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刺破海平面时,林恩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群海王类反复踩踏过。每一块肌肉都在用清晰的酸痛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尤其是左肩和右臂,贾巴“特别照顾”的痕迹依旧鲜明。但比起纯粹的疼痛,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些酸痛似乎都“各有层次”——有些是深层的、肌肉撕裂后的修复痛;有些是浅表的、淤血扩散的胀痛;还有一些,则牵动着更细微的、类似“脉络”不畅的滞涩感。这是昨天被动触摸到自身“图谱”状态后,残留的、被放大的身体感知。
当他挪动着僵硬的身体爬上甲板时,巴基已经在那里了,正龇牙咧嘴地做着极其别扭、但看得出在努力模仿标准姿势的拉伸。看到林恩,巴基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蓝色头发下的耳朵尖似乎有点红,随即又板起脸,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动作更加用力,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香克斯则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已经完成了热身,正对着初升的太阳胡乱挥拳,嘴里还“嘿哈”有声。看到林恩,他立刻眼睛一亮,蹭地蹦了过来。
“林恩!你好慢!”香克斯绕着林恩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青紫交错的地方扫过,咧开嘴,“贾巴大叔的‘特别照顾’味道怎么样?嘿嘿,不过你昨天最后那下真厉害!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看到那根棍子要打中你了!”
他的好奇毫无掩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接和热烈。
“运气。”林恩含糊道,试着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的肩膀,刺痛让他微微蹙眉,“身体自己动了。”
“身体自己动了?”香克斯眨眨眼,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林恩没受伤的右肩——力道依旧不小,“不管怎么样,躲开了就是本事!不过,光会躲可不行!”
他后退两步,拉开一个松松垮垮的、但莫名让人感觉蓄势待发的架势,眼睛盯着林恩,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贾巴大叔总是让我们躲来躲去,要不就是挨打。我们来真的打一场怎么样?不用棍子,就我们俩!”
香克斯的挑战来得突然,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这个红发少年体内仿佛有永远燃烧不完的火焰,对战斗、对较量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直觉。昨天的挨打训练,非但没有消磨他的斗志,反而像是往火焰里添了把柴。
旁边的巴基停下了他那怪模怪样的拉伸,竖起了耳朵,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恩看着香克斯。对方比自己稍高一点,身形也更结实,经历过更多的海上颠簸和粗粝打磨,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裸露的手臂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更重要的是,香克斯眼中那种纯粹的战斗欲望和自信,是此刻浑身酸痛、心里还惦记着如何更有效“感知”自身状态的他所不具备的。
理智告诉他,拒绝。他状态不佳,实战经验几乎为零,胜算渺茫。
但……心底深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香克斯眼中那簇火焰点燃了。是昨天那瞬间触摸到自身“理”的悸动?是对贾巴训练中领悟到的那一丝“掌控感”的验证渴望?还是单纯地,不想在这家伙面前露怯?
“好。”林恩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哈哈!爽快!”香克斯兴奋地一握拳,“就在这儿!规矩简单,打到一方认输或者倒地不起!巴基,你当裁判!”
“诶?我?”巴基指了指自己,随即眼睛一转,露出看好戏的笑容,“行啊!本大爷最公正了!开始!”
没有预备,没有倒数。在巴基那声拖长音的“开始”还未落下时,香克斯就已经动了。
不是贾巴那种简洁高效、带着教学意味的攻击。香克斯的动作更快,更直接,也更……野性。他就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小豹子,脚下一蹬,整个人就窜了过来,右拳毫无花哨地直轰林恩面门。拳风不算凛冽,但速度和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瞬间让林恩呼吸一窒。
躲!大脑发出指令。
身体的反应比昨天快了那么一丝。得益于贾巴的“棍棒教育”和昨晚对自身状态的模糊感知,林恩几乎在香克斯启动的同时就向后撤步,同时身体向左侧倾,试图避开拳锋。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左肩的伤痛影响了平衡,但终究是避开了这直来直去的一拳。
然而,香克斯的攻击如同潮水,一击不中,拳势未尽,借着前冲的势头,左拳已经如同鞭子般从下方撩起,扫向林恩的肋部!变招之快,衔接之流畅,完全不像一个没经过系统格斗训练的少年,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
林恩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仓促竖起右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香克斯的拳头砸在小臂上,力量比预想的大,震得林恩手臂发麻,本就酸痛的肌肉更是雪上加霜,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太慢了!林恩!”香克斯得势不饶人,脚步灵活地跟进,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虽然没什么章法,但速度快,角度刁钻,带着一种不容喘息的压迫感。
林恩只能被动地格挡、躲闪。他试图用昨天领悟到的那种“感知”去预判香克斯的动作,但香克斯的攻击轨迹远比贾巴的教学棍难以捉摸,更随性,更不可预测。他更多是依靠身体在连日训练和挨打中积累起来的、本能的危机反应在支撑。
这样下去不行。林恩很清楚。香克斯的体力显然比他好,攻击势头正猛,而自己身上的伤痛正在不断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专注力。必须反击,或者……找到突破口。
又是一记沉重的直拳。林恩勉强侧头躲过,拳风刮得脸颊生疼。香克斯因为用力过猛,身体有瞬间的前倾。
机会!
林恩没有选择后退拉开距离,而是忍着左肩的剧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拉近距离,同时右肘抬起,狠狠撞向香克斯因为前倾而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胸口!这是他从贾巴偶尔流露出的狠辣招式里模糊记下的,也是他能想到的、在近距离下最有效的反击。
香克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反应极快,收拳不及,便干脆沉肩,用更结实的肩膀硬抗了这一记肘击。
“唔!”香克斯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却露出更加兴奋的笑容,“对嘛!这样才有意思!”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肩膀,再次扑上。但这一次,他的攻击不再那么毫无保留,多了一丝谨慎,也更多了变招和虚晃。
林恩的反击似乎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两人在清晨的甲板上缠斗起来,拳脚相交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巴基在一旁大呼小叫的“解说”声,打破了海上的宁静。
林恩很快落入了下风。他的反击只有最初那一下取得了些许效果,之后便被香克斯更快更猛的攻击淹没了。身体状态的劣势太过明显,疼痛和疲惫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慢了他的每一个动作。而香克斯却越打越兴奋,动作也越来越流畅,仿佛这场战斗是他最好的热身。
又一次格挡后,林恩的手臂已经麻木得几乎抬不起来。香克斯看准破绽,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踢直取他下盘。
躲不开了!
林恩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的极限,反应的迟钝,都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但就在香克斯的腿即将扫中他小腿的瞬间——
那种奇异的、时间放缓般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不是主动触发,更像是被逼到绝境后,身体本能地、榨干最后一丝潜能而涌现出的状态。
周围的声音仿佛退去,巴基的喊叫,海浪的喧哗,都变得遥远。他的“感知”不再试图去捕捉香克斯复杂多变的攻击轨迹,而是如同潮水般迅速内收,极致地聚焦于自身——聚焦于那即将被击中的、承载着全身重量和平衡的右小腿。
他“感觉”到小腿肌肉的紧绷,感觉到骨骼承受压力的临界点,感觉到重心偏移带来的不稳,甚至……“感觉”到,如果被这一腿扫实,受力点会集中在胫骨中段外侧一个特定的、因为旧伤和疲惫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点上。那里传来的“滞涩”和“隐痛”信号,比其他地方强烈十倍不止。
不能硬抗!必须卸力!改变受力点!
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已经基于这瞬间的感知做出了反应。
他原本试图站稳格挡的重心,在最后一刻极其微妙地向后、向侧方偏移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同时,被攻击的右腿并非完全僵硬抵抗,而是顺着扫踢的来势,做了一个微小幅度、但极其快速的旋踝和屈膝。
“啪!”
腿还是被扫中了。力量传来,剧痛炸开。
但预想中骨骼欲裂的脆响和彻底失去平衡的倒地并未发生。林恩的身体顺着这股力量向侧后方旋转了小半圈,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似乎……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香克斯的扫踢也因为林恩这诡异的、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般的卸力动作而落空了大半力道,身体也因为惯性微微前冲,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如果是生死相搏,这或许是一个反击的机会。但林恩此刻右腿剧痛,左肩伤口似乎也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崩裂,传来湿润的感觉,根本无力追击。
香克斯稳住身形,没有继续攻击。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单膝跪地、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的林恩。
“你……”香克斯眨了眨眼,似乎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明明踢中了,感觉也结实,怎么对方好像没受重创,反而自己有点使岔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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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别扭感?
“停!停停停!”巴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跑过来插到两人中间,虽然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兴奋,但也看出林恩状态不对,“林恩你流血了!”
林恩低头,看到左肩的粗布衣服上,确实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应该是刚才剧烈动作撕裂了伤口。右腿的疼痛也在持续,但似乎主要是软组织挫伤,骨头应该没事。
香克斯也看到了血迹,脸上兴奋的表情立刻被担忧取代,他上前一步想扶林恩:“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没事。”林恩借着他的手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被香克斯牢牢架住。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我自己动作太僵,扯到伤口了。你……踢得很准。”
最后这句话是实话。如果不是最后关头那奇异的感知和本能的卸力,他的右腿很可能已经断了。
“什么准不准的!”香克斯皱起眉,看着林恩苍白的脸和肩上的血迹,有些懊恼,“我就是想比比看……没想把你打伤。走,去找库洛卡斯大叔!”
“一点小伤,我自己处理就行。”林恩不想惊动库洛卡斯,那意味着更多的解释和可能的“静养”命令,会耽误训练。
“不行!”香克斯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不由分说地架着他就往船舱方向走,“伤口裂开必须处理!库洛卡斯大叔说过的!”
巴基在旁边挠了挠头,也跟了上来,小声嘟囔:“真是的,打就打嘛,搞得这么狼狈……”
医疗室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味。库洛卡斯检查了林恩肩上的伤口,确实是旧伤崩裂,不算严重,但需要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右腿的挫伤他也看了看,敷上了清凉镇痛的药膏。
整个过程,库洛卡斯都没说什么,只是手法精准地处理着伤口。但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林恩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训练要适度。”包扎完毕,库洛卡斯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走出医疗室,香克斯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抓着红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恩说:“那个……林恩,下次我们比划,等你伤好了再说。还有……你最后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我感觉好像踢中了,又好像没踢中……”
林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右腿的疼痛在药膏作用下缓解了一些。他看着香克斯那双清澈的、满是好奇和一点点不服输的眼睛。
“我不知道。”林恩摇摇头,这次说的是实话,“就是觉得……那样躲,会好一点。”他没法解释那种对自身状态极致清晰的感知,只能归咎于本能。
香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用力拍了拍林恩没受伤的右肩——这次放轻了力道。“虽然没看懂,但感觉挺厉害的!不愧是能在贾巴大叔棍子底下少挨打的人!”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认真了些,“不过,你打架的时候,想得太多了。”
“嗯?”林恩一愣。
“就是……太在意怎么躲,怎么挡,怎么找破绽。”香克斯比划着,试图表达自己的感觉,“打架的时候,有时候靠想是没用的。要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晃了晃拳头,“感觉!感觉到了,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像雷利大叔说的,那种‘听’到对方动作的感觉!我有时候就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点!”
靠感觉?林恩默然。香克斯所说的,或许就是见闻色霸气的雏形,那种近乎直觉的战斗天赋。而自己,则是通过那种奇异的、对自身状态的感知,在绝境中做出了最优的身体调整。两者看似不同,但某种意义上,都是超越常规思考的、更直接的“身体反应”。
“也许吧。”林恩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的路和香克斯不同。香克斯是天生的战士,直觉敏锐,气势逼人。而他,更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观察者和学习者,需要通过理解、分析,甚至“作弊”般的特殊感知,来弥补天赋和基础上的不足。
“不过,”香克斯又恢复了那副灿烂的笑容,揽住林恩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伤口,“你很耐打!而且最后那下反击,很果断!我喜欢!下次等你好了,我们再打过!到时候我可不会留手了!”
林恩看着香克斯近在咫尺的、充满活力的笑脸,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属于少年人的温热和力量,右腿和左肩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好。”他点了点头。
也许,这样的“挑战”,也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至少,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差距,也隐约触摸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应对方式。
虽然,代价是身上又多了几处需要时间愈合的伤。
和一颗被点燃的、不愿轻易认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