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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反杀狙击手

作者:闭门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澈拉开门闩时,动作顿了顿。外面是沉沉的夜色,棚户区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肉联厂高墙上几盏探照灯的光,斜斜地扫过这片低矮杂乱的房屋,投下大块大块扭曲跳动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屠宰场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冬夜刺骨的寒气。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四合院附近看看。刘海中死了,何大清也死了,院里现在乱成一锅粥,街道办又派了人。他想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苏家的血债,还有多少人……该上他的名单。


    但这股血腥味,让他心里那根始终绷紧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屠宰场的味道。


    是……危险的味道。


    前世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本能,比任何思考都快。就在他左脚刚刚踏出门槛,身体重心前移的刹那——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


    紧接着,“砰!”的枪声才从远处传来,沉闷,带着一种特制消音器特有的压抑感。


    子弹擦飞了他头上那顶破旧的工人帽,帽子打着旋儿飞出去,落在几步外的泥泞里。苏澈的身体在枪响的同时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一个翻滚,蜷缩到门旁一个堆放杂物和破木板的角落后面。


    动作快如鬼魅。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计算。


    长枪。


    带消音器。


    射击距离……至少一百米。子弹的初速和落点偏差告诉他,对方是个老手,非常老手,狙击位置选得很好,几乎封死了他出门后的所有常规躲避路线。


    如果不是那股血腥味带来的预警,如果不是那零点几秒的本能反应,那颗子弹现在应该已经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砰!”


    “砰!”


    又是连续两枪。子弹打在苏澈藏身的破木板堆上,木屑纷飞。对方显然也发现第一枪失手,正在根据他躲避的位置进行压制射击,试图将他钉死在角落里。


    枪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虽然装了消音器,但百米距离,又是连续射击,声音传出去,很快就会引来巡逻的公安或民兵。


    对方似乎并不在乎。


    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就是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


    苏澈蜷在木板后,耳朵捕捉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东南方,大约一百二十米,那片半塌的废弃砖窑顶上。那里视野开阔,又能借助砖窑的阴影隐藏自身,确实是个绝佳的狙击点。


    他手边只有一把五四式手枪。有效射程五十米,精度在百米外会急剧下降。而对方用的是长枪,还是带瞄准镜的,自己露头就是活靶子。


    不能硬拼。


    也不能等公安来——公安来了,自己这个“通缉犯”更麻烦。


    必须近身。


    苏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棚户区房屋低矮杂乱,巷道曲折狭窄,像迷宫一样。从他现在的位置到东南方砖窑,直线距离一百多米,但中间隔着七八间破房子和两条窄巷。


    对方在窑顶,居高临下,想要绕过去而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苏澈的目光落在旁边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后墙上。那面墙很高,和砖窑之间,隔着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狭窄缝隙,上面胡乱搭着一些晾衣服的竹竿和破油毡,形成了一道视觉上的屏障。从砖窑顶上看过来,那条缝隙是个盲区,尤其在这样的夜色里。


    他需要赌一把。


    赌对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这堆木板后,赌自己能在那条狭窄的缝隙里快速移动而不发出太大动静,赌自己能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绕到他身后。


    没有时间犹豫。


    苏澈猛地从木板堆后窜出,不是直线逃跑,而是猫着腰,以近乎贴地的姿势,闪电般冲向那间土坯房的后墙。他的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无声,像一道掠过地面的影子。


    “砰!”


    几乎在他冲出的同时,又一发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溅起一团泥土。


    对方反应很快。


    苏澈已经闪身贴到了土坯房的后墙边,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阴影里。他侧耳倾听,窑顶上没有再传来枪声。对方要么在重新瞄准,要么……在犹豫,不确定他是否已经转移。


    就是现在。


    苏澈像壁虎一样,沿着那道狭窄的、堆满杂物的缝隙,向砖窑后方快速移动。脚下是碎砖烂瓦和冻硬的污泥,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尽量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夜风呜咽着吹过缝隙,卷起地上的破纸片和灰尘,恰好掩盖了他细微的脚步声。


    一百多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二十秒。


    当他悄无声息地摸到砖窑背面的阴影里时,能清晰地听见窑顶上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那是枪栓拉动,或者是在调整瞄准镜。


    对方还在盯着前面。


    苏澈屏住呼吸,手脚并用,顺着砖窑侧面一处坍塌形成的斜坡,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窑顶是平的,铺着一些破碎的瓦片和厚厚的灰尘。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窑顶边缘,架着一支带瞄准镜的长枪,枪口指向棚户区他刚才藏身的方向。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几乎融入夜色的衣服,头上也包着深色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瞄准镜后的半边脸。他趴得很稳,呼吸均匀,显然是个极其专业的杀手。


    苏澈离他只有不到五米。


    他没有立刻开枪。


    而是站直了身体,在夜风中,轻轻咳嗽了一声。


    “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窑顶上,清晰得吓人。


    那趴着的人影浑身剧震,几乎是弹射般想要转身,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还有短武器。


    但他的动作,在苏澈眼里,太慢了。


    “砰!”


    五四式手枪在近距离发出清脆的爆鸣,彻底撕碎了夜的宁静。


    子弹精准地从那人后脑枕骨下方射入,斜向上穿出前额。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在窑顶上,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瓦片上,滚了两下。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苏澈走上前,蹲下身,迅速搜查尸体。除了那支带着消音器的苏式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显然是改装过的),尸体腰间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个牛皮枪套,里面是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弹匣是满的。


    他从尸体上衣内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数了数,大概三百多块。还有一张伪造的身份证,名字是“赵建国”,地址是河北某地,照片和本人有六七分像,但做工粗糙。


    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苏澈把钱和假身份证塞进自己怀里,匕首和勃朗宁手枪也拿走。至于那支长枪,太显眼,携带不便,他看了一眼,没动。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枪声还是惊动了人。


    苏澈不再停留,从窑顶另一侧跳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快速朝自己住处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不能回去了。


    杀手能找到这里,并且精准地在他出门时伏击,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暴露。对方绝对不是公安——公安抓人不会用这种专业的狙击手,更不会在深夜搞暗杀。


    是谁?


    李怀德?还是四合院里漏网的什么人?或者……是其他被他杀掉的那些人背后的势力?


    不管是谁,这里都不安全了。


    苏澈在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里快速穿行,绕了几个大圈,确认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才朝着城北的方向跑去。他在城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还有一处更隐蔽的落脚点——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里面空间不大,但极其隐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之一。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住处附近,但没有靠近。他躲在一处断墙后,远远观察着。


    果然,他住的那间小房子周围,已经影影绰绰围了不少人。有穿制服的公安,也有便衣,手电光柱四处乱晃。邻居们被惊醒,聚在外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现场被封锁了。


    苏澈眼神冰冷,悄然后退,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


    废弃砖窑顶上。


    陈队蹲在那具尸体旁,脸色铁青。手电光照在尸体狰狞的伤口上——后脑一个清晰的弹孔,前额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已经冻得发硬。典型的近距离射杀,一枪毙命。


    “一枪爆头。”周队检查完伤口,站起身,声音低沉,“手法非常专业,开枪的人心理素质极强,而且……枪法准得吓人。”


    “死者身份?”陈队问。


    “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这支枪。”周队指了指旁边那支加装了瞄准镜和消音器的莫辛-纳甘,“改装过的,不是制式装备。还有这个……”他拿起那个空了的勃朗宁枪套,“枪被拿走了。另外,钱也没了。”


    “职业杀手。”陈队下了判断,“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能搞到这种改装枪,还有消音器……不是一般人。”


    “谁雇佣的他?目标是……”周队看向棚户区方向,“苏澈?”


    “除了他,还有谁值得动用这种级别的杀手?”陈队站起身,环视黑黢黢的棚户区,“看样子,苏澈躲过了暗杀,还反杀了杀手。然后……跑了。”


    “杀手死了,线索就断了。”周队皱眉,“现在连是谁雇的人都不知道。”


    陈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间被公安围住的小房子。


    苏澈又逃了。


    而且,这次是在一个职业杀手的枪口下逃生,还反杀成功。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展现出的能力和冷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更麻烦的是,现在不止公安在找他,还有不知道哪路牛鬼蛇神,也想要他的命。


    四九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封锁现场,仔细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陈队下令,“另外,通知各派出所,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棚户区、废弃工厂这些容易藏身的地方。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是!”


    陈队走下砖窑,心里沉甸甸的。


    苏澈。


    你现在在哪儿?


    你手里,还沾着多少血?


    而想要你命的人,又是谁?


    这场猎杀,已经变成了一场多方参与的、血腥的死亡游戏。


    而游戏的终点,没有人知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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