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村坝的硝烟在北平冬日的晴空下逐渐散去,但北平城内的气氛与数日前的惨淡截然不同。
朱棣大捷而归的当天,燕王府的主殿摆起了庆功宴。
两个月来,大殿第一次把地龙烧的火热,将领们甲胄未卸,带着满身血污,如同战场活下来的军功章。
将领们围着大桌喝酒吃肉,在边地久了,自然而然有了些北方牧民的习性。他们操着粗犷的嗓音,大声议论着战场上各种惊险时刻。
朱高煦也被众人围着,一遍又一遍描述着那场决定整个战局的火攻,年轻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任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虎父无犬子”。
朱棣坐在主位上,身侧是王妃徐妙云。
她的下首,坐着苏小小和宁王妃杨慧心,四人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朱棣下首,宁王朱权并未参与其他将领的讨论,只一味的饮酒,面前的菜几乎未动。
“十七弟,”朱棣打破了朱权的沉默,举杯示意,“为何独饮?可是北平的饭菜不合口味?”
朱权抬起头,勉强笑了下,“四哥说笑了。只是想起那些战死的年轻将士,心中有些不忍。”
殿内霎时安静了许多,在庆功宴上谈死亡,多少有些煞风景。
和尚道衍停下拨动佛珠的手,施了一个佛礼,用他那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阿弥陀佛。宁王殿下慈悲,然则战争之事,杀伐决断,本是无奈。今日之血,或可免明日更多流血。”
这话说得玄妙,众人似懂非懂。
朱权苦笑了一下,道衍说的没错,今日朱棣若败,下一个“被迫清君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他端起手中的酒杯,向着朱棣遥碰一下仰头灌进喉咙,罢了,不论他今日是否跟随朱棣,朱允炆也未必能放过他,时间早晚而已。
杨慧心看着朱权困顿的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们如今看似是燕王府的贵客,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们就是朱棣牵制朱权的人质。
苏小小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多的宁王妃,知道他们未来一生都会活在朱棣的警惕中,到底还是起了恻隐之心,便在穆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穆船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的点了下头。
众人只看到那位王妃表妹怀里的肥猫,从她怀里跳出来,落地的那一瞬间,肥肚腩还晃荡了几下。
穆船以自以为轻快的身姿跳上杨慧心的膝头,却不知宁王妃的眉头为此微微皱了一下。
他蹲坐在杨慧心腿上,一只猫爪搭在她手上拍了拍,然后他靠着两腿站了起来,在杨慧心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身上的橘色细毛瞬间炸开,逃命似的跳了下来,扑进苏小小怀里把头埋在两爪之间。
苏小小也愣了,退了穆船一把,“我只是让你去安慰一下宁王妃,你怎么去耍流氓了?”
穆船埋着头,发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师兄给我的小本子上说的,男人安慰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亲她一口,那还是我的初吻呢。”
苏小小突然有点庆幸,给她当任务发布者的是一个单纯的木头,如果碰上那群不着调的,她大概早领了横死盲盒。
杨慧心被猫亲了一下,当然不会生气,也不可能有人拿这个瞎做文章,她很早就听说燕王府有一只瑞兽,只是没想到会是一只猫,它刚才的行动,确实灵性的有些异常。
于是杨慧心伸手在穆船背上顺了顺,轻声道:“苏姑娘的这只猫果然不一般,竟这般通人性。”
苏小小点头谢过,“宁王妃过誉了,小船儿只是比一般的猫儿更有自己的想法。”
说罢,又拍拍穆船的头,说道:“到你表演的时间了!”
穆船点点头,从苏小小的怀中跳下,拿起椅子边的小号亮银枪,雄赳赳的走到大殿中央。
此时正是战时,哪怕他们开的是庆功宴,那也没有歌舞美女,但光喝酒吹牛也不是回事,所以就安排穆船耍一套枪法,既娱乐大众,也能展示燕王府的瑞兽是何等聪慧。
当穆船站在大殿中央摆起架势后,从未见过他的将领们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之前就听说北平的张掖门被攻破时,燕王府的瑞兽曾降临城楼,就凭着一声咆哮,吓退了攻城士兵。
穆船的枪法舞完,殿内的叫好声能掀翻屋顶,朱权的眼珠颤动,“四哥的王府果然非同一般,连只猫都擅武事。”
朱棣摆摆手,显得不在意道:“王妃表妹的玩物,比一般猫聪敏些,算不上什么大本事。”
苏小小微微挑眉,果然凡尔赛是所有人的通病。
朱棣见殿内的气氛已经起来,便站起身来。
“诸位!”朱棣声音洪亮,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郑村坝一役,我军大获全胜,此乃上天庇护,将士用命之功!然则,”他话锋一转,“此战只是开始!李景隆虽败,但朝廷根基未动。五十万大军溃散,但本王猜测,不出三月,南京定会再派新军。”
能坐在这里的将领,大多是有真材实料的,朱棣的猜测他们是认可的,只是不知道这次朝廷会派哪位将领。
朱能放下酒碗,起身抱拳道:“末将谨遵王爷号令!”
有朱能做表率,其余众人同样起身抱拳,“末将等愿遵王爷号令!”
朱棣抬手压言,“朝廷既要派兵,我等便不可被动挨打。”朱棣拍拍手,侍从从殿外抬进一架巨幅的大明堪舆图。
朱棣走下王位来到地图前,“李景隆败逃,必退守德州,收拢残兵,若给他喘息之机,明年开春,又是一场恶战。”
其他将领也离开座位,来到地图下。
张玉首先发声,“此战我军虽胜,但将士疲惫,收拢的新兵也需重新整编,更何况如今正是隆冬时节,此时南下,是否......”
朱棣一时没有说话,张玉的担心也是对的,在兵法上,寒冬时节并不适合开展大规模征战,虽然他善于反其道行之,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全面思考的想法。
此时,道衍走了过来,“王爷,燕军以一隅之地对抗整个朝廷,本就属劣势,老衲赞同您以快打慢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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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张将军所言不无道理。朝廷大军虽败,却仍有力量再次北伐,我等需做好南军再次攻打北平的准备。”
朱棣点点头,方才是他急躁了,虽然起兵以来,不论大战小战皆是燕军以少胜多,太过顺利会令他盲目推进,反倒后期乏力,不如暂时修整一番。
苏小小这时抱着穆船走了过来,山东的确是北平府到应天府最直接路线上绕不过的地方,但这里是朱棣靖难之役中败仗最多的地方。
如果只是为了快速攻下应天,她完全可以借着天象之名,在渡过白沟河后,转道江苏,经徐州南下,不仅可以早两年到应天,还能少死数万人,这其中还包括张玉。
但她的任务中,明确说了要救下铁铉,即便她设法绕行济南,可那铁铉是块真的硬骨头,不会因为是否跟朱棣交过手就放弃硬刚。
更何况她要报铁铉,也得让朱棣看到铁铉的价值,否则在需要立威的时候抢人,不仅救不了铁铉,她自己也得搭进去。
所以山东之战,才是她真正要发挥的地方,如果能救下那数万人,GPS的会员费,没准就凑够了。
不过那也是济南保卫战的事,眼下她的目标应该盯在白沟河之战。
在历史上,这一战也是著名的以少胜多的典型战役,但对于朱棣来说,这一战玄幻性质要比实力还多。
如果不是大风把李景隆的帅旗吹断了,成为了战场的关键转折,朱棣未必能打赢这一仗。
正当苏小小盯着地图发呆时,有双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猛然回神,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朱能的手就在她面前,并小声道:“苏姑娘,王爷问你如何看接下来的战事?”
苏小小点点头以示感谢,她朗声道:“王爷今日以八万大败朝廷五十万大军,于我方而言甚是风光,但于朝廷来说便是耻辱,小女猜测,朝廷定然急需挽回丢失的颜面,一来压制燕军,二来震慑其他藩王。”
“你认为朝廷大军会在何时再次北伐?”朱棣问道。
在这里,除了跟新加入的宁王的部将和辽东军的将领,其余人都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苏小小。
苏小小心里叹口气,这些人想的什么全在脸上,摆明了要她再观一次星,看看朝廷会换一个什么样的大将军
她如众人所期待那般,放下穆船,抱拳施礼,“王爷,待今夜月上中天时,小女观星后再回答您的问题。”
朱棣非常满意她的回答,他现在对苏小小观星和预言的内容深信不疑,说他有天命在身,确实起兵以来万事皆顺,说朝廷以庸将换干将,也真的变成了现实。
他也曾想过,以后每次战前都让苏小小观星看看,但道衍劝他不要过分依赖上天的警示,一则透露天机会引发反噬,二则上天不会将大势给予无能之人。
所以苏小小的观星结果对于他来说,更多的是让他保持一种天命在己的决心。
于是在庆功宴的当夜,不管众人的身体如何疲惫,都拖着步子悄悄跟着苏小小,来到了城北的安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