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换了一身更加破旧的工装,脸上抹了点煤灰,低着头,像大多数来黑市碰运气的人一样,在各个摊位前转悠。他没有直接去找老油条,而是先在别的摊位买了包烟,又问了问罐头的价格,磨蹭了一会儿,才看似无意地逛到了老油条的摊位前。
“有‘飞马’吗?”苏澈压低声音问。
“有,一块二。”老油条头也不抬。
苏澈掏出一块二毛钱递过去,接过烟,揣进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身,拿起一本“禁书”,随意地翻了翻,嘴里像是自言自语:“这玩意儿……现在还有人看?”
老油条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不看拉倒,别乱翻。”
苏澈放下书,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老油条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香烟。
“听说……南锣鼓巷那边,又出事了?”苏澈试探着问,“楚主任家……闹得挺大?”
老油条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苏澈一番,才慢悠悠地说:“楚主任?哦,楚大河啊。是死了,死得挺惨。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苏澈摇头,“就是听说,楚家正在办丧事,阵仗挺大。还听说……楚家好像在找什么人?”
老油条的眼神闪了闪,没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旱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楚家死了人,想报仇,正常。找谁……那就不知道了。”
苏澈知道他在试探,也不着急,从怀里掏出两块钱,悄悄塞到老油条摊位的油布下面。
老油条感觉到钱,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依旧谨慎:“兄弟,打听这些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好奇。”苏澈笑了笑,“我有个远房亲戚,以前跟楚主任打过交道,怕被牵连,想打听打听风声。”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老油条信了几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楚家……确实在找人。不过找谁,不清楚。反正动静不小,撒出去不少人,黑市、街道、甚至……南锣鼓巷那边,都有人盯着。”
“南锣鼓巷?”苏澈故作惊讶,“那边不是烧了吗?还盯着干什么?”
“烧了是烧了,但人还在啊。”老油条吐出一口烟,“秦淮茹,刘家,阎家……那些人,现在都被公安保护在街道办仓库里。楚家好像怀疑……他们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
“那我哪知道?”老油条摇头,“反正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秦淮茹跟公安‘坦白’了的,有说她知道苏家‘宝贝’下落的……乱七八糟。”
苏澈心里一沉。
果然,谣言是针对秦淮茹他们的。
目的……是为了逼自己出手?
还是……为了别的?
“那……楚家这是想干什么?”苏澈继续问,“报仇?还是……”
“报仇是明面上的。”老油条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我听说……楚家那位二爷,楚财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借着办丧事的名头,把该联系的人都联系上了。黑皮(混混头子)你认识吧?今天也去楚家吊唁了,还带了不少手下。这架势……可不像是光为了报仇。”
苏澈明白了。
楚家这是想……浑水摸鱼。
借着报仇的名义,实际是想抢夺那些“宝贝”。
而且,可能还想把自己引出来,一箭双雕。
“还有,”老油条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楚家跟供销社的冯主任,还有街道办的那个张主任,好像……走得挺近。今天冯主任亲自去楚家吊唁了,张主任也派人送了花圈。”
冯主任?张主任?
苏澈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如果楚家真的勾结了供销社和街道办的人,那他们的能量,可能比想象的还要大。
“谢了,老板。”苏澈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油条叫住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兄弟,我不管你打听这些干什么。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楚家这事……水很深。能别掺和,就别掺和。小心……引火烧身。”
苏澈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摊位,很快消失在黑市的人群中。
老油条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摊位上的东西。
苏澈离开黑市,没有直接回落脚点,而是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朝着李家小洋楼的方向潜行而去。
楚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大。
风声已经放出去了,人手也撒出去了,甚至连供销社和街道办的人可能都勾结上了。
这说明,楚家对那些“宝贝”,志在必得。
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了部分线索。
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要在楚家之前,找到李怀德留下的那些东西。
也要在楚家布置好陷阱之前,把秦淮茹他们……处理掉。
是的,处理掉。
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肯定分到了黄金,也是帮凶。
他们享受了苏家的“遗产”,默许甚至参与了迫害。
现在,又可能成为楚家用来引自己上钩的诱饵。
他们必须死。
苏澈的眼神,在夜色中冰冷得像两颗寒星。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怜悯。
血债,必须血偿。
所有参与过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哪怕……他们现在看起来像受害者。
夜色更深了。
风,也更冷了。
苏澈的脚步,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他的身后,是即将到来的、更加血腥的清算。
而他的前方,是复仇之路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