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越来越平坦开阔,山脚紧连绿洲,远远的就有乐声随风传来,远眺而去,只见一群扎纳人聚集在此,衣着斑斓,队列齐整,声势很是磅礴。
再仔细一看,好像是在祭祀。
他们也注意到了姜别三人,乐声一停。
苏籍不由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道:“他们不能找我们麻烦吧?我听说狼族比鹿族要更好战一点。”
姜别神情不变,淡淡地抬了一下眉尾:“打便打,怕他们不成。”
苏籍闻言,古怪地看了一眼他。
不多时,那边派了一队武士过来,见三人穿着扎纳人的服饰,来人先是神色肃然地说了一通扎纳语,见他们毫无反应,才意识到他们是中原来的,神色立马多了一些微妙的意味。
为首的队长身形修长而结实,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肤色被塞北的风打磨得硬朗又粗糙。他护着腰间的佩刀上前,下颌高傲地扬起,用流利的中原话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我扎纳干什么?”
美别和霍无归交换一个眼神,正要说话,队长瞥见了姜别胸前的红玉鹿角,当即神色骤变,噌地拔出佩刀横在身前,警惕地将三人左右打量一番后,随后侧头吩咐了一句,两个武士领命,飞快朝祭祀处奔去。
苏籍小声对姜别说:“他刚刚和那两个人说的话里,有一个词是小偷的意思,我听那个鹿族的翻译官骂那个狡诈小老头的时候说过。”
姜别神色不动,静静看着那名队长。
队长刀锋直向,目光紧紧盯着姜别,提声问道:“你胸前的东西,哪里来的?”
苏籍昂着下巴,抢先道:“是鹿王陛下亲手送给我姜兄的!”
队长冷冷嗤鼻:“笑话,鹿族哈坦的珍爱之物,岂会送给你们三个异族人?“
"你这厮真是——“苏籍生生把后半句骂人的咽回去,”老鹿王弥留之际,亲手将这枚鹿角赠予我姜兄以表谢意,还给了他一封亲笔遗信,你若不信,自己进山问去就是!“
“弥留?“队长一怔,“鹿族的老哈坦去世了?”
苏籍冷哼一声,不答反问:“消息这么不灵通,还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若没有我姜兄,老鹿王至今昏迷当中不得解脱,鹿族上上下下都对我们以礼相待,出山时更是夹道相送,怎么到你这里,张口就把我们污蔑成了烧杀抢掠的贼人?”
被苏籍这么夹枪带棒一通骂,队长面色显然有点挂不住,“此话当真?”
苏籍还是那句话:“若不信,你自己去问!”
队长的目光从苏籍身上移开,落在姜别身上,见他气度不凡,眉眼间没有半分贼相,虽然没有尽信于苏籍,却还是把刀收了起来。
几人原地僵持片刻,一位身披兽氅,环佩金饰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来。他的地位显然不低,武士们纷纷按胸行礼,队长也单膝跪地。
这男人一眼看见姜别胸前的血玉鹿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队长便原原本本地把苏籍所说重复了一遍,男人听罢,才问:“确认过真伪了?”
队长面色复杂地点点头:“血玉难得,一眼便知真假,这雕工也只有鹿族的哈坦能与之相配,所以我才误以为他们是贼人,毕竟这群人是——”
男人蹙眉,沉声喝道:“赫延!”
被唤作赫延的队长抿了抿唇,没再多说其他。
“既然是误会,“这男人声音清晰雄浑,“身为狼族武士,你理应给他们好好赔礼道歉,请求他们宽容,这事也就算了。”
"可是——”
“再多说一句,传到哈坦那里,定要再罚你喂一个月的马,眼下如此关键,你可想好了!”
苏籍暗搓搓嘀咕了一句:“道歉有用还要官差做什么。”
他声音虽不大,却被姜别听去,在他手臂后方的痒痒肉上捏了一下。
苏籍吃痛回头,姜别对他说:“一些小事而已,无需置气。”
“姜兄不懂,我们走江湖的最忌讳这个。”苏籍仍旧气鼓鼓的。
姜别顿了顿,道:“你猜他口中的哈坦,指的是谁?”
“爱谁谁,反正——”苏籍话音一顿,慢慢睁大眼,“……狼王必勒格?“
姜别微微颔首:“狼王既能亲自降罚于人,想必这个叫赫延的并不简单。”
言下之意,想从他嘴里套话,最好还是留一线余地,别得理不饶人,把路走绝了。
话音刚落,那边的赫延抿着唇站起来,表情桀骛地对他们道了句歉。
姜别抬手,客客气气地抱拳:“在下玉云谷主姜别,携友路经此处,幸会。”
姜别清瘦好看的腕骨隐在搭着兽皮衣袖间,倒有几分广袖垂落的仙人之姿,那中年男子眼神一动:“你就是姜别?”
姜别抬眉:“阁下认得姜某?”
“你的名声大得很,一路从中原传到了我们这,当今世上还有几人不知姜谷主的大名?“这人说着,看向他身后一直未开口的霍无归,”想必这位便是霍公子了。“
霍无归抱拳致意。
赫延明显没想到二人来头居然这么大,眼神里显然充满了讶然,但面上依旧绷着那股子不服气的神情。
苏籍看在眼里,难免撇了撇嘴。
什么狼族武士,小肚鸡肠,还搞差别待遇。
那华贵男子与三人一一见礼,然后便让赫延带他们回去,好生安置。
赫延有点不乐意:“祭祀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便被瞪了一眼,他只好吃瘪闭嘴,敢怒不敢言。
姜别笑道:“那就谢过赫延队长了。”
赫延面色一僵,扭头就走。
回程,赫延在前方打头阵,苏籍和姜别随其后,霍无归距姜别两步远跟着,三个狼族武士走在最末尾断后。
回去的路上,霍无归发觉赫延频频回头看向姜别,那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让他极为不悦,便道:“有何不妥?"
赫延询声回头:“什么?”
“我看你一直往后看,是有什么不妥?”
赫延脚步一顿,最末尾的三名狼族武士也停了下来,将他们三人夹在中间。
隔着姜别和苏籍,赫延和霍无归对上了视线。他二人身量相仿,目光交汇时,如同类遇上同类,锋芒互撞,虽然敌意并不外露,但已然有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片刻后,赫延眯起了眼。
“实话跟你们说,我狼族城寨从不许中原人踏入半步,这次看在鹿族哈坦的面子上才破格而行。”他顿了顿,“我听说过你,也知道你身手不俗,但我警告你,你们若敢轻举妄动,我保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霍无归淡淡扫过他悄然按在腰侧佩刀上的手,“我们不是来为非作歹的,也不是来受气的。阁下这句话,原样奉还。”
赫延面部肌肉愈发紧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提醒而已。”
赫延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别太高看自己了,在中原你们或许还算个人物,但在扎纳——”
他抬脚点了点脚下这片土地,语气鄙夷:“你们,比老鼠还不如。”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歧视与挑衅。
霍无归拨开姜别,上前一步,与赫延正面相对。
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久经杀伐的压迫感才扑面而来,赫延紧咬后槽牙不肯退让,却还是在久久的对峙中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霍无归视线突然向下一偏,斜睨向他腰间:“你若按不住这把唐刀,我可以帮你。”
赫延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拇指抵着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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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已然外现。
两人目光均是一凛!
下一瞬,赫延指尖发力,猛地拔刀!
可刀身只滑出一寸,却被一只手在半道截住力度,仅以单指抵着便将刀柄死死卡住!
赫延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手臂开始剧烈颤抖,然而这刀始终纹丝不动,再下一瞬,只听一声轻响——
咔哒!
刀柄不出反入,被霍无归轻轻一推,轻而易举地按回鞘中。
赫延骇然抬眼,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自己在霍无归面前竟然连刀都拔不出来!
霍无归漠然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姜别身后。后者正好整以暇看戏,不经意地瞥向赫延那渗出薄汗的额角,笑着问他:“天快黑了,还走不走?”
……
回去的路上,赫延一言不发,闷头走在最前头,一路忍到了狼族的王宫,才找了宫里当值的代为安置姜别三人。
来接应的是一个年轻姑娘,面相随和,一双眼睛大且有神,双颊泛着健康的红润光泽。见到三人时,她起先也十分讶异,但待赫延说明情况后便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赫延一转眼就没了影。
苏籍嗤笑:“那小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赫延大人一向如此,脾气火爆了些。”这女子笑道。
她告知他们,自己名为阿伊拉,是狼族王宫的吏官。
“几位这边请。”
狼族的王宫要比起鹿族的兽皮毡房要更为气派,穹顶华美,廊柱林立,处处都是浓烈的异域风情。
阿伊拉在垂落的绸帘间穿行,一边回头笑道:“你们既然是鹿族的贵客,理应好好宴请招待。祭祀大概在傍晚就结束了,宴会便安排在巴蒙亲王随队归宫之后,如何?”
原来他们在山脚下遇到的那个华贵男子,是狼族的“巴蒙亲王”。
苏籍忍不住问:“狼王陛下也会赴宴吗?”
“这个嘛……可不好说,”阿伊拉笑了笑,“最近我们要举办一场盛会,祭祀也是为了这场盛会而办的,我们的哈坦天天忙得焦头烂额,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了。”
苏籍"啊”了一声,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阿伊拉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小郎君还挺率直。”
苏籍脸一红:“没有没有,就是你们哈坦在中原武林的名气极大,想见识见识罢了。”
“你这两位兄长也不差,”阿伊拉笑着看向姜别和霍无归,“我们跟着哈坦,时常能听到中原的大小事,鬼针银面的大名真可谓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发现果然名不虚传。”
“话虽不假……”苏籍小嘴抹了蜜,“我兄长是很厉害,但在下还是想见见狼王,看看他究竟是怎样一位英雄。”
阿伊拉明白了,笑着说:“那你们已经见过他的学生了,按你们的话说,这叫‘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苏籍眨眨眼:“学生?我们见过吗?”
“就是赫延大人呀,“阿伊拉说,“刚才领你们来王宫的那位。”
苏籍瞪大眼:“他居然是狼王的学生?我还以为他就是个卫队长呢。”
他小声嘀咕:“堂堂狼王,收徒怎么也不挑挑人……”
“赫延大人可不是等闲之人,”阿伊拉掩唇笑道,“他是巴蒙大人的儿子,而巴蒙大人又是哈坦的亲弟弟,也就是说,赫延大人是——”
“他还能是王子啊?“苏籍彻底傻眼,这赫延来头居然这么大?
阿伊拉又笑了,明媚的眼睛弯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霍无归忽然开口:“王子又如何?在其位不谋其事,倒不如能者任之。”
他说完,状似无意地看向身侧的姜别,眸光微动:“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