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通往城堡的旷野上肆虐,马车在暴雨里晃得像是随时会被掀翻。泰迪觉得这根本不像是下雨,倒像是有人在天上举着一口巨大的坩锅往下泼水。
马车刚在石阶下停稳,德拉科·马尔福就第一个跳了下去,落脚处溅起了一大滩泥水,他嘴里难得冒出一句极不优雅的咒骂。泰迪、罗恩和赫敏紧跟着下了车,四个人拽紧长袍,顶着狂风暴雨朝橡木大门狂奔,直到一脚踏进暖和的门厅,才总算敢停下来喘口气。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德拉科阴沉着脸,抽出魔杖对着自己疯狂施展干燥咒。
“知足吧。”罗恩气喘吁吁地弯下腰,痛苦地试图把鞋里的积水倒出来,“我敢说,我的鞋里现在能挤出一整片黑湖。这雨要是再下半个小时,巨乌贼大概就能直接顺着走廊游进大礼堂了。”
泰迪也使劲甩了甩脑袋,一串水珠立刻从发梢飞了出去。他郁闷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还没等他抹掉脸上的雨水,肩膀上就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怒吼。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毛孩!”
西比趴在泰迪的肩膀上,身上的小黑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毛线头发也惨兮兮地糊在脑袋上,样子惨得像刚被人从洗衣盆里捞出来。
“看看格兰杰!她知道拿长袍把那只丑猫裹得严严实实!再看看韦斯莱,他连那只吵得要命的毛球猫头鹰都没给淋湿!你甚至还记得把海德薇的笼子塞进斗篷底下!”人偶伸出短短的手指,怒不可遏地戳着泰迪的脖子,“而我!高贵的魔法造物!居然被你像块破抹布一样晾在暴雨里!你哪怕伸一根手指头替我挡一下呢!”
“对不起,西比,雨实在太大了,我光顾着跑……”泰迪心虚地想帮它擦擦水,被它一巴掌拍开。
“闭嘴!我要报仇!我要让这场雨的始作俑者付出代——哎呀!”
头顶一声闷响。一个装满水的大红气球从天花板上直坠而下,精准地在罗恩的头顶爆炸,水花四溅,把旁边的泰迪和西比又浇了个正着。德拉科反应倒快,往后一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场飞来横祸。
“皮——皮——鬼!”罗恩抹了一把脸,愤怒地朝上吼道。
门厅上方响起一阵嘎嘎怪笑。皮皮鬼正抱着一堆水炸弹飘在半空,乐得东倒西歪,一双小眼睛骨碌乱转,已经在挑下一个倒霉蛋。麦格教授踩着急促的步子赶了过来,冲着它就是一声厉喝,结果脚下一滑,差点当场摔一跤,好在她一把抓住了赫敏的书包带才站稳——代价是赫敏揉着脖子龇牙咧嘴了半天。
皮皮鬼索性把剩下那堆水球一股脑儿全砸向刚进门的一群一年级新生,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里嗖地窜上了大理石楼梯。
“好了,别站在水坑里发呆!”麦格教授扶正了尖顶帽,严厉地冲门厅里淋成落汤鸡的学生们挥手,“赶紧进礼堂!快点儿!”
泰迪四人踩着一地水渍,狼狈地穿过两扇敞开的橡木门。
礼堂里灯火通明,数千只悬浮的蜡烛将金盘子照得熠熠生辉,把外面风雨里的潮气和寒意彻底挡在了门外。
德拉科冲他们略微抬了抬下巴算作道别,转身朝着斯莱特林的长桌走去。那边的学生坐得整整齐齐,他找了个偏后的位置坐下,刻意和同级生之间隔开了好几个空位。
泰迪则跟着罗恩和赫敏往格兰芬多长桌走去。他下意识朝教工桌上看了一眼——麦格教授还留在门厅收拾皮皮鬼留下的烂摊子,其他院长们倒是已经各就各位了。可哈利还没见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泰迪!你好呀!”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科林·克里维一下站了起来,朝他拼命挥手。
“科林!”泰迪隔着过道朝他喊回去,“暑假过得怎么样?”
“棒极了!你绝对猜不到——”科林兴奋得在椅子上蹦了一下,“我弟弟丹尼斯!他也入学了!虽然大家都说今年不是个好时候,可丹尼斯才不在乎呢,他简直高兴疯了。我真希望他能来赫奇帕奇——实在不行,去你们格兰芬多也可以!只要别去斯莱特林——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真的激动得快晕过去了!”
“要是能在一个学院就好了。”泰迪笑着说。
西比已经爬上了餐桌,不知从哪儿搜罗来几块手帕,把自己裹得像个小木乃伊,愤愤不平地瞪着教工席上同样脸色不佳的斯内普。
“看看他!坐在那儿干干净净,连一滴水都没沾上!而我,却要在这里忍受被暴雨泡透的奇耻大辱!命运简直瞎了眼!”
泰迪干脆又摸出块手帕,把它的脑袋也一并裹上,目光顺势在礼堂里扫了一圈,总觉得今年的长桌似乎比往常空了些。
还没等他细看,弗雷德和乔治就从长桌另一头挤了过来,一左一右硬塞在他和罗恩之间坐下。
“我刚刚绕着礼堂转了一圈。”弗雷德压低声音,下巴朝另外几张桌子一扬,“四张桌子都少了人。咱们这边空了三四个位子,赫奇帕奇也少了几个,拉文克劳我没数清——”
“斯莱特林最齐。”乔治接道。
“该不会是神秘人——”对面的西莫刚开了个头,就被迪安一把扯住了胳膊。
乔治摇了摇头:“听说是父母死活不让回来。世界杯那晚的乱子之后,有些家长吓破了胆,觉得把孩子留在家里更安全。”
“家里的壁炉难道还能挡住食死徒?”弗雷德嗤了一声,“有邓布利多在,我看霍格沃兹才是全英国最安全的地方。”
隔着两个座位的拉文德·布朗探过头来,紧张兮兮地追问是不是真的有人中了那个可怕的“腐情咒”,帕瓦蒂拽着她的袖子让她别在开学晚宴提这种事。
“还是说点别的吧。”罗恩岔开话题,眼睛瞄向教工席,“你们说今年分院仪式会是什么样?分院帽会回来吗?该不会还得让院长们唱歌吧——饶了我吧,去年斯内普那一嗓子差点把我耳朵都唱聋了。”
周围几个人都憋不住笑了。
“我完全赞成韦斯莱的看法,”西比发出一声痛苦的共鸣,“去年那场破仪式之后,我不得不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反复声明——那个五音不全的黑袍□□本不是我。”
“你们长得也不像嘛。”罗恩顺口回嘴,“一个正常大小,一个——”
“你要是敢把‘小不点’这个词说出来,韦斯莱,”西比阴森森地说,“我保证,你下一杯南瓜汁的味道会令你毕生难忘。”
罗恩对面的几个人偷偷交换着眼神。西比这个魔法人偶对他们来说虽然已经不稀奇了,可每回看到这个迷你版“斯内普”坐在泰迪肩膀上发表长篇大论,大家还是难免生出一种世界出了毛病的荒谬感。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今年谁来教黑魔法防御术。佩弗利尔教授一走就是一年多,洛哈特教授至今还躺在圣芒戈,卢平教授教了一年也离开了,据说教书生涯激发了他的写作灵感。不管怎么说,对学生们而言,这个职位简直像是被人施了某种专门让教授快速蒸发的恶咒。
“你们说,今年会不会没人肯接这门课?”迪安猜测道。
一听到这个话题,罗恩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得意地挺起胸膛,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显然已经准备好享受全场瞩目:“嗯哼,关于这个嘛——我刚好听到了一点风声……”
“佩弗利尔教授要回来教我们了!”一个有些磕磕绊绊却又难掩兴奋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他。
四周十几颗脑袋唰地一下同时转了过去。大家惊讶地发现,刚才插嘴的居然是一向内向腼腆的纳威。
“真的?”西莫和迪安顿时抛弃了罗恩,凑到纳威面前。
“你怎么知道的?”
“他真的回来了?”
眨眼间,纳威身边就围上了一圈好奇的脑袋。他难得成为全场焦点,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不由自主大了起来:“是他自己说的!我今天在火车站碰见他了!”
罗恩维持着清嗓子的动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万众瞩目机会,就这么扑扇着翅膀飞到了纳威头上。
“真不敢相信,”他痛苦地往椅背上一靠,“我酝酿了一整个下午的独家消息,就这么被纳威抢走了。”
泰迪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吃吃笑了起来。赫敏倒没理会罗恩的哀叹,只把目光投向教工席。
“说起来,佩弗利尔教授怎么还没来?”
泰迪也跟着抬头望去。教工席上几乎已经坐满,都是熟悉的老面孔。邓布利多坐在正中央那把宽大的金椅上,穿着一件绣满星星和月亮的深绿色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老校长似乎根本没留意下面学生们的骚动,只把十指指尖轻轻对在一起,支在下巴前,透过半月形眼镜若有所思地望着上方。
施了魔法的天花板忠实地映照出外面的天空,厚重的黑紫色云团在上面翻滚不休,伴随着远处一声低沉闷雷,一道刺眼的叉状闪电劈过礼堂上空,将邓布利多那张平静的脸照得雪亮。
这时,礼堂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原本乱哄哄的礼堂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大十倍的喧闹声。
进来的是哈利,他正沿着礼堂中央的过道大步朝教工席走去。去年他毫无征兆地离开,许多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关于他的去向更是传出了不知多少个版本。可现在,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重新走了进来,神情自然得仿佛不过是出门度了个长假。
议论声从格兰芬多桌最先开始扩散——“是佩弗利尔教授!”“他真的回来了!”“你看见没?”“他是不是瘦了?”“明明是更帅了!”
格兰芬多这边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桌子也跟着乱成一片,到处都是伸长脖子张望的人影;就连一向最讲究体面的斯莱特林那边,也有不少人再交头接耳。
哈利不慌不忙地走着,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沸腾的议论,只是在经过格兰芬多桌的时候特意往泰迪这边拐了一下。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偷偷塞进泰迪手里。
他低头一看——是一台魔法相机,和科林·克里维挂在脖子上的那台很像。
他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刚想开口问这是要干什么,哈利却只是握拳抵在唇边,假装咳嗽了一声,低声丢下句:“一会儿分院仪式开始的时候,记得多拍几张。”
说完,他没给泰迪任何追问的机会,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快步穿过过道,径直在斯内普旁边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泰迪举着相机愣了一会儿。
拍什么?为什么不自己拍?教工席上看得比学生桌清楚多了,他又不缺胳膊。
罗恩探过头来盯着那台相机:“佩弗利尔教授给你这个干什么?”
泰迪有些茫然地耸耸肩:“他说让我帮他拍点照片。”
“难道今年的分院仪式会有什么大动作?”赫敏皱起眉,“为了防备神秘人?”
“我还想知道呢。”泰迪低头摆弄着相机,只觉得哈利这阵子都奇奇怪怪的。
礼堂里的喧哗渐渐平息下来。麦格教授领着一年级新生走了进来,长长的一队小不点儿一个挨一个地排着,个个哆哆嗦嗦,活像一群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落水小狗。他们睁大眼睛东张西望,有几个甚至连膝盖都在发抖。泰迪很快从队伍中认出了科林的弟弟丹尼斯——那个裹着海格的鼹鼠皮大衣的瘦小男孩虽然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兴奋地打量着悬浮的蜡烛,一边还偷偷和人群里的科林比划着口型。
麦格教授搬出一只三脚凳放在新生面前,又取出一顶补丁摞着补丁的旧帽子,端端正正地搁到了凳子上。一年级新生们愣愣地望着它,显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全校师生会对一顶破帽子表现出这种郑重其事的态度。
“分院帽回来了!”罗恩瞪大了眼睛,“不对,怎么院长们也上来了?到底是谁来分院?”
只见四位院长在分院帽后方一字排开,与此同时,礼堂的几千根蜡烛倏地全部熄灭了。四张长桌上的金盘子和高脚杯顿时失了光泽,只剩下模模糊糊一片灰影。有几个新生发出了小小的惊叫声。
“一千年——!”
一片黑暗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礼堂。
“整整一千年来,我被迫把自己足以照亮整个魔法界的惊世才华,压缩成干瘪、无趣、毫无灵魂的四个词!这是对我——由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亲自点化的伟大灵魂——最可耻的浪费!但是,时代变了!”
一束顶光自上而下罩在破破旧旧的分院帽上。它的帽尖激动地扭来扭去,帽檐边那道裂缝似的嘴张合得飞快。
“前两年的人声演唱,不过是我伟大构想的前奏!而今天,作为整场仪式唯一的总指挥、首席编舞兼灵感缪斯——”它骄傲地把自己挺高了一点,“我将为你们呈现一场前所未有的魔法奇观!”
说完,分院帽得意洋洋地昂着帽尖,显然是在等掌声。
然而礼堂里鸦雀无声,它只收获了几百张目瞪口呆的脸。
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那个声音让分院帽的帽尖缩了一下。
“可以进入正题了吗,帽子先生?新生们还在发抖,而我们的晚餐正在厨房里变凉。”
“天才从来不被理解。”分院帽哀怨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拔高了音调,“那么,睁大你们的眼睛——灯光!”
大礼堂的天花板上,四束聚光灯凭空亮起,精准无误地落在并肩而立的四位院长身上。
帽子的歌声在光柱中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古老又古怪的调子:
「一千年的日子过得就像一阵风,
吹过霍格沃兹的石墙和高塔的寒冬。
我还记得那四位伟大的创始人,
把他们的聪明才智全塞进我的脑门。
他们要我挑出最合适的苗子,
这差事干了千年没出过乱子。
可今年外头的风刮得格外凶,
高墙外有潜伏的仇敌在蠢动。
我脑子里的四堵高墙在岁月中倒塌,
四种思想全缠在一起,乱得像团麻。
既然我的脑袋像一锅沸腾的魔药,
不如请四位行家亮出各自的绝招!
他们接过了先辈传下的火把,
今天就由他们替我开口说话!
八只眼睛能瞧进你脑袋的最深处,
把你自个儿都没发觉的念头翻出,
替你挑中那条你该走的命定之路——」
在拖得又长又响的最后一个音节中,四束光同时收窄,只留下一束最明亮的灯光,将麦格教授笼罩其中。
麦格教授站得笔直,方框眼镜在光柱里闪了一下。她一开口,声音便像她本人一样干脆利落:
「戈德里克绝不要胆小怕事的懦夫,
真正的勇敢不是一味蛮干的莽夫。
当黑夜降临,危险拦住了去路,
他们敢拔出魔杖,迈出最艰难的一步。
深渊在眼前,他们也敢往里跳,
别误会,格兰芬多绝不是瞎胡闹——」
唱到这里,她从长袍里抽出魔杖,朝身前凌厉一点。
“砰”的一声,一团金红色的烟雾从杖尖腾起,由火焰构成的雄狮跃然而出,前爪重重落地,抖开一身猎猎燃烧的鬃毛,活像一面在狂风中招展的旗帜。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紧接着竟然一跃而起,径直朝四张长桌之间的过道扑去!
滚烫的热浪迎面袭来,学生们吓得纷纷往两边缩去,尖叫着护住头发,生怕那团金红色的烈焰擦着自己烧过去。
火狮绕着大礼堂风驰电掣地奔跑了一整圈,化作一道流火蹿回麦格教授身前。火光映得她整个人都像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麦格教授手指轻轻一弹,火焰之躯在刹那间溃散收缩,轻巧地落进她早已摊开的掌心,变成了一只金灿灿的高脚杯。
麦格教授握着那只金杯,顺势把最后一句高高唱了出来:
「——只因他们心底,揣着比恐惧更烫的火苗!」
短暂的死寂过后,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足以掀翻礼堂屋顶的狂热欢呼。罗恩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弗雷德和乔治更是直接跳上长凳,疯狂挥舞双臂。泰迪没敢耽搁,赶紧举起相机,对着麦格教授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聚光灯随即转向斯普劳特教授。
她没有麦格教授那样锋利逼人的气势,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开口时声音暖融融的:
「赫尔加收学生,从来不挑不拣,
只要你肯踏实,花力气流点汗。
赫奇帕奇的泥土最厚,扎根也最深,
哪怕风吹雨打,老树桩照旧站得最稳。」
随着她的歌声,一层毛茸茸的翠绿青苔自她脚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顺着石板地一路铺开。绿藤从每一道缝隙中钻出,沿着长桌桌脚盘旋而上,缠住石柱,爬上墙壁,连窗框都不放过。
头顶窸窸窣窣地响着,枝条在天花板下交错纠缠,很快织成一层厚实浓密的绿色穹顶,把天花板上翻滚的暴风雨挡在了外头。
礼堂里充满了湿润清新的植物气息,连刚才火狮跑过时留下的躁动,都被一点点抚平了。
「不用跑得最快,也不用最机灵的头脑,
只要站在一起,这儿的长桌永远牢靠。」
藤蔓在歌声中抽枝发芽,一簇簇明黄色的小花迅速冒了出来。花瓣脱离枝头,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下来,落在学生们的头发、肩膀和袍子上。几个新生好奇地伸手去接,花瓣刚碰到掌心,就化成一点柔和的光散开了。孩子们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起来。
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手,藤蔓像退潮一样安静地缩了回去,石墙和天花板重新露出来,礼堂转眼又恢复了原样。
赫奇帕奇的学生献上整齐而热烈的掌声。
接着登场的是弗立维教授。
他踩在一摞厚厚的书上,举起魔杖,像挥动指挥棒似的,在半空轻轻画了个小圆:
「罗伊纳的门槛,可从来不肯随便放低,
想看高处的风景,就得自己学着攀梯。
拉文克劳的珍宝,全锁在塔顶的书堆,
想找的答案,不会自己飞进你的嘴里。
脑袋里要是连个“为什么”都没装——
知识的大门啊,压根都懒得替你开张!」
在魔杖的指挥下,礼堂上空漂浮着的数千根蜡烛被一齐点燃!它们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如同被磁力牵引般在空中飞快地穿梭起来。
不过眨眼工夫,满天烛火便拼成了一幅浩瀚而缓缓旋转的天体运行图。星轨由火光勾勒,行星沿着各自的椭圆轨道运转。
泰迪仰着头望着那片由烛光组成的星空,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
就在弗立维教授的歌声攀上最高处时,满天火光骤然一变。那幅星空图猛然向内聚拢,千万点烛光首尾相连,转瞬间化作一只舒展双翼的巨鹰。它在礼堂上空盘旋了一圈,翅膀几乎横跨整张拉文克劳长桌,尾羽拖出一道灿烂的光弧,随后长啸似地一振翅——便化作漫天金色流星。数千根蜡烛拖着细小的光尾,纷纷飞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拉文克劳长桌先是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爆发出疯狂的喝彩。
最后一束光落在斯内普身上。
如果说前面三位院长多少还有几分配合演出的意思,那斯内普此刻的神情,简直像是被迫来出席自己的公开处刑,浑身上下写满了一句话:他根本不想待在这里。
他一开口就是低沉冷硬、毫无旋律可言的语调。与其说他是在唱分院歌,泰迪觉得他更像是在念着恶咒:
「萨拉查的法则,向来冰冷而不讨好,
在阴影里求生,轻信别人就等于吞毒药。
开口之前,先看透人心里那点算计,
亮出底牌之前,总得先替自己留条退路。
把野心藏进骨头,把锋芒收在暗处,
斯莱特林只信奉通向胜利的坦途。
至于我们究竟想要什么——」
他的魔杖朝面前狠狠一挥。
空气被撕开的锐响,逼得好几个新生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一口几乎和人一样高的漆黑坩埚轰然砸在石板地上,震得整个礼堂都仿佛跟着抖了一下。坩埚里的液体立刻开始翻滚变色,浓稠的暗绿色泡沫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顺着锅沿淌了下来。
泰迪盯着那口大坩埚看了好几眼,终于还是忍不住凑到罗恩和赫敏中间,小声说:
“这个坩埚……看着好像我和哈利穿越过来时掉进去的那个啊!”
罗恩和赫敏同时抽了抽嘴角,显然都在努力忍住不去想象两个人泡在坩埚里、变成魔药材料的画面。
下一刻,一股暗绿色的浓雾从坩埚口喷涌而出,贴着地面往四张长桌爬去。它越过长桌之间的过道,钻进桌椅底下,顺着学生们的鞋面和脚踝慢慢舔上来。礼堂里的烛光尽数染成了一层幽绿,每一张脸都罩在这阴惨惨的绿光里。不少低年级学生吓得连忙把脚缩上长凳,挤成了一团。
斯内普的魔杖猛地向下一压,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带着寒气嘶出来的:
「——你不必知道,也不配去目睹!」
“嘶啦——!”
一声巨响过后,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幽绿火柱自坩埚中冲天而起。火焰狂暴地扭曲收束,化作一条通体燃烧着绿焰的巨蛇。它沿着礼堂天花板飞快游走,蛇信吞吐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阴影和绿光从下方一张张仰起的脸上掠过。
斯内普微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条盘踞在上方的巨蛇,漆黑的眼底映着令人胆寒的绿光。
泰迪仰得脖子都发酸了,完全被这股恐怖的压迫感震慑住,差点连自己手里还攥着相机都忘了。直到西比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你在发什么呆?拍啊!”
他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斯内普的方向猛拍了一通——也不知道拍没拍清楚,反正快门一直没松手。
巨蛇在天花板盘旋了最后一圈,蛇尾忽然开始一寸寸碎裂,化作绿色荧光四下飘散。那口庞大的黑色坩埚也像一滩化开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渗入地板,不见了踪影。
全场一片死寂。其他三位院长的表演结束后,各自的学院都在第一时间报以掌声。可轮到斯内普结束后,整个礼堂像是被人同时施了石化咒,连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学生都一动不动,只顾彼此交换眼神,确认眼下到底应不应该鼓掌。
最后,还是德拉科率先抬起手,拍了几下。
仿佛这几下掌声就是解除石化的咒语,斯莱特林长桌那边这才稀稀拉拉响起一片干巴巴的掌声。
四束聚光灯重新同时亮起,把礼堂里残余的阴冷气息驱散得一干二净。分院帽在凳子上扭动着,用最大的音量指挥着合唱收尾:
「歌声已唱罢,走上前来吧,
看看哪所学院将成为你的新家,
但千万别忘了,墙要是裂了缝,什么风都挡不下——!」
分院帽这一嗓子彻底结束后,礼堂里仿佛长舒了一口气,响起了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只不过,大半个礼堂的眼睛都在往斯内普那边瞟,脸上的表情一个赛一个复杂。
罗恩把大半个身子都缩到泰迪后面,一边鼓掌一边压着嗓子嘟囔:“梅林的裤子……我怎么觉得他比神秘人还像黑魔头?”
赫敏张了张嘴,似乎想出言反驳,可当她看见那位魔药大师第一时间就用一个冷冰冰的背影对准全场时,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连西比都哑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去年是耻辱。今年……”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愿他的恐怖表演不要影响到我的生意。我可花了整整一年,才让霍格莫德的顾客们相信这张脸是值得信赖的。这下全毁了。”
泰迪从刚才起一直疯狂按着快门,大拇指都快按麻了。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哈利一开始就知道今晚会有这一出,塞相机给他,纯粹就是为了把斯内普的演出拍下来!
他转头往教工席上望去。斯内普已经黑着脸坐了回去,而哈利正不动声色地把一杯南瓜汁往他手边推过去,表情堪称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一本正经地充满了体贴和关心。
但泰迪敢拿西比店里一整个月的金加隆流水打赌,他教父这会儿心里一定已经笑得快岔气了。
“我必须声明!”分院帽忽然又在凳子上高声嚷了起来,帽尖气得直发抖,“你们刚才看到的斯莱特林展示,只是我原始构想的残骸!被某个人无情肢解之后剩下来的残骸!”
全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了回去。
“整整三段编舞被砍掉了!”分院帽痛心疾首地对着斯内普控诉,“那条蛇原本应该在空中完成一套完整的华尔兹!还有最后那句粗暴的歌词,根本不是我的手笔!你是在迎接新生还是恐吓未成年巫师?去年你至少还肯跟着节拍晃两下!”
斯内普冷冷地掀起眼皮瞥了它一眼。分院帽顿时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而且你还不肯——嗬——”
它挣扎了两下,帽檐委屈又愤怒地抖了抖,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呜咽,随后便彻底哑了火。
麦格教授面不改色地从长袍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名单。
接下来的分院仪式进行得飞快。新生们排着队,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依次从麦格教授手中取过四位院长共同施过魔法的分院卡片。
可经历过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表演以后,卡片里跳出来的那些代表学院归属的动物幻影,怎么看都像是正餐后端上来的甜点——格兰芬多的狮子再怎么张牙舞爪,也没法和刚才那头在礼堂狂奔、险些点燃长桌的火狮相提并论。
最惨的还要数那些被分到斯莱特林的新生。
代表学院归属的小蛇刚一从卡片里窜出来,缠上他们的脖子,好几个孩子的脸就刷地一下白透了——显然是想起了十分钟前那条在头顶吞吐蛇信的绿焰巨蟒,以及制造出那条巨蟒的那个黑袍男人。一个瘦小的女孩抱着分院卡片一路小跑到斯莱特林长桌,全程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哪怕路过教工席也根本不敢往上看一眼。
照这样下去,斯内普新学期的第一堂魔药课,恐怕得先花上半节课的时间,才能让这群可怜的新生相信——他们的院长真的不会因为有人切错一根雏菊根,就把他整个儿扔进那口能变出巨蛇的大坩埚里。
科林·克里维的弟弟丹尼斯被分到了格兰芬多。鼹鼠皮大衣反倒成了累赘,让他一路连跑带绊地扑向格兰芬多长桌。泰迪也跟着大家鼓掌,忽然想起哈利曾经随口提过,在原本的那条时间线上,科林也是个格兰芬多。
但两年前改为院长分院后,科林却进了赫奇帕奇。如果分院帽没有出问题,也许现在科林也会坐在这张桌子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泰迪越过长桌望过去,只见科林正站在赫奇帕奇那边,兴奋地朝弟弟拼命招手,丹尼斯也一边挥手一边咧着嘴笑。兄弟俩隔着整座礼堂交换着一模一样的激动笑容。
也许分在哪个学院,原本就不是最重要的事。
当最后一名新生也落了座,邓布利多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在这样一个极具震撼力的开场之后,”他笑吟吟地说,洪亮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开来,“我想,你们的胃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需要得到一点安抚了。所以,在那些冗长乏味的学期通告之前,我只想对你们说两个字——吃吧!”
他话音刚落,四张长桌上的金盘子里立刻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泰迪的肚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整个礼堂都沉浸在食物、笑声和闲聊中,谁都不记得半个小时前,自己还被头顶那条巨蛇吓得缩脖子。
泰迪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排,隐约听到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马斯在一旁嘀嘀咕咕。
“我妈收到那本防范手册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西莫压着声音抱怨,“她天天盯着我爸看,害得我爸连吃顿饭都紧张兮兮。就因为他最近不太爱说话——梅林啊,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而且他还是个麻瓜!”
“还好我家收不到这玩意儿。”迪安嘴里塞满了肉馅饼,含糊不清地说,“纯麻瓜家庭的好处,我爸妈才不看魔法部的宣传册呢。”
“什么!厨房里也有家养小精灵?霍格沃兹的食物——全都是家养小精灵做的?”
泰迪被赫敏这一声惊呼吓得一抖,刚咽下去的一口南瓜汁直接呛进了嗓子眼里,咳了个惊天动地。等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赫敏已经扭过身去,和差点没头的尼克争论上了。
“为什么霍格沃兹不能像佩弗利尔教授给多比发工钱那样,也给它们报酬?它们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生命,凭什么就该白白替别人干活?”
尼克倒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凉气,半透明的脸露出深深的困惑。
“我在霍格沃兹待了快五百年了,还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家养小精灵会主动要求工钱。天哪,难不成世上真有这样的小精灵?”
“多比是特例。”泰迪实事求是地插了一句,“克利切整天跟多比在一起,一点想要工钱的意思都没有,还经常嫌弃多比‘丢了家养小精灵的脸’。”
“克利切都多大年纪了?他在布莱克家伺候了一辈子,早就把那套规矩当成理所应当的了!”赫敏立刻掉转矛头反驳,“年轻一点的小精灵也许想法就不一样。它们还没被那些老掉牙的观念塞满脑袋——等等,多比!多比可以去厨房和它们谈谈,让它们知道自己本来就该有报酬、有假期、有——”
“赫敏,”罗恩痛苦地捂住耳朵,“能不能吃完饭再谈你的‘呕吐’(S.P.E.W.)?你再说下去,我真的快吐出来了!”
泰迪朝他使了个眼色。说实话他对赫敏这个计划不太看好,但也清楚,赫敏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很少有人能说服她改变主意。
果不其然,这顿晚饭的后半场,赫敏气得几乎没怎么再动刀叉,只一边生闷气,一边反复咕哝着“奴隶制”和“抗议”。
当甜点也被一扫而空,开学晚宴渐渐走向尾声时,邓布利多再次站了起来。礼堂里嗡嗡作响的说话声顿时停止了。
“好了!”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望着大家,“既然大家都吃饱喝足,我还有几件事情要宣布。”
他的目光投向教职工的一侧:“第一件事,我非常高兴地欢迎佩弗利尔教授重新回到霍格沃兹,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师一职。”
掌声几乎是在名字出口的同一瞬间就爆发了。尽管在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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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身礼堂时,大家心里多少已经有了猜测,可真正听见邓布利多正式宣布,四张长桌还是立刻掀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格兰芬多叫得最响,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紧随其后。斯莱特林那边虽然安静得多,但也有不少人在鼓掌。佩弗利尔教授的课一向风评极好,而且从不挑学院,这一点连最挑剔的斯莱特林学生也不太好意思否认。
哈利站起身来,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就连刚才还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斯内普,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也跟着鼓了几下掌——完全不像当初宣布卢平接任时那样,硬是拖到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抬一下手。
邓布利多抬起手,压下了渐渐平息的掌声,照例开始宣读费尔奇先生那份越来越长的违禁物品清单——今年又新添了几十样,其中包括西比魔法把戏坊的全部畅销商品。弗雷德和乔治在座位上交换了一个喜气洋洋的眼神。接着便是禁林和霍格莫德村的出入规定,老生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接下来,我有一个遗憾的消息要告诉大家。”老校长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今年的学院杯魁地奇比赛将不再举行。”
“什么?!”泰迪惊讶地从长凳上弹了起来。为了拿下这一届魁地奇杯,他可是早早取得哈利的同意,把火弩箭带进学校里来。结果现在居然告诉他,不比了?
“这简直太不讲理了!”罗恩气得脸都红了,“魁地奇是学校里唯一有意思的——”
“请听我把话说完。”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轻易盖过了全场的骚动,“这项赛事被取消,是因为一项大型活动将于十月份开始,一直持续到整个学年结束。它将占据教师们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项活动绝对会让你们大开眼界。”
抗议声都消失了,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邓布利多的表情变得愉快而郑重:“我非常荣幸地向大家宣布,今年,霍格沃兹将主办一项停办了一个多世纪的古老赛事——三强争霸赛。”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弗雷德失声喊道。
礼堂里刚才积攒起来那点神秘又庄重的气氛顿时被这一嗓子打破了,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笑声。邓布利多本人也轻轻笑了起来。
“我向你保证我没有,韦斯莱先生。不过既然你提到了笑话——”他眼珠转了转,似乎当真想起什么有趣的段子,但一瞥见身边,立即改了口,“噢,麦格教授的眼神在提醒我,现在似乎不是讲笑话的时候。”
麦格教授确实正严厉地瞪着他。
邓布利多于是咳了声,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简要介绍了一番三强争霸赛的历史。说到这项创立于七百多年前的赛事,最终因为参赛者伤亡过重而被迫停办时,赫敏的脸色微微发白,低声咕哝了一句“伤亡人数?”,可绝大多数学生根本没把这个词听进去。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了“荣耀”“挑战”之类闪闪发亮的字眼,一个个兴奋得直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多年以来,历任魔法部都尝试过恢复这项赛事,但从未成功。”邓布利多的声音压过了底下的嗡嗡声,“这一次,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和魔法体育司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从上半年就开始了漫长的磋商,终于做好了准备。当然,考虑到当前魔法世界面临的特殊形势,本届赛事将做出一项前所未有的改革。”
他停顿了一下,等全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身上。
“本届三强争霸赛,将首次采用团队赛的形式进行。”
礼堂里出现了一阵惊讶的议论声。泰迪和罗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激动。
“过去,勇士们总是独自面对挑战、独自摘取荣誉。但在黑暗重新抬头的今天,我认为有一件事比个人的光环更重要——那就是当危险来临时,你身边站着的是谁,以及你是否有把后背交给他们的勇气。学院之间应当学会放下偏见,让信任与合作取代孤军奋战。比起单独追逐荣耀,这是一条更值得走的路。”
“十月份,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将率领他们的代表团前来。挑选队长的仪式将于万圣节举行。”邓布利多继续宣布,“一位绝对公正的裁判员将决定哪些学生最有资格成为各自学校的队长。而被选中的三位队长,必须在随后的一周内自行组建一支五人队伍,代表学校争夺三强杯。获胜的团队将获得三千加隆的奖金,以及永恒的荣誉。”
“三千加隆的团队奖金……”乔治摸着下巴嘟囔了一句。
其实靠着霍格莫德那家生意火爆的笑话商店,他们兄弟俩如今根本不差这点钱。可这丝毫不妨碍他们骨子里那股天生爱凑热闹的热情一下子被点燃了。
“钱是其次的,乔治,动动你的脑子!”弗雷德在桌子底下用力拍了一下兄弟的大腿,“这可是全欧洲都盯着的大场面!要是我们能带着店里最新的产品,在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校长面前晃一圈——梅林的胡子,那是多大的免费国际广告!”
“你说得一点没错,”乔治立刻精神一振,“看来我们得想办法先弄个队长当当。”
被这场团队赛吸引住的的显然不止双胞胎。泰迪看了一圈,发现整个礼堂的空气都因为这个新规则而变得灼热起来。毕竟,以前一所学校只能有一名勇士,现在扩充到了五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机会大大增加了。
“我知道你们都渴望为霍格沃兹赢得三强争霸赛的奖杯,”邓布利多提高了一点声音,“但考虑到比赛项目依然危险重重,队伍成员的年龄将会划定严格的限制,以确保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这些挑战。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凡是想向那位公正的裁判员报名,并角逐队长资格的学生,都必须年满十七岁。”
这句话立刻引发了一阵骚动,其中叫得最响的,毫无疑问是弗雷德和乔治。
邓布利多不得不再次抬高声音:“队长需要承担最大的压力,带领整支队伍完成任务、做出决定,并在危急时刻保护队友——这样的责任只有成年巫师才能胜任。”
“但在队长被选出后,”他话锋一转,“他或者她,将有权在自己的学校内挑选另外四名队友。为了保证整支队伍具备足够的魔法基础来保护自己,队友的年龄底线被设定为十四岁以上。”
“十四岁!”罗恩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听见了吗?我们够格了!赫敏,你也够格了!只要到时候队长肯选我们——”
“你觉得会有哪个十七岁的傻瓜,放着六年级和七年级的高年级生不挑,去选一个连O.W.L.s都还没考的四年级学生?”赫敏毫不留情地泼来一盆冷水,“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罗恩刚刚蹿起来的亢奋情绪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
“但我必须特别提醒一句,”邓布利多目光从容地扫过下面几张已经跃跃欲试的面孔,似乎看穿了某些学生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如果你还没到十七岁,就不要妄想能蒙蔽我们那位公正的裁判员。把精力花在练习魔咒上,让自己成为队长愿意挑选的队员,也许更有意义。”
最后,他宣布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将在十月份抵达,并和他们共同度过这一学年的大部分时光。
“我相信,当我们的外国贵宾在这里逗留期间,你们都会表现得足够热情和友好。而一旦霍格沃兹的队长选定并组建好队伍之后,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无论自己是否在其中——都能全心全意地支持他们。”邓布利多环顾全场,“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去上床睡觉吧!赶快!”
邓布利多一坐下,礼堂里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学生们纷纷涌出礼堂,顺着大理石楼梯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走去。
格兰芬多的人流一路朝着塔楼走去,各种激烈的讨论声在楼梯间里一秒都没停过。
弗雷德和乔治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密谋。泰迪听见乔治抱怨:“我们明年四月份才满十七岁,就差那么几个月。”
“这算什么问题。”弗雷德狡黠一笑,“几滴增龄剂就能解决。只要能骗过那个负责筛选的裁判,一旦当上队长,我们想挑谁当队员就挑谁。”
“没错。”乔治嗤了一声,“难道我们要把这种出风头的绝佳机会拱手让给斯莱特林吗?想都别想。”
罗恩的兴奋劲虽然因为赫敏之前的话打消了不少,可听着周围热火朝天的讨论,他又振作了起来,一边爬楼梯一边掰着手指头盘算起队伍的组合搭配。
“队长多半是七年级的,六年级应该也可以——安吉利娜·约翰逊怎么样?只要她够格,然后再选两个高年级的,两个低年级的。这不就正好需要我们了吗?”
“前提是安吉利娜被选中,而且她刚好想要四年级的队员。”赫敏指出。
“塞德里克·迪戈里呢?”纳威在后面小声提议,“他去年决斗比赛打得可厉害了,对弗林特的那一场简直精彩极了。”
“迪戈里是赫奇帕奇的,当然会先挑自己学院的人。”罗恩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但说到一半,又有点动摇起来,“……不过邓布利多也说了要放下偏见。谁知道呢?万一真有人选我们,那可是三千加隆!就算五个人分,每人也有六百加隆呢!”
“可高年级学生学的魔法更多,实战能力更强,队长只要脑子没坏肯定会考虑到这点。”赫敏依然在试图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念头,“而且你没听见吗?这比赛以前可是死过人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四年级学生有本事去应付那种场面。”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不是吗?现在又是团队赛,五个人一起还怕什么?”弗雷德从前面回过头来,不以为然地插嘴,“就算遇上巨怪,大不了跑快点啊!跑不过怪物,跑得过另外两所学校的人总行吧?”
“跑快点。”赫敏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彻底放弃了跟他们讲道理。
“再说了,”乔治煞有介事地分析,“不同年级搭配说不定还有战术优势。你们年纪小个子矮,钻来钻去方便得很,万一比赛需要从什么老鼠洞里爬进去拿线索——”
“谁个子矮了!我和你们差不多高!”罗恩涨红了脸。
可弗雷德和乔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当上霍格沃兹队长后的无限风光里了。
“要是我当了队长,”弗雷德说,“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弟弟选进队。”
“真的?”罗恩一脸感动。
“开玩笑的,罗尼。”
“才不是开玩笑!”乔治替弗雷德纠正,满脸真诚,“我们当然会选你——谁叫你巫师棋下得那么好。要是比赛打不过,就指望你冲上去给怪物摆个防守阵型了。”
泰迪跟在他们后面,没怎么插嘴,只是默默听着,心里其实也在偷偷琢磨着这件事。
“魔法造物居然被排除在名单之外,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物种歧视。”西比坐在他肩膀上不满地抱怨道。
“或许你能作为队伍的吉祥物出场。”泰迪随口敷衍了一句。
西比歪着脑袋,煞有介事地用手指点着下巴,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吉祥物?不,不,那也太廉价了。凭我的智慧和审美,我至少应该担任首席战术顾问兼荣誉吉祥物……”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胖夫人的画像前。报出口令后,众人鱼贯爬进公共休息室。大家又围着壁炉热火朝天地议论了好一阵子三强争霸赛,才渐渐散开,各自回宿舍去。
西比没有跟着泰迪上楼,作为不需要睡眠的魔法人偶,它又开启了霍格沃兹的夜游生活——顺着胖夫人画像边缘的缝隙熟练地溜了出去,大概率又是去找皮皮鬼的麻烦了。
泰迪换上睡衣,躺倒在自己的四柱床上。
宿舍里的其他人显然都没睡着。西莫和迪安还在隔着床幔,还在激烈地讨论着谁更有希望成为霍格沃兹的队长;罗恩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自己作为冠军队伍的一员,高高举起奖杯接受全场欢呼的画面了;连纳威都难得插上几句嘴,看来对成为勇士队的一员也抱着一丝微小的期待。
三强争霸赛……泰迪盯着昏暗的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个比赛。
他知道哈利就曾经是勇士之一。
罗恩叔叔以前常把那段往事拿来当睡前故事讲给他听。每次说到火龙那一关,罗恩总会越讲越激动,手舞足蹈得差点把床头灯都扫到地上去。
“哈利十四岁就被选进了三强争霸赛!”他总是这么嚷嚷,“那可是成年巫师参加的比赛——可他不但进去了,还干翻了一头匈牙利树蜂!”
那时候泰迪年纪还小,只觉得这些故事惊险有趣,总缠着罗恩再多讲一点。可哈利自己却从来不爱多提那段经历,要么生硬地把话题岔开,要么只淡淡地说一句:
“那不是什么值得拿来炫耀的经历,泰迪。”
可哈利当年参加比赛的时候也才十四岁,和自己现在一样大。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勇士的呢?那时候可没有团队赛这个新规则,勇士不是必须要年满十七岁吗?
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他。
他真的打败过火龙吗?泰迪在心里嘀咕着,要是一个十四岁的巫师都能单挑火龙,那现在五个人一起上,火龙恐怕得吓得掉头跑吧?
这么一想,四年级被选进队伍里,好像也不是全无可能。问题是,他既没有赫敏那样的脑子,巫师棋也下不过罗恩——真要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概也就是魔药还不错。可比赛总不会让人现场熬上一锅魔药吧?多半没有哪个队长会愿意选他。
不过话说回来——泰迪翻了个身——罗恩叔叔当年可从来没提过一个最要命的细节:三强争霸赛居然会把魁地奇杯挤掉!他要是早点说了,自己今晚听见这个消息时也不至于那么震惊了。
等等。
泰迪猛地从被窝里抬起头。
哈利肯定老早就知道霍格沃兹今年要办三强争霸赛!可他在家的时候居然一个字都没透露,眼睁睁看着自己兴高采烈地把火弩箭也打包进了行李里。哪怕稍微提醒一句“今年可能未必用得上”呢?
他又气又闷地把脸埋回了枕头里。行吧,看来他的火弩箭接下来一整年都只能在宿舍角落里吃灰了。
对了,还有那台相机得还回去。
他一回宿舍就顺手把相机塞在枕边了。这会儿隔着枕套摸到那硬邦邦的外壳,想起今晚拍下来的那些照片,泰迪忍不住在被窝里闷笑了一声。
哈利该不会真打算把这些照片洗出来,装进相框摆在他的办公桌上吧?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泰迪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哈利真这么干了,他不怕西弗用魔药把他毒死吗?
唔……好吧,西弗大概还是舍不得。说不定气完了还得亲自挑一张没那么丢脸的留着……反正他今天拍了那么多,总能挑出一张好看点的……
想着想着,他的脑子开始发飘,意识变得模模糊糊起来。在彻底沉入睡梦之前,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世界杯上遇到的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维克。
维克好像说过他是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既然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十月份就要来霍格沃兹参加三强赛,维克可能也会跟着一起来。
到时候,他就能知道对方到底长什么样了。
维克当初还答应过要给自己写信,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这事给忘了。
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帘子没来得及拉上,泰迪就带着这些乱糟糟的念头,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