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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罗杰的“病”

作者:雪花琴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历史正文拓片的冰冷触感和奇异文字,如同烙印般刻在林恩的脑海深处。接下来几天,即便是在誊抄那些枯燥星图偏差表时,那些方块字的轮廓也会时不时跳出来,带着沉甸甸的、禁忌的重量。


    他变得更沉默了些。并非刻意的疏离,而是心事重重。库洛卡斯的人体结构课上,他能准确指出每一块骨骼的位置和主要功能,但当库洛卡斯让他闭眼感知一株新鲜草药与晒干后的“图谱”差异时,他的精神却难以像以前那样完全集中,指尖拂过叶片时,感知到的活性光点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来自古老石碑的、挥之不去的暗影。


    贾巴的训练依旧残酷。木棍破空的声音,肌肉的酸痛,汗水的咸涩,这些实实在在的感官刺激,反倒成了将他从那种沉溺于遥远秘密的恍惚中拉回现实的锚点。香克斯和巴基依旧吵吵闹闹,巴基偷偷加练时被林恩撞见,会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吹口哨,但眼神里的别扭和坚持却藏不住。香克斯则总是跃跃欲试地想找林恩“再比划比划”,被林恩以伤未好全为由推脱后,也不恼,只是拍着胸脯说等他好了要好好打一场。


    日子仿佛回到了正轨,但只有林恩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块拓片,以及雷利平静话语下蕴含的深意,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


    这天下午,库洛卡斯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辨识新的草药或感知不同物质,而是递给他一个擦拭干净的小铜盆和几块柔软的亚麻布。


    “今天不学新东西。”库洛卡斯卷起袖子,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小臂,“跟我来,搭把手。”


    林恩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端着铜盆跟在库洛卡斯身后。他们穿过熟悉的舱室走廊,却没有走向甲板或厨房,而是转向了船员生活区更深处,一扇位于船舱尾部的、厚重的橡木门前。


    这是船长罗杰的专属舱室。林恩上船这么久,从未靠近过这里。


    库洛卡斯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罗杰有些沉闷、不如往日洪亮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淡淡汗味扑面而来。舱室比雷利那间稍大,陈设却意外地简单。一张固定在船板上的宽大木床,一个结实的橡木衣柜,一张堆满了海图和书籍的桌子,墙上挂着几柄保养良好的刀剑。阳光透过圆形的舷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罗杰靠坐在床头,没戴草帽,暗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是不太健康的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穿着一件敞开的亚麻衬衫,露出肌肉结实却隐约可见数道狰狞旧伤的胸膛。看到库洛卡斯和林恩进来,他扯出一个笑容,依旧爽朗,却少了几分中气。


    “库洛卡斯,又要麻烦你了。还有小林恩?你怎么也来了?”罗杰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带着惯有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只是此刻这锐利似乎蒙上了一层疲惫的薄雾。


    “让他来帮忙打下手。”库洛卡斯语气平淡,径直走到床边,放下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银针、小刀、药瓶和纱布。“躺下,衣服解开。”


    罗杰配合地躺平,解开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林恩这才注意到,在那些陈年伤疤之间,罗杰胸腹部位的皮肤颜色有些不自然的暗沉,尤其是心口偏左的位置,似乎隐隐有细微的、蛛网般的青黑色血管纹路蔓延,但非常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林恩端着铜盆,站在库洛卡斯身侧稍后的位置。他的职责很简单:在库洛卡斯需要时递上工具,用清水和亚麻布擦拭溢出的药液或汗水,保持操作区域的清洁。


    库洛卡斯先是用干净的热毛巾为罗杰擦拭胸腹,动作沉稳熟练。然后,他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灼烧消毒。当银针的尖端在火焰中变得通红时,林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晕针或害怕。


    而是在库洛卡斯拿起第一根银针,即将下针的瞬间,他那种被动接收的、对生命“图谱”的感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波动起来。


    不是他主动去“看”,而是罗杰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状态”,过于强烈,过于异常,如同平静湖面下的巨大暗涌,强行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在罗杰那强健躯体的“图谱”背景之上,林恩“感觉”到了几处极其刺目、极其不协调的“暗斑”与“断点”。


    尤其是心口偏左的位置——那里本应是生命能量最澎湃、最流畅的核心枢纽之一——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淤塞”与“侵蚀”状态。代表生命力的、原本应如暖流般稳定运转的淡金色光流,在那里变得晦暗、粘稠,仿佛被浓重的墨汁污染,流动得异常艰难且扭曲。光流周围,细密的、代表细微脉络的银色丝线,大量断裂、枯萎,如同被烈火炙烤过的植物根系。更外围,则缠绕着一种林恩从未感知过的、带着冰冷死寂意味的暗沉灰色“雾气”,正极其缓慢、却无比顽固地侵蚀着周围尚且健康的金色光流。


    而在罗杰躯干的其他几处旧伤疤下方,也存在类似的、但程度稍轻的“暗斑”和“断点”,如同被污染的河流中沉积的淤泥,阻碍着整体的生机运转。


    这“图谱”所呈现出的,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衰败与侵蚀。它不属于任何一种林恩在库洛卡斯那里学到的、可归因于外伤、感染或常见疾病的“异常状态”。它更深层,更本质,更……令人心悸。


    这就是罗杰的病。那个在未来某个时刻,将终结海贼王传奇、开启大海贼时代的绝症。


    林恩的手指微微收紧,扣住了冰凉的铜盆边缘。盆中的清水微微晃动。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试图平复骤然加速的心跳和那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他“知道”罗杰有病,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或者说“感觉到”)这种生命本源被侵蚀、被缓慢剥夺的残酷景象,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那晦暗的金色光流,断裂的银色丝线,以及冰冷的灰色侵蚀……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强大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衰亡。


    库洛卡斯开始了。他的手指稳定如磐石,银针精准地刺入罗杰胸腹的几处穴位,深浅、角度、捻转,都蕴含着林恩难以理解的韵律。每一针落下,罗杰身体的肌肉都会微微绷紧,额头的冷汗又多渗出一些,但他始终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呻吟,只是偶尔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恩的“感知”中,随着银针刺入,那些“暗斑”附近的图谱会产生极其细微的波动。库洛卡斯的针,似乎带着某种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像细小的凿子,试图在淤塞的河道中凿开细微的通道,或者像精准的指挥棒,引导所剩无几的健康光流绕过最严重的堵塞区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循环。银针本身,在林恩的感知里,也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稳定持续的乳白色光晕,与罗杰体内残存的淡金色光流隐隐呼应。


    但这仅仅是缓解,是疏导,是延长。库洛卡斯的力量,无法驱散那冰冷的灰色“侵蚀”,无法修复断裂的银色“脉络”,更无法让那被污染的核心光流恢复纯净与活力。他是在与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进行着最顽强的抵抗,尽可能地延缓败局到来的时刻。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舱室里只有银针微微震颤的嗡鸣,罗杰粗重而压抑的呼吸,以及铜盆中清水被蘸湿又拧干的细微声响。浓烈的药味中,渐渐混合了一丝极淡的、仿佛铁锈般的血腥气——那是从银针刺入处,被引导排出的、带着病气的淤血。


    林恩机械地履行着助手的职责,递上干净的布巾,接过染血的棉球,更换盆中的清水。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但心却沉甸甸的。每一次感知到罗杰体内那艰难的、在银针引导下勉强维持的生机流转,都像有一只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海贼王光鲜传奇的背后。这就是那顶草帽下,所承载的沉重。


    治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当库洛卡斯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用浸了特殊药液的棉球按住针孔时,罗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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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苍白和疲惫依旧挥之不去。


    “感觉怎么样?”库洛卡斯一边擦拭银针,一边问,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轻松多了,老伙计。”罗杰扯了扯嘴角,试图坐起来,但手臂明显有些发软。库洛卡斯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床头。


    “这只是暂时的。”库洛卡斯将银针收回药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下次发作,可能会更频繁,更剧烈。你心里清楚。”


    罗杰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却转向了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低着头的林恩。


    “小林恩,”他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但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吓到了?”


    林恩抬起头,对上海贼王那双依旧明亮、却难掩深处疲惫的眼睛。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有。只是……觉得库洛卡斯医生很厉害。”他说的是实话。亲眼目睹库洛卡斯以银针引导生机、对抗那恐怖侵蚀的过程,那种精准、沉稳与近乎悲壮的坚持,让他由衷敬佩。


    “哈哈,库洛卡斯当然厉害!”罗杰笑了起来,牵动了胸腹的肌肉,又微微蹙了下眉,但笑容不减,“老子这条命,多亏他吊着。”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恩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他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波澜,“有些东西,看到了,就放在心里。大海很广阔,但有些风浪,还不是你们这些小家伙该去闯的时候。”


    这话意有所指。或许是指他的病情,或许是指历史正文背后的旋涡,或许两者皆有。


    林恩点了点头:“我明白,船长。”


    “明白就好。”罗杰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了,“去吧。库洛卡斯,你也去休息,忙活半天了。”


    库洛卡斯没说什么,收拾好药箱,示意林恩端起铜盆,两人一起退出了船长室。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浓重的药味和那股沉重的气氛。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医疗室时,库洛卡斯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恩。


    “你看到了,是吗?”库洛卡斯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恩端着铜盆的手紧了紧,盆中的水微微荡漾。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在库洛卡斯这样的人面前,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任何掩饰都毫无意义。


    “一点点。”他低声说,“很暗……很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还……在变坏。”


    他尽可能用自己所知的、这个世界的医学词汇去描述,混合着“图谱”感知带来的直观感受。


    库洛卡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医生的审视,更像是一种……衡量。


    “那不是普通的病。”库洛卡斯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沉重,“是‘根源’的枯竭,是‘存在’本身在被侵蚀。我的医术,只能缓解痛苦,延缓进程,无法逆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恩苍白的脸上:“你的‘眼睛’,或许比我的银针看得更‘深’。但记住,有些‘深’,看多了,会伤到自己。尤其是现在的你。”


    这是在警告,也是在保护。


    林恩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内视”时那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想起感知罗杰那衰败图谱时心底升起的寒意,缓缓点头:“我知道,库洛卡斯医生。我……会小心的。”


    库洛卡斯没再多说,推开医疗室的门走了进去。林恩跟进去,将铜盆放在指定位置,开始清洗那些沾了血污和药渍的布巾。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带走污渍,却带不走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凉意。


    他看到了传奇背后的阴影,触摸到了命运沉重的脉搏。


    香克斯和巴基的笑闹声从甲板方向隐约传来,充满活力,无忧无虑。


    林恩拧干最后一块布巾,将它晾在架子上。


    水珠滴落,在盆底敲打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如同倒计时的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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