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华峰山间,绽放金光的挡雨光幕,与浮空的南月巡天图景,在昏黑的苍穹上,各自散发出截然不同的光芒,一时之间,竟然隐有几丝分庭抗礼,一较高下之意。
蓦然间,大典区域内的气氛,不知不觉中,突然变得怪异无比,除了一众外族年轻男女在远远遥望间,脸上浮现好奇之色外。
中心冠台之上,叶雄叶云燕等冠礼弟子,以及叶林等往届青年,逐渐目光紧张了起来。
此刻,面对南境巡查护法的口谕,家族竟然用两派内斗的方式,来阳奉阴违,也不知道,这三名上使,在指挥不动叶家的情况下,究竟会作何处理?
铺地红毯上,在叶家拒不奉诏后,吴麒见身旁的王锋,自始至终都神情悠哉,他深吸了几口气后,原本眉间升腾的怒火,终于逐渐消失。
罢了,此刻韩护法就在山门之外,在南境巡查护法面前,所谓的叶家两派内斗,不过是跳梁小丑之举。
一旦韩护法降临,叶逸将被轻易灭杀!
如今,需要做的不过是,完成韩护法的交代,继续朝叶家发难,让韩护法可以顺理成章的出场,当众一掌拍死叶逸。
随后,跟随王锋一起,将视线望向了身前为首的红裙女子。
既然在出场之前,姜师妹已经说了,将朝叶家发难之事,全权交给她,那么自当以她为主,想必,她应该会有应对之策。
大典区域内,在上万道视线的注视之下,只见姿容冷艳的红裙女子,脱离了身旁的两人后,便朝着冠台东侧的中心位置行去。
广场西面,两侧的高大冠礼席台下方,出口通道内,看着一步步走向叶逸的红裙女子,虞初玲顿时胡乱挥拳。
“啊呀呀,这个心机婊,登上中心冠台,将心思按捺了这么久之后,终于迫不及待地走向大笨蛋了吗?”
“心机简直太重了,当着全场上万人的视线,穿着一袭拖地红裙,盛装金冠走向大笨蛋,她想干嘛?”
“想求大笨蛋当众迎娶自己?然后在叶家最为盛大隆重的冠礼大典上,当着南境众生的面,和大笨蛋牵手拜堂吗!”
“哼!一条白日发情的小母狗,真是痴心妄想!”
闻言,身旁的叶悦与陆柳芸两女,虽同样目光气愤了起来,但转瞬之间,双颊上绯红浮现,眼神间的视线,逐渐陷入憧憬。
这一刻,两女再度浮想联翩,如果在万众瞩目之下,红裙盛装,走向叶逸的是自己,然后在趁机求婚,进而原地拜堂的话,这简直是太唯美浪漫了!
......
七尺之高的环形冠台上,叶逸同样将目光,转向了登上冠台的古月宗三位门徒,视线依次扫过一女两男三人,漆黑的眼眸之中,精芒闪过。
如今,已经用执掌内政的激进派,牵制住了软弱妥协的保守派,让四长老等人,不再成为上宗对他动手的爪牙!
既然叶家内部已经暂时安定,那么,想要化解今日之难,就只剩下直面眼前的这三位上宗高徒了!
在全场众人的目光中,红裙女子缓步来到叶逸的身前,她冷颜轻抬间,孤傲的杏眸,直视身前的黑衣少年,冷漠的声音从红唇中缓缓道出。
“叶逸,你触犯皇朝铁律,其罪当死,还不束手就擒,反倒高举魁首金令,号令叶家对抗除魔,难道你想牵连整个秋华峰,让叶家万劫不复吗?”
不愧是高高在上的上宗高徒,直接定罪,就是大义凛然!
叶逸看着一步步走上前来的红裙女子,他淡漠的神情之间,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一闪即逝。
但刚刚想到这里,叶逸便顿时一愣,蓦然间,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问题,而这个被忽视的问题,其实非常重要!
甚至重要到,足以关乎他今日,究竟是生是死!
虽然他不明白,大长老和激进派的众位长老,为何对冲破祖制,充满了令人难以理解的痴迷,但他知道,只要激进派能够冲破祖制,就能从叶家的两派相争中胜出。
据他所知,叶家两派相争的局面,从立族之初,就一直持续到现在,并且激进派始终以冲破祖制为核心,从未改变。
而祖制,是根据叶家历代老祖的意志所定下的规则,本该具有神圣不可冒犯,不可违逆的威严,但激进派,却偏偏妄图冲破!
明明激进派的目标,大逆不道,却未曾遭遇叶家老祖的任何训斥,反倒只有保守派来进行阻拦。
这就说明,激进派的目标,肯定得到了叶家历代老祖的允许。
而能够被叶家老祖所允许,那就说明,其实,冲破祖制,一定是叶家历代老祖,甚至是整个叶家秋华峰,所需要的!
既然冲破祖制,是叶家老祖所需要的,那就说明,或许此刻,自家老祖溟寒仙人,一定降下目光关注了山门广场,并且很有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毕竟,他可不相信,在今早不知来历的仙人虚影,伪装成阎阳仙人威压叶家,在加上不久前虞小姐高举护身玉符,释放了阎阳仙人的一丝气机。
以及南境巡查护法,才有资格持有的南月巡天令,来势汹汹地出现在山门广场内,自家老祖溟寒仙人,还能安坐秋华峰!
现在,偌大秋华峰,或者说整个方圆上千里,人口数千万的木华郡,在南境巡查护法,随时可能登临秋华峰的当下。
此刻,唯一能救自己的人,只有那位镇压秋华峰的潜转大能,自家老祖溟寒仙人。
而很显然,若想自家老祖溟寒仙人,出面救下自己,那他便绝对不能成为勾结域外魔道,触犯皇朝铁律的罪人!
哪怕,他曾因触怒上宗娇女古含清,如今已经沦为触犯皇朝铁律的罪人之躯,但在道理上,他绝对不能有罪!
准确的说,是让那不理俗世的,自家老祖溟寒仙人知道,其实,他并无任何罪过!
否则,即便自己如今已经冲破了叶家祖制,但自家老祖溟寒仙人,也不可能冒着触犯皇朝铁律的风险,出面救下自己。
如今,南月巡天令已现,虽然不知道南境巡查护法,为何没有同时现身,但必须趁着这尊护法登临秋华峰之前,及时清洗自己身上的罪名!
虽然心中的猜测,或许并不全对,但叶逸知道,这已经是对他而言,化解今日劫难的唯一办法了!
必须搏一把!
心中闪过万千思绪,但现实仅过去了寥寥瞬息罢了,叶逸望着红裙女子,那冷艳的姿容,他抱拳行了一礼后,忽然嘴角微翘。
“敢问上使,请问在下,究竟触犯了哪条皇朝铁律?怎么就到了该当死罪,必须断然诛杀的地步了?”
“本少记得,即便是两个多月前,本少在木华郡触怒贵宗娇女古含清,但上宗护法登临叶家秋华峰之时,都没有降旨诛杀本少吧?”
“在无法旨和新的罪证下,即便三位上宗高徒,手持南月巡天令,应该也没资格,强行诛杀本少这堂堂仙人大世家的二少爷吧!”
中心冠台上,叶逸质问的声音虽然轻柔平淡,但却在真气的运转之下,瞬息之间,便传遍了整座黑石广场,传入了每一位叶家弟子的耳中。
顿时间,无边愤怒之情,萦绕在叶家山门内。此刻,几乎每一名叶家弟子,皆是一脸义愤填膺的望向姜冷妍三人,他们实在是不明白,古月宗为何非要斩杀叶逸。
莫非,是因为两个多月之前,叶逸在木华郡触怒上宗娇女古含清,忤逆了上宗的威严,所以,这三人见到叶逸修成完美凝决后,心胸狭窄,企图蓄意打压吗?
......
吹拂的狂风中,红裙翩翩,带起一抹动人的身姿,极为惊艳,姜冷妍静静地站在叶逸身前,耐心听完叶逸的控诉后,她这才轻启朱唇,发出了一句冰冷至极的声音。
“本使之前就说了,你在身为罪人之躯的情况下,不闭关禁足,反省改正,反倒擅自离开秋华峰,一度踏足郡城,与黑市不法势力有染,疑似再度勾结域外魔道。”
“故而,当以无视上宗禁令,再度勾结域外魔道之罪,两罪并判,当庭斩首!”
然而听到这话,叶逸却笑了起来,“回禀上使,无视上宗禁令,你应该找秋华峰叶家。”
“本少是被叶家长老议会放出来的,上使若觉得不妥,就应该追究叶家的责任,而不是盯着地位卑微的本少不放!”
“毕竟,本少在木华郡的一举一动,都是得到了叶家长老议会的允许,并非自己私自跑出来的,因此责任并不在本少,无论是关是放,本少都只是被处置的一方。”
一声长笑后,叶逸话音转冷,目光急剧变得阴沉了下来,“至于再度勾结域外魔道,请问上使,在下勾结的是谁?在何时何地?是如何勾结的?还请上使给出罪证!”
一袭红裙,头戴金冠,气质无比冷艳的姜冷妍,默默地听着叶逸的回应,她沉默半响后,这才缓缓回声。
“罪证,当然是有的,但在出示之前,本使要重审两个多月之前的木华郡之乱。”
想要重审吗?
闻言,姜冷妍身后的王锋与吴麒二人,在对视之间,骤然眼前一亮,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恍然的思绪。
他二人此刻,隐约有些明白,明明现在韩护法以至秋华峰,为何不亲自出面斩杀叶逸了,却偏偏命他们三人,朝叶家发难。
毕竟,在无罪证的情况下,若是嫌犯身份低微,自然可以凭借南月巡天令,直接斩杀,即便是雄踞一方的化散世家,或者门派,也能凭借一封法旨,当庭诛杀。
但偏偏是仙人大世家,最为麻烦,不仅需要降下法旨,还需要列出罪证,否则一味强行斩杀,即便是身为南境十大巡查使之一的韩护法,也很头疼。
毕竟,叶家历代老祖,始终是维护皇朝太平的正道仙人,至于当代老祖溟寒仙人,更是功勋赫赫。
而这秋华峰叶家,与其说是仙人大世家,不如说是千年大族,即便是皇朝和上宗,也不愿轻动。
看来,这韩护法,虽然想要狠狠震慑木华郡和叶家,但也不愿意直接得罪秋华峰,更不愿意得罪叶家老祖。
还得是姜师妹,冰雪聪明,心思玲珑,现在只要当庭重审,两个多月之前的那场惊天大案。
随后,只要能够提出一些,当时存在疑问、或者未曾解决的问题,便能给叶逸重新定罪。
如此一来,便能加深叶逸的罪行,届时,即便叶家依然阳奉阴违,韩护法也能降临秋华峰,当众一巴掌拍死叶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