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前辈?”云昭声音很轻,似是防殿外众人听见,似是怕惊扰对方休息。
那边立刻答了:“在。”声音清明且沉稳,应当是醒着。
“前辈得空吗?我有事想请教。”
云昭白日里下令时,果决得恍若白铭上身,晚间细思,又有些悔意。
她沉思许久,将白日里几件事过了一遍又一遍,一件件捋清了,方才下定决心和谢不拙商议。
“你说。”谢不拙端起酒杯进屋。他在院中赏月,倒了一小盅竹子花客栈的酒,赏了半个时辰,也只去了半盅——云昭此次出山,不知几天能回来,酒须省着喝。
“很好,很不错。”听罢云昭今日上午的安排,谢不拙道。
云昭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欣慰与赞赏,或许还有一丝笑意。
谢不拙在微笑。
她的忐忑因此消散些许,譬若自觉功课做得还好的学生,非得听到夫子夸赞,才能确认自己确实不错。
不过很快,夫子的“然而”来了。
“然而有两件事:第一件,新投奔的散仙,即使通过你设的那两样查验,也不可掉以轻心,须得多加提防。”
云昭有些迟疑,她的悔意就在于此:像防魔族一样防投靠的散仙,除去伤和气以外,于军心也不益:如果连共居在防护大阵下的同类都要怀疑,那这片地方谈何安全?
“不防备更动摇人心,”谢不拙似是感知到她犹疑,声音带了一丝沉重,“在已有怀疑的情况下,最好的方式就是严加审查,将一切怀疑掐死,方才可以让人安心。”
“试想想看,你家附近有盗匪流窜,有一日,不甚熟悉的邻里要住到你家来,你是顾着和气直接让他进来,还是先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害人的家伙?”
“……检查一下才安心。”
“就是这个道理。”
云昭仍然有一些惭愧:“我觉得我们应该防魔族,防散仙有些本末倒置了。”
“人人都提防盗匪,他知道直直闯进你家来会吃苦头,”谢不拙温声道,“逼迫一个你眼熟的人先住进你家,趁你睡着的时候,把你家大门悄悄打开——是不是更容易得手?”
“是。”云昭心下一凛。
“万一遇到不对,不要心软,云昭,”谢不拙再次叮嘱她,他心知云昭对万事万物都抱着善意,因此必须要将话讲到最重,“放过一个,可能会害死数十个甚至数百个。”
“好。”云昭应下。
“第二件……云昭,昆仑玉似乎没什么灵力气息。”谢不拙道。
“嗯,”云昭下意识回答,“用起来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的,只是唤醒它需要一点灵力。”
“为什么?”
云昭不明白谢不拙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先回答问题:“玉产自昆仑山脉,也许连通天地,天然便有灵气……”
她踌躇道:“我们觉得它的灵气是天地给的,取之天地,用时也自然散发到天地中,所以显得没什么气息。”
那边迟迟不语,云昭疑心自己猜错了,又道:“只是猜测……这玉是我们玩的时候在山洞里发现的,原先只觉得好看,后面才发现可以传音的。”
谢不拙仍然没有回应。
她犹豫道:“怎么啦……我是不是猜错了?”
“……”谢不拙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和你推测的一样。”
云昭于术法钻研很有天分,他方才沉默并非由于她猜得是对是错。
他近日里常常细思,或许让她专心钻研术法、符咒,也不失为一条正途……
云昭漫无目的的疑惑打断了他的思路:“前辈是想提醒我,我们有昆仑玉,也许魔族也有这样隐秘的联络器物?”
“嗯。我此前虽从未听闻,”谢不拙回过神来,回答,“但天地间往往难有孤例,想来应有与昆仑玉相似之物,也须注意些。”
“明白!”云昭回答,可巧她下面要讲的就是和联络相关的疑惑,“白铭神君来过了,我告诉他我不想回天界,他似乎不是很意外……甚至很快就接受了。”
谢不拙的手停顿在伸往酒杯的半途。
云昭继续道:“他问我需要什么,我向他要了天界通信用的玉符……他应下了,晚间就送来了。”
“二十块队长用的玉鹧鸪,一百块普通兵士用的玉雀。”
“……这么多?”谢不拙缓声询问。
“嗯,应当是孟阳星君准许的……他也看重散仙吗?”
谢不拙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温声道:“你想想,如果你是星君,为什么这样做?”
云昭从大敞的殿门望向天空,天幕隔绝了天界与人间,她只能看到墨黑的天与一轮圆月。
不是保护,如要保护,派天兵下界便是。
“扶持?”云昭猜测道,“玉符联系很便捷,万一遇到魔族来攻,各队之间可以即刻传递敌情——他也希望散仙可以变强?”
“应当有这样一层考量,”谢不拙道,“散仙可以牵制一部分魔族。”
云昭犹在沉思,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
云昭于政事略有些迟钝,对人的情绪感知却很灵敏,谢不拙的静默让她觉得不好直接追问。
“那玉符应该是可以用的吧?”她思考几息,最终问道,“或者我给散仙们送点昆仑玉?”
“后面可以用昆仑玉做联络工具,”谢不拙道,“现在不用。天界既给了,至少于传递消息一事上没有问题。”
现在散仙组织尚未稳定,不能贸然暴露云昭与她的来处。日后……日后散仙强大起来,自成一股势力,而云昭也不必再隐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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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时,再替换为昆仑玉。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用昆仑玉吗?”
“没有吧,”云昭回忆了一会儿,“我曾经给同僚送过,但在上面的时候大家每天都见,也用不上。我下来之后,开始时用过一两次,后面就没大联系了。”
“假如我们两个现在用着,另有人联系你,可以听到我们交谈吗?”
“我不同意就不会,”云昭回答,“昆仑玉很听话。”
“我有个提议。”谢不拙努力将话说得淡然,他将目光瞟向外头,月光也同样淡然地洒在人间。
“前辈请讲!”云昭不知内容,但她欢迎谢不拙的提议——他从没有错过。
“昆仑玉不要关了,”谢不拙轻描淡写道,“局面复杂,万一有事,再联络可能来不及。”
“好,我不关。”云昭利落答道,谢不拙的建议让她更安心——她接下来要顾着几百人的性命,拒绝一位智者的援助,实在是很不高明。
“不过我这里可能有点吵,前辈若是休息,可以把玉拿远些。”
她欣喜之余有点不好意思,整日忙碌:上午与散仙、天兵首领会谈,与白铭商议局势、讨要物资;下午随陈秀铮挑选联络同道的散仙,瞧几位常在山间游荡的散仙召来飞鸟,替他们传递信息给金陵附近的同道。
山遥水阔,另有部分散仙散落在离金陵颇远的地界,因此无法再以飞鸟传递消息。陈秀铮从散仙中选出五位与流落在外的同道交情不错的,组成外出的联络小队。
然而当时天色已晚——夜间灵气微弱,是魔族的主场。陈秀铮拿主意,令小队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晚间又接受玉符、分发,一直到现在,诸事安排妥当,行宫中的大部分神仙已经睡下,云昭方才得片刻安静。
“嗯,需要时便叫我。”谢不拙这样回答,随即也不再发出声音。
“好。”云昭莞尔,她起身,却并不去休息。
趁众人沉睡,她要去忙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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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还未明,只有虚弱的白光笼罩在人间大地上。
陈秀铮是被吵醒的。说来也不算吵,她担着一颗心,即使睡着了也十分警惕。东二殿又紧邻行宫入口,散仙都从此处进出,是以有点动静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翻身下床,出得殿门,从宫门远远望去:
宫室入口处,幢幢人影里,一条纤瘦的雪青色身影无措地站着。
陈秀铮走近了才看到,此人并非形单影只,她还牵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
这个女人是散仙,孩子却毫无仙气——那是散仙一眼就能分辨出的肉骨凡胎。
人类小孩?
孩子扯着女人的衣袖,一双大眼睛怯生生望着这些或戒备、或同情与不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