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骑在马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战马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而穆船则蹲坐在朱棣的码头上,那身迷你小铠甲在圆月残光中,镀上了一层银色轮廓,竟然真有几分“瑞兽”的威严。
朱棣的马蹄踏进浅滩时,低沉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
朱棣抽出佩剑,剑尖直指河对岸。穆船也非常上道,突然扬起前爪,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呜”。
这声猫叫在万马嘶鸣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跟在朱棣身边的士兵既看见了,也听见了,随后发出一阵阵欢呼。
“天佑燕王!”
“神兽引路!”
霎时间,前军的冲锋更加锐利,士兵仿佛被一种奇异的亢奋感所引导,丝毫不惧他们进攻的军营人数数倍于他们。
河对岸的南军大营如同被捣毁的蚁穴,瞬间炸开。
“敌袭!燕军渡河了!”混乱的呼喊从营垒中传来。
有士兵连铠甲都没穿好,就提着长枪冲出帐篷,弓箭手慌乱地跑向存放武器的地点,但燕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马蹄扬起的尘土,让很多南军士兵分不清东南西北。
朱棣在渡河前,将穆船交给苏小小照看,并留下一队亲兵负责保护道衍、苏小小与“瑞兽”。
此时他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已如利箭一般,直射南军营门。
此时张玉已经率领一万骑兵,如一柄弯刀,斜插向南军营垒的右翼,朱能所率的一万骑兵则直扑中央辕门,两股洪流在黎明微光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报!大将军!燕军已渡过滹沱河,先锋张玉、朱能正在攻打我中军营垒,燕逆亲率骑兵向我方袭来!”
熟睡中的耿炳文被亲兵的传报声惊醒,过了最初的惊诧后,他快速冷静下来,排兵布阵,抵御燕军,毕竟防守才是他的拿手戏。
南军营垒上终于组织起弓箭手,但燕军此刻士气正旺,羽箭大多都射偏了,燕军骑兵的速度打乱了弓箭手的节奏。
第一道木栅在冲车的撞击下终于倒塌了。
真正的厮杀就此开始。
苏小小与道衍在河对岸找到一处较高的土坡,这是朱棣亲兵选出的观察点,从这里,她能看到整个战场的轮廓。
燕军如同三把尖刀插入南军大营,而南军也从最初的混乱中迅速恢复。
耿炳文不愧是开国老将,中军营垒的防御层次分明,尽管外围被突破,内层营垒也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一队南军长枪队从侧翼杀出,试图截断朱能的突袭路线。
枪阵如林,寒光闪烁。
苏小小屏住呼吸,如果骑兵撞上枪阵......
好在朱能是有真材实料的干将,他急呵一声,在距离枪阵三十步时突然变向。
不是迂回,而是三开。
骑兵列阵如扇面一般展开,每匹马之间都拉开距离,然后从马鞍一旁的侧袋里掏出一个个陶罐。
“掷!”
数百个陶罐划出完美的弧线砸向枪阵,撞击声并不响亮,但下一刻,陶罐碎裂处,发出一连串的“轰!轰!”声。
火焰猛然炸开,陶罐里装的都是火油和火药!
枪阵瞬间陷入火海,南军士兵惨叫着四散,严整的阵型土崩瓦解。朱能部重新集结,从火焰的一处缺口穿过。
苏小小秀眉紧皱,她不想说,自己此时可怜的是南军的士兵。
战场上的惨叫声,第一次让苏小小感到煎熬,她不是历史的看客,这些阵亡的士兵也不是史书上的一个数字。
她用眼角余光看着在战场上念往生经的道衍,用火药打破密集阵型,就是他出的主意。
在冷兵器时代,这近乎于作弊,但战争没有公平可言。
苏小小拉回注意力,眯眼看向南军营垒深处,那杆“耿”字大旗下,她隐约看到一群将军簇拥着一名老将。
距离太远,苏小小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能想象耿炳文此刻的表情,震惊、愤怒,或许还有一丝苦涩。
这位为大明开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此刻要面对的是先帝的儿子,曾经与他共同御敌的战友。
“苏姑娘!”一声呼喊将她拉回。
来人是朱棣亲兵队长,脸上与身上满是血污,“王爷命我来问您:瑞兽可还安好?”
苏小小一愣,随即明白这是朱棣在确认“祥瑞”的象征是否完好。
她低头看了眼伏在马鞍上,用爪子捂住耳朵的穆船,说着瞎话,“告诉王爷,‘瑞兽’稳如泰山!”
队长咧嘴一笑,调转马头返回战场。
战局在辰时出现转折。
张玉部成功冲入南军左翼粮草囤积区,点燃了草料场。浓烟冲天而起,南军左翼开始崩溃。
而朱能部则在连续突破三道营垒后,距离中军大旗已不足二百步。
但南军的抵抗也在加剧,耿炳文的亲兵卫队加入了战局,暂时遏制住了朱能部的冲锋。
就在此时,朱棣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没有去增援朱能,而是率领中军精锐突然转向,直扑南军右翼,那里是营垒最薄弱处,也是通往真定城的方向。
朱棣想要逼迫耿炳文出城野战。
果然,当朱棣的旗帜突然转向时,南军营出现了明显的骚动。耿炳文如果死守营垒,右翼一旦被突破,燕军就能截断他退回真定城的退路。但如果出营救援右翼,就必须离开坚固的营垒。
这是一个阳谋。
耿炳文果断选择了后者。
“耿”字大旗开始移动,南军主力离开了核心营垒,向右翼移动,两支大军在营垒间的开阔地上迎头对上。
这才是真正的决战,没有营垒掩护,没有地形优势,纯粹靠单人拼杀,典型的野战对决。
撞击的那一瞬间,苏小小也闭上了眼。但她阻挡不了战场杀声在她脑中形成的画面。
那是金属撕裂血肉,骨骼折断,战马哀鸣混杂而成的地狱交响曲。
过了许久,苏小小才睁开眼,她突然觉得,道衍念经是否也在逃避战场血腥?
直到日上三竿时,胜负的天平出现了倾斜。
南军右翼崩溃了。不是被击溃,而是如风吹麦浪一般,逐个放下武器投降。
因为朱棣亲率的那一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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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突破右翼指挥后,俘虏了右副将甯忠。
连锁反应开始了,右翼溃败后,中军与左翼的压力陡增,紧接着左翼在朱能针对性的攻击下,也败下阵来。
朱棣的七妹夫,驸马都尉李坚被俘。这个人是苏小小特意嘱咐朱能要活捉的。
历史上,李坚是重伤被俘,在送往北平的路上不治身亡,朱棣如果不是看在自己七妹的面子上,李坚整个家族都得玩完。
苏小小之所以想要保下这个人,是打算将朱棣与朱允炆做一个对照组,展现给世人。
一个说要以仁治国却残害骨肉,一个被迫反击却优待亲属。
除却政治目的,人心到底是肉长的,将来朱棣入主应天若能减少宗室对立情绪,之后的政令或许会仁和些,不至于出现太多冤案与无辜屠戮。
南军的抵抗依旧顽固,朱能部在降服左翼后,快速杀到了中军大旗的百步之内。
一支流箭射中了“耿”字大旗的旗杆,虽未直接射断,旗杆只连着一丝木头,倒垂了下来。这一幕被所有南军士兵看见了。
“大将军的军旗倒了!”
一句话比最尖利的刀刃还能摧毁士兵的士气,先是小股部队开始后退,然后是整营整营的后撤。
耿炳文知道败局已定,最终还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鸣金收兵,退守真定城。
撤退的锣声响起,苏小小看到南军如退潮般向真定城方向收缩,燕军没有追击,朱棣下令收拢部队,清点战场。
燕军虽然胜利了,损失也不少,朱能部最精锐的前锋营几乎所剩无几,张玉所部的损失至少有三成。
可即便是这样,燕军幸存的将士依旧是兴奋的,面对五倍于己的敌人,能活捉对方三名大将,并俘虏数万战俘,还将那开国名将逼得龟缩回真定城不敢出来。
这场胜利不论放在哪里,都值得他们吹嘘很久,更何况他们自起兵那日,打得都是以少胜多的仗。
苏小小却盯着那一辆接一辆的运尸车,不知会有多少妇人失去儿子、丈夫和父亲。
道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老衲之前还不清楚,为何此小船儿会与苏施主如此亲近,今天老衲终是明了。”
苏小小疑惑的看向道衍,这老和尚总能让她寒毛直竖,“大师是何意?”
“苏施主您的善,不分贵贱,不在形式,而是站在高处的悲悯,才会吸引小船儿视您为主。”
苏小小觉得道衍是在说她圣母心,“大师睿智,小女心善却也不会毫无底线。小女虽习惯利用舆论制造道德优越感,却也不会忽视潜在风险。王爷命小女来战场,不正是要小女看清什么是战争。”
道衍点点头,“苏施主大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只是缺些历练。”
苏小小苦笑一声,转头看着道衍,让眼神表现得略微伤感,“大师,小女身为女子,即便在太平时期,您认为小女的前途有几种可能?所以,您不必认为小女是个善人,小女是个自私的人。”
道衍知道苏小小说得在理,即便有从龙之功,世间对女子的束缚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开的,只盼她那颗赤心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