，东西多得吃不完，真他妈无聊，有没有长得漂亮的妞？私聊我，要求：18-28岁，身材好，干净，听话。】
……
鹤爻的目光在频道里绝望的嘶喊、和令人作呕的发言上停留，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浸透冰水的石头，沉甸甸的。
末日是什么？
最初，她以为末日是冰封、怪物和匮乏，可活过十几个小时，见过了厮杀、背叛、血流成河，她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末日就是全新的残酷规则。
在这套规则下，软弱、犹豫、过度的道德感，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欺骗，可以抢夺，甚至不择手段，可并不代表，她不会同情弱者。
至少这样的感情下，她还能感觉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而非冰冷的杀人机器。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够冷漠甚至于愉悦地将屠刀挥向无辜、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那或许，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她尽管救不了所有人。
但眼前有一个算一个。
分物资的举动或许在纯粹的生存主义者看来愚蠢而危险，但至少，她向自己证明了——
她的心仍在跳动。
她的血是沸腾的。
她仍可以选择如何生存，而不仅仅只是被规则驯化，只为活着。
她仍有作为人类的底线，哪怕它有时模糊而脆弱。
她清楚地知道，她仍是自己。
左上角的幸存人数：【223465】
比昨天傍晚统计时，又减少了近两万人，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昨夜不知道多少处发生的厮杀、冻毙、或被怪物拖走的惨剧。
昨天才是第一天，就已经有那么多人死去，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和武力值的提升，争夺有限物资和积分的战斗只会越来越血腥。
这个数字只以更快的速度下跌。
面板震了两下，一条私聊信息跳了出来。
【交易·私聊】
「大灰灰菜」：“在？看到你在频道挂的‘纯净水’交易信息。商店3积分能买3瓶500ml的，你这边什么价格？”
鹤爻眼神微动。
她昨晚利用净水装置和一点雪水，制作了10瓶纯净水，顺手以“蜘蛛”的角色名在频道交易区挂了个信息，没有标价，只是想做个市场验证，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
这个副本下的交易系统非常便利，虚拟窗口弹出，左边是她放入的10瓶纯净水，右边是交易方放入积分或指定物品的卡槽。
双方点击确认后，UI相当于中间交易人交付各自物品，故而不存在付了钱收不到货，或者给了货，收不到钱的情况。
鹤爻没有立刻回复价格，指尖在冰冷的空气里虚划，调出交易大厅的界面，目光快速扫过。
一些零星的信息碎片也在脑海里快速拼合。
昨天有几个人在区域频道晒了物资箱，里面是大量基础口粮和几组成品水，还有各类武器，但没有净水装置。
这说明，空投箱的内容并非完全固定，搭配一般是“基础生存包”加上几件随机物品，随机物品有普通有特殊，这得看个人运气了。
世界水源都被标注了重度污染，不可直接饮用，而旧世界的过滤器对此无效，这意味着，除非像她一样幸运地抽中了“净化器”，否则只能从商店用积分购买。
这代表着，饮用水此刻依旧是迫切被需要的生存资源。
果然，鹤爻在售卖列表一路看下来，挂着“纯净水”出售的，算上她，只有三个人。
且都只挂了“3瓶”售卖，价格比‘商店’要低，3瓶合卖，一共才2积分。
鹤爻手指虚点，回复过去。
「蜘蛛」：“3瓶一组，2积分。”
她给的是市场价，很公道了。
大约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大灰灰菜」：“这么贵，这样吧，10瓶你全卖给我，一共给你5积分，怎么样？你也不用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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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等人买了，如果不愿意，我就找别家了！”
「大灰灰菜」：“喂，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复，到底卖不卖？”
「大灰灰菜」：“算了，当我吃点亏了，10瓶6积分可以了吧？再不行我真就找别家了！”
鹤爻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还没回复，又进来一条消息。
「阳光彩虹」：“你好，请问纯净水还有吗？三瓶2积分可以卖吗？可以的话我买3组，麻烦了。”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鹤爻没再理会“大灰灰菜”的不断刷屏，直接把9瓶水拉入交付卡槽里，点了确认。
下一秒，积分池有了反应，显示当前积分加了6点，总数变成了11积分。
“阳光彩虹”很快发来了道谢消息，鹤爻简单回复了一句，正要关闭私聊，聊天框忽然抖的厉害。
「大灰灰菜」：“水怎么就剩一瓶了？？？！”
「大灰灰菜」：“死了吗？说话呀说话！”
「大灰灰菜」：“喂喂喂！！！”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暴躁，鹤爻淡定回复。
「蜘蛛」：“其他卖掉了。”
「大灰灰菜」：“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诚信啊？已经和我做交易了，怎么还能卖别人！”
「蜘蛛」：“哦，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去找别家了呢。”
对方噎了一会，又发过来。
「大灰灰菜」：“那人给你多少？”
「蜘蛛」：“9瓶6积分。”
「大灰灰菜」：“切，也没比我高多少啊！真是目光短浅！你卖她，她最多买你9瓶，你卖我的话，多少瓶我都收的！”
「大灰灰菜」：“算了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这样吧，下次你再有纯净水挂出来联系我，我吃点亏了，9瓶6积分也这样跟你兑换，总可以了吧？”
「大灰灰菜」：“不过你得答应，以后的水只准卖给我一个人！”
「蜘蛛」：“不卖。”
「大灰灰菜」：“没水了？”
「蜘蛛」：“有水也不卖。”
「大灰灰菜」：“？？？”
「蜘蛛」：“不卖煞笔。”
回复完鹤爻就把对方拉进来黑名单，然后把“活性激发剂”按照市场价格【13积分】挂了上去。
并简短写了一段交易说明。
【初级细胞活性激化剂】：能加速愈合伤口、快速恢复精神力。除积分外，可接受以物易物。
优先考虑：武器、图纸、稀有材料、有价值的怪物情报等。有兴趣私聊。
一切做完，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鹤爻拿出抑化剂注射，眼睛也没闲着，在区域频道筛选有用信息。
其中有一条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区域频道·合作帖】
载具：无限环行列车号
简单介绍：由三列多功能客运混合动力轨道车连接，具备基础装甲、应急供暖、及短途脱轨自救能力。目前停靠并固守于A-17区原货运北站第三站台。
现有规模：核心成员23人，已救助人员若干。
计划路线：沿城市环状轻轨1号线，由A-17区出发，顺时针环行整个A市。沿途计划进行资源勘探、信息收集、幸存者救助等。
招募人员需求：不限。
注意：此行为列车长自发组织，只为救援更多的人，但不可避免会对高风险区域进行探索，路线经过多处灰雾边缘及已知怪物活动区，列车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中途可能被迫变更计划或进行战斗。
所有加入者需签署风险协议，并接受物资统一管制与任务分配。该列将于48小时后发车，请有意愿者自行前往。
发帖人：[列车长·铁甲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