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簌簌而落,长长的流民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游龙,在茫茫大雪中,缓缓地向京城挪动。
两个丫鬟正要解衣入睡,其中一个丫鬟突然想起,走时沈皎屋中的炭火好像是要灭了,欲起身回去添上,却被身旁的丫鬟拦住。
“不用管,外面天寒地冻,怕是要下雪了,少添一晚,没什么,快睡吧。”
“可福管家叮嘱了,沈姑娘屋里的炭火不能断,若是知道了,会处罚我们的。”
“怕什么,你看世子往院子来过几次?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一晚上不会出什么事。”
那丫鬟听了,最终还是没去,在床上躺下,迷迷糊糊地睡去。
沙沙声从窗外传来,京中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沈皎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紧紧抓住胸前的被子,皱着眉,难受地咳嗽起来。
翠蕊冻得在被子下蜷缩成一团,在外间听到屋内的咳嗽声,猛地醒过来,披衣起身,发现炭盆里的炭火不知何时灭了,两个丫鬟走时也忘记了添。连忙走进里屋,点燃桌上的灯,伸手覆在沈皎的额头上。掌心滚烫,似碰上了一个发烫的小手炉。她唤了几声,见沈皎没有醒来的迹象。意识到沈皎发烧了,忙不迭披了衣裳。打开门,门阶前已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雪粒子扑落在脸上,她瑟缩了下身子,将门阖上,一头扎进风雪中。
灯笼在廊檐下晃来晃去,发着昏黄的光。两个院子相距的并不远,翠蕊冒着雪,疾步跑到谢淮居住的院子,也顾不上礼节了,带着哭腔用力叩着门:“世子,您在吗?”
翠蕊叩了几下门,屋内亮起灯,谢淮披着大氅打开门,见翠蕊红着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世子,您快去看看姑娘吧,姑娘在窗前画了一下午的图纸,画累了早早就睡了,谁知半夜炭盆灭了,发起了烧,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谢淮闻言,连忙跟着翠蕊心急火燎来到沈皎的院子。这时已是子时,外面在宵禁,医馆也都关门了,还下着大雪,谢淮唤来暗卫,冷声道:“拿着我的令牌找谢大夫过来。”
“是,世子。”
暗卫端来炭盆,屋中重新暖和起来。沈皎面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红。谢淮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再收敛自己的情绪,贪婪地用手指描摹着这张在心中想象了无数次的面容。
翠蕊打来水,走进屋中。
谢淮神色恢复正常,收回手,接过拧干的帕子,动作轻柔,为沈皎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父亲,父亲,不要走。”沈皎呢喃出声,眉间痛苦地皱成一团,似是做了噩梦,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凉意,呼吸急促,无措地死死抓住谢淮的手。
谢淮呼吸一滞,掌心相触,一股电流顺着掌心传遍四肢百骸,心中的那处空洞被填满,被满足。他脑中一片空白,方寸大乱,仍克制地反握住沈皎那只发颤的手,轻声道:“我在,别怕。”
说完,耐心细致地用另一只手继续为她擦汗,那皱起的眉得到安抚,缓缓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
翠蕊站在一旁如坐针毡,生怕让谢淮屈尊降贵劳累太久,忙出声道:“世子,您怎能做这种下人的活计,还是我来吧。”
谢淮没有理会,将帕子付与翠蕊,让她重新在冷水里打湿拧干,仍旧亲力亲为。
翠蕊没敢再多嘴,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小半个时辰后,暗卫带着一个须发花白的大夫回到了府中。
大夫常年为谢夫人看诊,闻听府中有事,当即匆匆赶来。
大夫进屋,取出薄纱,轻轻覆在沈皎腕间,这才抬手把脉。
片刻后,大夫收回手,对谢淮说道:“世子勿忧。这位姑娘素来体虚,又染了风寒。只需发发汗,再开几副药调理,服下便无大碍。这几日需得细心调养,切记保暖。”
“好,多谢大夫,明日诊金我会让人送到药铺。”
送走大夫,谢淮派人拿着药方去药铺抓药,又吩咐人端了两盆炭火进来,最后将那两个疏忽大意的丫鬟叫了过来。
两个丫鬟被敲门声吵醒,见东窗事发,匆匆穿好衣服,胆颤心惊地跟着暗卫来到屋中,敛声屏气跪在地上,颤着声音请安:“奴婢拜见世子。”
“是府里给你们发的月钱不够?”
谢淮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府里给两人签身契、发月钱,全都是按一等丫鬟的待遇,冬日里还发御寒的冬衣。这等差事,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没有,奴婢知错了,世子饶命,是奴婢疏忽,还请世子再给奴婢一个机会。”两人跪在地上,泣声磕头求饶,悔不当初。
谢淮怕吵到里间睡觉的沈皎,冷冷道:“把她们的嘴堵上,关去柴房,明日让福叔去处置。”
“是。”暗卫将两人的嘴堵上,拖了下去。
谢淮处置完两人,回到屋内,坐在床边,对翠蕊道:“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今夜多谢世子了。”今夜要是没有谢淮,沈皎还不知会怎么样,翠蕊感激道。
“嗯。”谢淮提了提被子,嗯了一声。
谢淮握住那只纤细的手,手指自然地穿过指缝,十指紧扣。这个动作在脑中设想演练了无数遍,如今,触之可及,他却反而有些近乡情怯。他凝视着沈皎红扑扑的脸,眸光炽热,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低声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娶我呢?我快要等不及了。”
沈皎手动了一下,谢淮放松手上的力道,不再乱动,就这样守了一夜,等到快天明的时候,才松开。摸了摸沈皎的额头,见烧已经退了,收回手。
“世子,您一夜没睡,快回去休息吧。”
谢淮眼下坠着两道乌青,声音疲惫:“嗯,若需要什么,尽管去找福叔。”
“是。”
翠蕊去厨房熬了粥,提前温好,又让下人烧上热水,熬上药,将干净的衣物放在床头,坐在床边,等着沈皎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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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茫然若失地垂下头,手心那温热的触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放下手。
翠蕊见沈皎醒来后心不在焉地盯着手心看“姑娘,昨夜你发烧了,谢大人照顾了你一夜,又给你请了大夫,一宿没睡,才走不久。”
沈皎诧异地抬起头,她昨夜热得难受,又陷入了昏迷,梦到了父亲被抓的场景,只感觉有人在给她擦汗,昏昏沉沉中,说让自己别怕,便紧紧抓住了那人的手。
“姑娘,要喝粥吗?”
沈皎只觉掌心莫名滚烫,喉间涌起一阵痒意,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思绪被扯回,嗯了一声。
翠蕊端来温好的米粥,见她仍有些魂不守舍,笑着道:“世子待姑娘是真的上心,昨夜守在床边,也不让我照顾,还处罚了那两个做事不用心的丫鬟。”
确实太过上心了,事无巨细,甚至让她无以为报。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大早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福管家饭也没用,便满脸愧疚地赶了过来:“沈姑娘,您身子怎么样?”
沈皎喝完药,道:“我没事,福管家不用担心,就是夜里受了些凉,老毛病了。”
福管家一早便向翠蕊打听了沈皎的事情,知道沈皎不能受寒,特意叮嘱两个丫鬟不能断了院中的炭火,没想到,那两个丫鬟偷懒害沈皎生了病:“都怪老奴。老奴已经将两人发卖了,明日再换两个懂事的过来。”
“不必了,福管家。也怪我,昨夜太困了,忘了去看炭盆,以后我照顾我们姑娘便是。”
福管家坚持:“不行,哪里能让翠蕊姑娘受这苦,再说了这么大的院子,也需人洒扫不是。”
翠蕊只能妥协。
沈皎休息了一上午,便继续坐在桌前画着图纸,屋内热气太足,她画了一会儿,便有些昏昏欲睡,只得将吊窗撑起一条缝。
“姑娘,吃不吃糖葫芦?”
沈皎疑惑地看着翠蕊递过来的糖葫芦:“哪儿来的?”
“世子派人送来的。”
沈皎接过竹签,咬了一口,琢磨着画完的图纸,用笔标记着不合理之处,进行修改。
“姑娘。陆侍卫会带着粮食回来吗?”
现在外面都是流民,这时去买粮,可能还没运回来,就被抢光了。
“会,从汴河出发,可直通东京,陆林他们走的是水路,路程虽不近但也不远,一路上还算安全,不会出什么事。”
京中的雪一连下了五天,沈皎这几日身子也渐渐好转。她觉得之前买的粮食不够,又让翠蕊去米氏定了两石。
“姑娘,咱们买了这么多粮食,应该够了吧。”
沈皎摇了摇头,咬了一口糖葫芦:“这些粮食只能让流民暂时填饱肚子,度过这个冬天。可万一突厥真的要和大周开战,流民势必更多,这点粮草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仅靠我们自己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