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离开的第四天，纪溪停止不加节制地酗酒，回到腾飞，用堆积如山的工作麻痹自己。
好不容易得到片刻喘息，纪溪忽然发现，“程诺”这个名字一夜间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周围人不会再提她，她的导师、校友，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仿佛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纪溪大概猜到是她身边的人做的手脚。
她姐还不知道，鹿齐岳没这么大能耐，那就只会是盛青山。
纪溪站在栏杆旁，仰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盛青山是关心自己，她也知道这样是最好的方法，只是……
指腹摩挲着中指指节处的薄茧，纪溪突然很想抽烟，她下意识呼唤03，让她送包烟上来。
等话说完，纪溪才想起来，家里的烟已经全部被处理掉了。
哪怕已经清空了03的记忆，让她把家里属于程诺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但这栋房子还是保留着太多有关她们两人的回忆，这不是简单的清楚就能掩盖的。
要去找她问清楚吗？
这个年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乎瞬间就被纪溪否认。
她凭什么去找她？要走的是她，主动和那个私生子搅在一块的也是她，凭什么现在要她低头求和？
委屈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搅得纪溪心烦意乱。她很想立刻冲过去，把人抓回来问清楚，但残存的理智和骄傲阻止了她。
是程诺自己要走的，还留下了那样的话，她没道理去挽留一个根本不在意她的人。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这天下班后，纪溪鬼使神差地来到那条古街。
还是同样的风景，但看客已然换了一种心境。
晚风带着盛夏的暑气，吹拂过脸庞，纪溪眼眸低垂，漫步在青瓦白墙间。周围是喧嚣人烟，她的心却再也体会不到那时的欢喜。
路过那家老店，纪溪下意识驻足，瞧见那位老太太正满脸笑意地给一对情侣打包着商品。
将木盒递给她们后，老太太再次说起那几句吉祥话。她们脸上泛起红霞，对视一眼，更加用力地握紧彼此的手，胳膊挽着胳膊，肩抵肩，从纪溪身边经过。
纪溪看着这一幕，有些晃神。
在她垂眸的那瞬间，一句“得偿所愿”刺入她的耳中，纪溪望着空荡的双手，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她要怎么得偿所愿……
深夜，纪溪辗转难眠。
每当安静下来的时候，程诺的身影在她脑海中就会越发清晰，纪溪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是她又没有坚定的意志来斩断这段感情。
她清空了03的记忆，盛青山替她清除了程诺的痕迹，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她可以用以前的方式生活，又或者换一条从未尝试的路。
但无论那条路，纪溪心里清楚，都走不通。
想得越多，痛苦就越多。
等到天边翻起鱼肚白，纪溪意识模糊间，耳边忽然响起盛青山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西西，你有权利享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最好的一切……
那为什么“这一切”不能包括程诺？
爬满血丝的凤眸缓缓睁大，眼神也从迷茫转向坚定。
她让她不要去找她，她就要听吗？
凭什么。
愤怒和骄傲铸就的壁垒，在现实与回忆的反复冲刷下，终于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纪溪翻身下床，同时联系人去调查程诺的下落。
该不该结束、怎么结束、什么时候结束——
纪溪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厉。
都该由她说了算。
……
分开第六天，程诺依旧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她坐在窗边，望着楼下花园的绿植，眼圈通红。
而被应清和派来照顾她的苏晟，正在楼下品尝着智能管家做出来的美味点心，十分快活。
正在此时，一道特殊铃声响起，苏晟眼睛一亮，嘴里叼着还没吃完的披萨，迅速点开讯息：
「纪溪已经追踪到你们的位置，马上转移」
“能查到我的人还出生呢……”
苏晟以为应清和被假消息骗了，给她拍了照披萨照片发过去，让她好好吃饭。
然后下一秒她就收到了一条语音。
苏晟立马站直身体，态度虔诚地点开：
“离开，别让我说第三遍。”
苏晟嘴里的披萨“啪嗒”掉在盘子里。
应清和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但苏晟太了解这位祖宗了——越是冷静，越是山雨欲来。
这已经是第二条命令了，再无视，后果绝不是她能承担的。
苏晟低骂一声，飞快地抽了张纸擦嘴，同时拔腿往楼上跑！
此时也顾不上礼节了，苏晟直接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冲进去拽着程诺就跑，语速飞快地解释：“纪溪查到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我们必须尽快转移！”
程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被泪水浸得酸痛的双眼浮现亮光。
“她……”
“没有时间犹豫。”苏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不走，等纪溪找过来，场面只会更难收拾。应总不想现在就和纪溪正面对上，你也不想，对吧？”
程诺摇头，快步跟上她：“我没有想要留下。”
只是会有一点惊喜。
纪溪真的来找她了，哪怕经历过那样的事，纪溪也没有放弃她……
程诺知道这样不对，但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甜蜜。
时间紧迫，两人什么都没收拾就开始跑路。这流程苏晟太熟了，她一手抓着程诺，另一只手还能顺便从果盘里摸个火龙果带走。
就在两人跑到门前，苏晟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多年来潜逃的经验让她本能地拉着程诺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智能门锁被强硬破开，两队保镖装扮的人，手持武器闯了进来，枪口稳稳指向苏晟和程诺，却没有人立刻开火或上前，似乎在等待指令。
空气凝滞，充斥着无声的压迫感。
程诺被苏晟护在身后，她的视线迅速扫过面前几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会这么快，应清和明明保证过，只要出了S市，纪溪就绝不可能找到她……
苏晟背对着程诺，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挑衅：“哟，这么大阵仗？私闯民宅，还带着家伙，现在的治安已经这么差了吗？还是说……各位走错门了？”
保镖们没有回应，紧接着，门口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纪溪穿着简单的酒红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她从门外缓缓走进来，凌厉的凤眸越过苏晟，死盯着程诺。
目光下移，触及到苏晟紧握着她的手腕，纪溪眼中那丝猩红的狠戾瞬间点燃，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又是谁？应清和呢？你心心念念的人不在你身边吗？”
听出她话语中的讥讽，程诺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反而又往苏晟身后躲去。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纪溪的怒火。
她大步上前，伸手要把程诺拽过来，却被苏晟拦住。
“纪总，程小姐已经跟您和平分手了，她要去哪、和谁在一起，应该不需要请示您吧？”苏晟笑眯眯地开口，实则紧张得腿都软了。
要死，她今天不会真折在这吧？！
纪溪没有看她，“放手。”
苏晟还在挣扎，“纪总，您这种身份的人，干嘛和我们计较呢，您这样——”
话音未落，纪溪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苏晟的腹部！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纪溪压抑多日的愤怒和此刻濒临失控的暴戾。苏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剧痛让她瞬间弓起了腰，手上力道一松。
纪溪依然觉得不够，又补了一脚，把人从程诺身边踹开，她才示意手下把人打晕控制住。
然后，她再次看向程诺，逼视着她苍白惊惶的脸，纪溪抬手掐住她的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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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微微收紧。
程诺第一次见到纪溪这副模样，脑海中所有脱身的法子都被恐惧取代，她握住纪溪的手腕，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你怕我？”纪溪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忽视的寒意，紧接着又染上令人胆寒的笑，“是我错了，这几天我也反思了很多，我不该对你这么好，让你居然有胆子来耍我！”
钳制住脖颈的手背青筋凸起，但程诺面上并没有窒息的痛苦，纪溪低头看着那双湿红的眼睛，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
“不是要跟应清和走吗？她人呢？就派这么个东西来护着你？程诺，你是瞎了眼还是蒙了心？”
“我…不是的，我……”程诺试图解释，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纪溪身上可怕的气息，还有四周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让她恐惧到了极点。她下意识地挣扎，“姐姐，别这样，你先放开我……纪溪，你不要这样好吗，疼……”
“忍着。”
纪溪松开了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抚她，反而越发残忍，“程诺，你想走，我不拦着，但你得让我玩够本。”
“我没有对你动过手，希望以后也不需要。”
“程诺，在我说停之前，你别想离开我。”
alpha带着羞辱和威胁的话，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扎进程诺的心里，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望着纪溪那被疯狂和某种扭曲快意充斥的凤眸，眼里不自觉地涌出。
她知道她的行为伤害到了纪溪，也设想过纪溪会对她恶语相向，但真的面对比恶言相向残酷百倍的羞辱和物化时，程诺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活生生剐出来一样。
好疼。
看着她的眼泪，纪溪指尖发颤，内心深处的有一道声音嘶吼着让她抱抱她，可纪溪做不到。
这件事不是她的错，是程诺先背叛她的。
她没有义务再接住她的眼泪。
移开视线，纪溪紧握住程诺的手腕，朝着门外走去，“哭有用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那天她那样祈求她，她不还是跑了吗？
纪溪的脚步很快，程诺被拽得踉跄，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保镖们清理完现场，架着昏迷的苏晟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纪溪感觉手上的分量变重了，她以为程诺在拖延时间，正要再拽她一把，身后忽然传来她微弱的求饶声：
“……疼……姐姐，我好疼……别走了……”
“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眼中的不耐烦在看到几乎跪到地上、脸色惨白的程诺时瞬间消失，纪溪立马扶住她，眼神紧张：“你怎么了？”
靠在她的怀里，程诺摇了摇头，冷汗直冒，双手紧压着小腹：
“好疼……姐姐……救救我……”
不是装的。
纪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勾住她的腿弯把人抱起，声音里多了几分颤抖，“程诺、你别说话了，没事的——联系最近的急救中心！”
……
“幸好送来的及时，再晚点，神仙也保不住。”
病房里，头发花白的医生眼神责怪地看向纪溪，“你们这些小年轻就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吗？她是你的omega，你不知道多照顾点吗？还有你这一身信息素是怎么回事，嫌胎儿过得太舒坦？”
纪溪从刚才看到检查结果就懵了。
程诺怀孕了。
已经快七周，她从来没提过……
A市的医生不认识纪溪，就把她当作一个没有责任心的alpha训了一顿，然后叮嘱她，这段时间要让孕妇保持心情愉悦，不能有性生活，但要给她信息素安抚。
纪溪面无表情地应下。
等到医生离开后，她扭头看向病床上正在输液的程诺，后者也在怔怔地看着她。
“你怀孕了？”
纪溪竭力控制着即将失控的信息素，近乎咬牙切齿道：
“你怀着我的孩子去找应清和？你想要我的孩子去当私生子的私生子吗？”
“程诺，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