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冠台上,冠玉男子吴麒,见到叶逸以魁首金令,号令叶家后,叶家山门内上演的暴乱,而北端礼台之上的叶家众位长老,却依然在闭目休憩间,仿佛无动于衷的表情。
他的面色,霎时急剧变得阴沉了下来!
叶家这是何意?
叶逸之前,当众呵斥的是叶家四长老吗?分明就是在打上宗的脸,在忤逆上宗的威严!
如今,叶家不赶紧收拾叶逸,反倒在自己等人的眼皮底下,大搞内斗,这是要将上宗威严,变成笑话吗?
吴麒的面庞阴沉如水,他骤然将目光射向北端礼台,朝着叶家四长老,大声吼道。
“叶家四长老,你在干什么?被一个罪徒,当众呵斥就这样算了吗?还不速速平息场内骚乱,命人将叶逸斩首诛杀!”
然而面对上宗弟子的呵斥,北端礼台之上,面色红润的叶家四长老却头也不抬,他仅在闭目休憩间,懒散回声。
“回禀上使,按叶家族规,只有执法堂才有平息骚乱,控制暴动的权力,但老夫没有插手执法堂的资格,若要诛杀叶逸,请上使命二长老下令。”
听到这话,吴麒顿时愣住了,这叶家二长老,竟然当庭推卸责任!
面色铁青间,有心想要发怒,但话语噎在喉中,却是怎么都发不出来。
在对方给出解决手段后,他于礼于法,也难以直接朝仙人大世家的长老发难。
毕竟,古月上宗,掌南境除魔卫道之大权确实不假,但皇朝铁律,上宗无故不得插手境内各门派世家内政。因此,直接插手世家内政,也是上宗大忌!
他强忍怒火后,不得不将目光,转向礼台左侧次席,那道暴虐铁血的黑袍老者。
“叶家二长老,你在干嘛!还不速速下令,让叶家执法堂将骚乱平息,缉拿叶逸,当庭斩首!”
然而他这话刚一落下,北端礼台之上,便骤然升起了一道,颇为冷淡的声音。
“回禀上使,协助上宗诛杀邪魔,属于叶家外事,老夫乃叶家刑罚长老,没有插手叶家外事的资格,若要处理叶逸,麻烦联系四长老。”
见到两位叶家长老,竟然相互推责,吴麒脸上猛然闪过一丝不耐,就在他眼含怒焰,欲图大声呵斥时。
北端礼台之上,叶家四长老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之音,便缓缓响起。
“启禀上使,叶逸如今贵为叶家冠礼的魁首,还请上使,让执掌礼乐教化的九长老,罢黜叶逸的魁首身份,否则,老夫无法顺利拿下叶逸。”
闻言,吴麒脸上的寒意,总算缓缓收敛,叶逸身为魁首,有号令叶家的权力,想要顺利拿下叶逸,确实得先罢黜冠礼魁首的身份。
这四长老的建议,倒也合理。
心中一番思索后,吴麒当即将目光,转向了左侧末席的黑袍老妪,“叶家九长老,如今叶逸乃是疑似勾结域外叛贼,触犯皇朝铁律的罪徒,叶家若不想包庇罪徒,便请罢黜叶逸的魁首身份。”
然而面对上宗弟子的威胁,北端礼台之上,却骤然传出一声冷哼!
“回禀上使,叶逸如今,行事并无过错,老身可没有随意罢黜的资格。”
“对了,方才上使提到,叶逸疑似再度勾结域外魔道,既是再度勾结,就请上使拿出罪证,老身立即废除叶逸的魁首之位。”
“或者上使降下法旨,只要上使降下法旨,老身定然即刻遵从!”
“如果上使两样都没有,那还请上使联系叶家族长,让他遵循叶家祖制,开启议会投票,罢黜叶逸的魁首身份。”
“届时,老身定然第一个投下赞成票!”
听到这话,吴麒顿时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虎眉男子,见后者朝他缓缓摇头,他顿时明白,这是两样都没有。
看来只能接受叶家九长老的建议了,想到这里,他当即将目光转向北端礼台之上,高坐中心首位的威严紫袍老者。
“叶家族长,为了成功诛杀叶逸,还请速速开启议会投票,罢黜叶逸的魁首身份!”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顿时将目光,转向了北端礼台之上的叶家族长,等待他的回应。
只见礼台上方,高坐中心首位的威严紫袍老者,在睁开老眼,思索片刻之后,这才缓缓摇头。
“回禀上使,叶家有溟寒仙人,镇压秋华峰,老夫虽然身为叶家族长,但也不敢肆意妄为!”
“叶逸拿下魁首之位,正当合规,若命老夫开启议会投票,罢黜叶逸的魁首身份,要么请上使降下法旨,要么请上使给出罪证。”
“或者,三位上使,若能请出溟寒仙人主持公道,命他老人家协助除魔,老夫自然可以无视族规,亲手斩杀叶逸!”
“否则,请恕我叶家,无法顺从!”
“当然了,我秋华峰叶家,还是希望三位上使,可以自行出手,一剑斩杀叶逸,除魔卫道,我叶家上下,绝不阻拦!”
黑石广场内,见到叶家族长,竟然直接拒绝了上宗使者的要求,全场众人顿时愣住了,这还是那个只会向上宗,低头妥协,软弱无能的大软蛋吗?
还有,让其请出溟寒仙人,这不是纯粹欺负人吗!
若这三人真能调动溟寒仙人,叶家两派长者,又岂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敷衍推责!
尤其是广场西面的好几名外族男女,心中更是诧异不已,而且这秋华峰叶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不久前还在合力对付叶逸的长老议会,现在竟然一个个偏袒叶逸,甚至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间,对上宗的要求,纷纷拒绝!
......
就在全场众人,神情疑惑之际,东侧的冠台上,看到诸位长老,在拒绝上宗要求之后,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叶雄、叶云燕等核心弟子,稍加思索,便明白了过来。
如今,连长老议会,都对付不了的叶逸,明显已经具备了冲破叶家祖制的资格,甚至已然成为了叶家激进派众长老,冲破祖制的最佳契机。
二长老等一众激进派的长老,若想冲破叶家祖制,便绝不能对叶逸动手!
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后,叶雄、叶云燕等一众核心弟子,皆不禁微微一叹。
他们算是明白,叶逸今日为何性情大变的原因了。
原来,他是想冲破叶家祖制,如此一来,激进派想要压制保守派,最好的方式,便是拉拢他。
毕竟只有将他纳入激进派的阵营,大长老等人,才算完全成功冲破叶家祖制,届时,便可成功压制保守派!
如今,保守派想要打掉叶逸,激进派却想拉拢叶逸。
在两派意见不合下,族长大人,就算再软弱妥协,也不敢贸然开启必定被一票否决的议会投票,凭白损伤保守派的颜面。
冠台东侧中心首位上,叶逸看着北端礼台之上,叶家众长老为了自己相互攻讦,所上演的内斗,他淡漠的神情之间,并没有丝毫的奇怪。
今日,虽在族比争锋中因残害叶泷之事,得罪了大长老,但却也因虞小姐朝叶家发难之事,意外冲破了叶家祖制,反倒进一步受到了激进派众长老的青睐。
即便大长老身为激进派的领袖,但叶家激进派,却并非大长老一个人说了算。
在那争夺潜转奥秘的惊世机缘面前,即便是大长老的个人私仇,也得为了整个派系的利益而让路。
......
广场西面,来客席区域,看着叶家众位长老,相继敷衍推责的行为,一名相貌文质的男子,顿时大受震撼。
“叶家众位化散长者,这么勇的吗?竟敢纷纷拒绝上宗使者的命令!难道就不怕上宗雷霆震怒,仙人亲自带队登上秋华峰吗?”
然而此言一出,当即引来了一句嗤笑声。
“嘁!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真正的上宗护法,区区三名凝决期的小辈,恭维一声上使都算高看。”
摇晃酒杯的俊秀青年,一声嗤笑后,他不禁笑着询问道,“这么畏惧古月上宗!这位兄台,想必你不是青林道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相貌文质的华服男子一脸疑惑。
俊秀青年嘴角噙笑,眼中的讥讽之情,毫不掩饰,“我当然知道你为何不是青林道之人,若你出身青林道,就知道叶家为何这么勇了!”
“古月上宗位在青林道,我等青林道世家,若对上宗一味听令,有求必应,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又哪来发展壮大的机会!”
“不错!”
这话一出,当即迎来了一名容貌俏丽女子的点头附和,“古月上宗虽然执掌除魔卫道之大权,确实有荡平南境所有门派和世家的资格,但你要记住,这个天下,是皇朝的,而不是上宗的!”
“上宗再大,也大不过皇朝!”
“因此,我等世家弟子,哪怕出身地位最为卑微的元罡世家,亦或者寻常普通的化散世家,都无须对上宗全心迎合!”
“更遑论秋华峰叶家,乃是独尊一郡的仙人大世家,位尊青林道五大世家之一,这样的底蕴,别说只是拒绝上使的要求,即便与上使发生冲突,但只要不勾结域外魔道,便无须畏惧古月上宗!”
俊秀青年颇感赞同,“这位小姐说得不错,况且上宗再强势,也得讲理,叶家的诸位长老,在未曾勾结域外魔道,未曾触犯皇朝铁律的情况下,又何必畏惧上宗!”
“况且,有南月巡天令在,上使若是亲自动手斩杀叶逸,叶家自然不敢阻拦,但若想让叶家帮忙击杀叶逸,那就抱歉了,绝对的敷衍推责!”
“不过不得不说,还是这叶家二少爷有勇气,竟然当机立断,当众呵斥叶家四长老,造成叶家两派内斗的局面,让叶家可以顺理成章,冠冕堂皇地拒不奉诏!”
一名青涩少年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我现在总算明白,这叶家二少爷今日为何一直狂悖不逊了,若非如此,恐怕他早就死了,焉能有搅动叶家内乱,抗拒上使执法的局面!”
席间,听着几人的议论,在场的二十几人,都是深以为然地戏谑点头。
毕竟,上宗始终不是皇朝,无故不得屠戮各境的修炼门派和世家,若非掌除魔卫道之大权,其对世家大族的威胁力,远比不上道府。
随后,二三十名外族年轻男女,他们看向古月宗三使的目光间,反倒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不怪叶家敷衍推责,只能说,这三名上宗内脉弟子,平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懂如何同世家大族打交道!
上宗哪次除魔,不是修为臻至化散巅峰的护法大人,手执仙品灵宝亲自带队,凡遇勾结魔道之人,即便仙人当面,也可一剑斩之!
在叶家没有包庇叶逸的情况下,上宗弟子若有本事,自然可以登上擂台,一剑斩杀叶逸。
但眼前这三人,自己没有实力,不敢出手,那就别怪秋华峰叶家的化散巅峰长者,敷衍推诿了!
毕竟,无法旨,无罪证,还无护法带队,区区三个凝决期的小辈,还真没命令世家大族,协助除魔的资格!
即便真的带来了法旨,在皇朝官府,未曾派人出面的情况下,世家大族,也不敢轻易奉诏,协助除魔!
当然了,若想仅凭一个名号,就直接压服秋华峰叶家,也并非不可,只是区区中三脉的凝决期内门弟子,还远远不够格。
若是中三脉的化散真传亲至,亦或者如两个月前的那般,上宗娇女古含清驾到,秋华峰又岂敢敷衍推责?
叶家族长早就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低头认错了!
又岂容两派长老,在叶家山门内,上演相互攻击,互相推责的一幕。
如今看来,在叶家敷衍推责的情况下,上宗弟子,想要斩杀叶逸,要么自己出手,要么就只能请出背后的护法大人!
但他们转眼之间,目光却越发戏谑了起来。
好一个大型责任推卸现场!
难怪这叶家叶逸,这么会推卸责任。上行下效,恐怕他的这一身推卸责任的本事,完全就是从叶家众化散长者身上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