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升云派大殿时天色已渐暗，掌门遣弟子带奚羊几人去到为他们各自安排的住处，她和胡桃、靳里被分到同一座院子，钟无声和余止帆则被带去另一处。
第一批弟子还没回来，他们要先在门中住几日，跟几名外门弟子去熟悉门中环境，等新弟子到齐，便可举办入门大典。
到了云升派，夏玄仍旧不愿意出来，奚羊有些奇怪。
照理说他的修为足以掩护好自己，这门派中绝大部分人修为都低于他，甚至长老也未必比他强，修为低于他的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气息。
上回在一线间放他出来，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如此谨慎未免有些太夸张。
夏玄照例在背包中盘坐疗伤，听到奚羊的疑问，连眼都没睁，只淡淡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他们的耳目遍布世间。”
奚羊：“谁？”
她本以为他又会像以往一般装死不说话，却在静默之后听到背包中传来低声的回答。
“很多人。”
夏玄缓缓睁开眼，周身浓郁的绿色光华随之消散，衬得眸中的光亮也黯淡下来。
五灵之森是唯一的安全之处，但……
他垂眸掩下复杂的情绪。
他早已失去做选择的机会，只好在一次次绝望过后，将虚无缥缈的希望寄托在萍水相逢的凡人身上。
命运来到面前，他唯有接受。
奚羊看着他睁开眼，还以为他又要高谈阔论一番，结果就眼睁睁看那双眼睛重新闭上，疗愈灵气溢散，像一道生人勿近的屏障。
她默不作声叹了口气。
夏玄如此谨小慎微，真不像与人结仇，倒像是被通缉。
不过谁盯上了夏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奚羊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他们几个仙门喻获得者，已经被门派中的人盯上了。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奚羊与胡桃靳里出门，去钟无声他们的院外会合，准备一同去熟悉环境，刚走出几步，便被突然蹿出来的外门弟子挡住了去路。
来人身量挺拔，穿着云升派道袍，气势如松，腰间坠着木制腰牌，代表外门弟子的身份。
“几位留步。”
奚羊正听胡桃和钟无声说话，几人见状齐齐一怔，依言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余止帆瞪大眼睛，看上去比其他人更加诧异。
来人作揖行礼：“在下外门弟子千山霖，较几位早一届入门，听闻几位天资聪颖取得仙门喻，想必身手了得，特来讨教。”
奚羊几人：？
不是这么突然的吗？
“千山霖，角色信息已存档，角色探索度5%。”
周围路过的其他弟子见状纷纷驻足，但更多人一看清那位千山霖的脸，便瞬间满脸惊恐，慌忙退后闪开，同时对奚羊几人投以同情的目光。
“快跑，是千家斗！”
奚羊听到近处的弟子对身边人低声喊了一句，两人便拔腿双双逃离，很快就没了影子。
靳里在看到千山霖靠近时，便第一时间躲向奚羊和胡桃身后，于是只剩奚羊和钟无声两人和千山霖六目相对。
钟无声愣了半晌，诧异地看着对面道：“讨教？现在？”
话音刚落，千山霖立刻走向他，双手抱拳，郑重道：“多谢师弟应战，既然你想现在开始，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钟无声：？？？？？？
他有说过吗？什么时候？！
别说他，奚羊几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愕然，肃然起敬。
回话就算应战，还倒打一耙，从方才那些过路人的表现来看，这绝对不是第一次。
这位仁兄走的是什么路子？
还没等奚羊想清楚，旁边的钟无声已经被邀请前往演武场，他站在原地大受震撼，朝奚羊这边后撤了半步。
他看向千山霖的神情也带上些防备：“我说师兄啊，我这还没入门，你比我早来十年，找我切磋，不大公平吧？”
对方泰然自若：“习武之道，关键并非修习早晚或灵力深厚，而在一招一息，人可异，道却相同，一人一剑，便是公平。”
钟无声：？
一人一剑便是公平。
逗呢？
他面无表情：“敢问师兄阶品几何？”
千山霖：“在下不才，二阶初气。”
钟无声：“……”
好好好，二阶初等要打他一阶中等，还跟他说公平，要脸吗？要脸吗？？？
先前为奚羊她们带路的外门弟子躲得比靳里还靠后，他拽了拽奚羊的衣袖，声音细若蚊吟：“这家伙不听道理的，但凡是个人，只要答他的话，就必须和他切磋。”
千山霖是出了名的武痴，最初入门时还算正常，后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逢人就要比武，只要你敢打赢，他下次还来找你。
就算输给他，他也会过段时间再来，看看你是否精进。
升云派几乎所有人都遭过他的毒手，门中一众师兄弟从最初的新鲜，到后来闻风丧胆，见到千山霖连话都不敢说，转身拔腿就跑，多一个眼神都不留。
他也因此在门中打出了个响当当的名头——千家斗。
这个空档内，钟无声已在数次讲理失败后，被强制“请”往演武场，他拖着从未如此沉重过的身躯往前挪动，一边回头，朝奚羊三人投以求助的目光。
奚羊瞬间接收到他的疯狂求助，三两步上前挡住千山霖的去路：“哎师兄。”
千山霖停步，钟无声眼中爆发出充满希望的光彩，看救世主一样看着奚羊。
她狡黠一笑，想了想道：“既然比都比了，添点彩头怎么样？”
钟无声：？
他的表情有一点裂开。
千山霖找人比试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要加赌注的，讶然之余不免有些好奇，转头看了眼钟无声，又回头问她：“你想赌什么？”
“师兄是何属性？”
“中庸火系。”
“角色属性已存档，角色探索度10%。”
奚羊听到脑海中的声音，暗自满意地点点头，而后道：“若他输了，我们给你五品火系灵石如何？”
千山霖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就这”的神情，似乎对灵石兴趣不是很大的样子。
“我手上可没有其他属性的灵石，给不了你们，还是不必了。”
奚羊却像是意料之中：“那就不要灵石，若你输了，你得告诉我们，你在门中上上下下比了个遍，究竟悟出了何道？”
她话音落下，胡桃和靳里都看向她，不知是诧异还是困惑，钟无声用口型大喊着“你发什么疯”，被身后的余止帆堪堪拉住。
千山霖对这种要求闻所未闻，还尚在思索，就听到奚羊的下一句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若你赢，我陪同你比试一个月，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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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答应：“成交！”
。
站在演武场边，胡桃还是很不理解，终于忍不住问奚羊：“你为何要与那千山霖赌这个？”
什么悟出来的道，一听就是他自己信口胡诌的，哪能和长老所教的相提并论。
靳里和余止帆也探过头，他们也很好奇。
奚羊看着演武场中，闻言耸耸肩，说出一句让几人同时变了脸色的话。
“哦，我也是胡诌的。”
几人：？
“不过，”她补充道，“从一个问题的回答，能得出很多消息，他的视角不同于门内很多人，或许能帮我们更全面地认识升云派。”
在这里，他们缺一个可信且空闲多的引路人，武痴心中只有打架，连灵石也不在乎，外门弟子事务不多，初步判断，是不错的人选。
几人听完，这才恍然，胡桃眼神复杂地看向她：“但即便如此，你也不必牺牲自己一个月时间来接受折磨吧？”
别人只比几回都避之不及。
奚羊沉吟半晌，意味深长道：“未必是牺牲。”
靳里抬眼看向她的侧脸，觉得自己方才不该质疑她的选择，并在心中进行了快速的自我反省。
奚羊的决定往往安全，合理，且有利，就是这样。
几个人说话间，场中的两人已经拔剑动手，千山霖的确剑招老练，体内灵力融于剑中，转化成了剑气，招招凌厉气势如虹。
不过钟无声也不遑多让，许是对面没有完全依赖于灵力过招，他刺劈闪避，基本还能够接得住。
一时剑鸣铮铮。
旁边沉默不语的余止帆踌躇着开口，忽然说：“其实，我与那位千山霖认得。”
奚羊三人瞬间看向他，他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两家是世交，他拜入仙门之前我还小，幼时也一同玩耍过，他大概没认出我。”
奚羊瞪大眼：“你早说你认识，我就不用跟他赌了，直接问不就行？那他人如何？靠谱吗？”
余止帆连连点头：“他家世清白且家教甚严，品性应当是没问题，但这……”
他话语一顿，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演武场内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心虚道：“我就不知道是为何了。”
任谁见到一个满门上下避之不及的童年旧识，都不会贸然前去相认吧。
奚羊若有所思点点头，刚刚将头转回去看向场中，便见两人手中的剑同时离手朝两边飞去，两人同时朝后倒飞，而后稳稳落地。
这是……打平了？
千山霖面上惊色转瞬即逝，很快便抬手抱拳，真挚道：“不愧是天资斐然，尚未入门便可达到如此水平，在下由衷钦佩。”
钟无声回以一礼：“承让，在下受教。”
他走出演武场时还气得闷闷的，想不通自己为何大早上要来打一架，奚羊将一颗健体丸抛进他掌心，后者瞬间嘿嘿笑着收起丹药，怨气一扫而空。
神清气爽。
千山霖也半点没有输给师弟的羞恼，神色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对奚羊笑道：“胜负未分打成平手，与师妹的赌约，怕是要落空了。”
奚羊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平手怎么会落空。”
千山霖一愣：“啊？”
奚羊：“正好，我们交换。”
两个条件都是她提的，赢了稳赚，输了不亏，打平连吃带拿，简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