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戌时，也就是晚上的九点多。
今日如意酒楼烧烤卖完了，这才关门比较早。
怎么还会有人过来？
林昭将门打开一条缝，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停着一个很华丽的轿子，四面都有珠宝流苏，连小厮拎着的红色灯笼都是银制的手柄，外面的马夫等候着，都往林昭这边看过来，笑的十分恭敬。
要不是身后这么多人，林昭感觉这一幕有些像恐怖片。
“敢问是哪家老爷找我？”
“家主姓袁。”
袁老爷？
林昭差点没反应过来，缓了几秒才想起来，是商会三大家族的袁晋。
难怪这挥金如土的出场看起来这么眼熟。
林昭有些担忧：“有何事吗？”
小厮微笑：“老爷只说请您喝茶。”
他们这些下人估计也不清楚。
乔鸢凑过来听了一耳朵，低声问林昭：“大晚上的，不会是来找茬的吧？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行。”
多个人，林昭心底也踏实一点。
林昭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和乔鸢一起上了轿子。
之前林昭去拜访袁家无人应答，如今倒是袁老爷找上门来了，感觉不像是找茬，可能是有事要商谈。
带着一肚子疑惑，轿子在一家私人茶肆停下。
林昭看着这茶肆的格局，外观上看着就珠光宝气，尤其是门口的石狮子，和袁家门口的一样，都是玉石做的。
这家店估计是袁家的产业之一。
有个掌柜模样的人出来迎接，林昭跟着他走进去。
这家茶肆环境很好，内部格局还很大，正中央的池塘和竹林散发着袅袅白雾，倒是有些文雅的味道了。
走进包房，林昭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齐老爷？”
齐衡微微一笑，他还是一副风雅温润姿态，只是皮肤比之前晒黑了，应该是在海边风吹日晒吃了点苦。
“林老板来了，请上座。”袁晋热情地招呼着，还亲自给她倒茶。
林昭受宠若惊地接过。
乔鸢默默站在她身侧，只听少看，装得像个寻常丫鬟一样。
袁晋的装扮和林昭想象中一样，浑身能挂首饰的地方都戴满了金银玉器，连牙齿上都镶着一颗金牙。
袁老爷身子不矮，大肚微胖，看着像个笑呵呵的弥勒佛。
林昭本来有些忐忑，此刻看到齐老爷也在，心底也就踏实多了。
“不知二位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当然是有好事要跟林老板商量了。”袁晋笑眯眯说着，金牙在烛光下映出闪亮的光线，“不过你稍坐片刻，咱们还得等一个人。”
谁？
三大家族到了两个，莫非剩下一个是萧家家主？
林昭看着正中央的三个座位，袁晋和齐衡各坐在两边，中间的位置空着。
萧家人果然是地位最高的。
不过多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门被推开，一个面容清冷的夫人走了进来，步伐缓慢，腰间的玉佩都没响过，一举一动从容有度，不仅是大家闺秀，也是掌门之风。
来人长得十分漂亮，和女主林挽月是两种类型的美人，眼前的人眉眼更加冷艳，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
这位就是萧淮安的母亲吗？
难怪萧淮安长得那么好看，多半是遗传了萧夫人绝佳的基因。
不知怎么，林昭感觉她进来之后，室内都静谧了几分。
“你就是如意酒楼的林昭？”
“正是。”
林昭连忙给她行礼。
萧夫人看过来，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是萧家主母，黎若澜，幸会。”
黎若澜走上前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一旁的袁晋连忙给她倒了一杯茶，眉眼带着讨好。
两位商会老板似乎对黎若澜的出现并不意外，难道萧家是主母掌家，商会事务也由主母代替吗？
林昭第一次看到女子在重要场合当座上宾，一时间有些疑惑。
黎若澜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轻声解释着：“萧老爷身子不适，我替他前来商谈。”
袁晋乐了，脸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黎若澜看过去，他立刻收敛神色。
看起来，两位老板都很怕她的样子。
黎若澜：“林老板，今日找你过来，是看到如意酒楼开得不错，所以想跟你谈谈生意。”
“什么生意？”
黎若澜也不兜圈子，直白地说：“商会看中了你的酒楼，想跟你合作，日后你的柴米油盐由我们直接供给，相应地，你每月交给商会的税会适当减免。”
京城里想挤进商会的铺子数不胜数，如意酒楼真是长脸了，商会把Offer都发到门口来了。
林昭略微思索：“敢问柴米油盐，商会给的什么价？”
黎若澜：“你放心，我们比市场价便宜一成。”
难怪那些铺子都想进商会，又能以低价买东西，又能减税，还能得到商会的庇佑。
三大家族就是靠着这些手段日益壮大的吧？
做得好的铺子都拉拢过来合作，彻底垄断龙头市场，真是资本家古代版。
见林昭一直不说话，袁晋问：“林老板是否有什么顾虑？”
“那倒没有，商会能看上我一个小小的铺子，我求之不得。”
这下林昭每个月的成本又可以节约一点了，这对两边都是双赢。
黎若澜点头，身旁的丫鬟很有眼力见地拿出一份契书过来。
这是铺子加入商会的契约，相当于成为商会的VIP店铺。
林昭扫了一眼，里面大多是约束铺子的条款，如若铺子被发现用了别家的柴米油盐，那商会会跟它切断关系，并要求赔偿违约金。
感觉和卖身契很像。
不过好处就是，如果铺子越做越好，有机会和宫内合作，一旦能成为宫廷眼中的“御膳房”，不只是赚的钱更多，权利地位也会更高。
林昭看完，感觉心底有些膨胀。
果然，商会画的大饼就是香啊。
其实能成为皇商的人少之又少，宫内的人哪里会看得上一个小小的铺子？
那些皇上贵妃都惜命得很，不会轻易青睐民间铺子。
林昭倒是没有野心去当皇商，她的野心更野，她想试试自己能否和同学们一起成为京城首富。
好歹是现代穿来的，不能给二十一世纪的人丢脸不是？
她拿起毛笔签字，经过陆青辞的教导，如今她的字迹已经有模有样。
当然，这仅限于“林昭”两个字。
按完手印，林昭给三位老板行礼。
“多谢商会赏识。”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黎若澜没想到这次会谈这么顺利，往常她去收拢其他铺子，很多老板心高气傲，觉得能进商会就高人一等似的。
有的人甚至会借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要求减免所有税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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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不足蛇吞象。
黎若澜最讨厌贪心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位小姑娘，长得不算特别出众，只能算小家碧玉，眉眼间却十分冷静，一点都不怯场，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稳重。
黎若澜嘴角弯起：“林老板，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昭下意识伸手要跟她握手。
这在现代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放在古代就有些奇怪了。
袁晋和齐衡愣愣地看着林昭，似乎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昭尴尬地笑了笑：“这是我从外乡人那里学的，不好意思，忘了这个不合礼数。”
“无妨。”黎若澜抿唇，抬手跟她的手指轻握。
黎若澜身后的丫鬟端出一个盒子递过来。
“这是送你的入会礼物，希望如意酒楼日后越做越好。”
“多谢黎老板。”
林昭笑着接过。
黎若澜愣了一下，往常听惯了萧夫人，很久没听到有人叫她黎老板了。
眼底的欣喜只是一瞬，很快就被收敛得干净。
“嗯，我还有事，再会。”
黎若澜离开，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像个不问世事的女菩萨。
手里的盒子还挺沉的，等人走了，林昭悄悄打开缝隙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金镶玉的算盘摆件，上面刻着招财进宝。
算盘有A4纸张那么大，周围是金子，上面的算珠是晶莹剔透的白玉，看着就价值不菲。
不愧是商会一把手啊，出手就这么大方？
林昭嘴角忍不住上扬。
黎若澜一走，袁晋和齐衡都放松下来。
袁晋调侃：“哎呀，老萧怎么总是生病啊，上次约他打马球他也不去。”
齐衡：“你还不知道他吗，生病只是借口罢了。”
袁晋嘿嘿一笑：“也对，老萧就是个惧内鬼，还总是不承认。”
林昭偷偷听了一耳朵，离开茶肆时，齐老板送她。
齐老板说她做细盐的方法确实不错，还节约了时间和精力，现在齐家的盐铺出的细盐直接营收翻倍。
齐衡：“林老板，日后有这种类似的偏方，还希望多多指教。”
林昭：“不敢当，那也是齐老板聪慧，一点就通。”
她看四周没人，忍不住问：“萧家是不是黎老板管家？”
“你看出来了？对外大家都以为是萧允钦掌家，其实私下里，很多事情都要经过黎若澜，她才是真正的掌柜。”
“好厉害啊。”林昭由衷佩服，能在男盛女弱的古代争得一席之地，这个黎老板肯定本事不小。
齐衡压低声音：“当年明面上是萧家和黎家联姻，其实只有我们熟悉的几人才知道，萧家相当于是入赘给黎家的。当然，这些我们只当作是笑谈，林姑娘听听就好，在外以萧老爷为主，在商会内还是要听萧夫人的。”
“明白，多谢齐老板指点。”
林昭这才恍然，当时祖母只说萧黎联姻，但并不知道其中的关窍。
不过也对，在古代，倒插门对男子是很耻辱的事情，仿佛吃软饭是不可取的，所以一般家丑不可外扬。
萧家灾荒那年濒临破产，别说吃软饭了，能有口饭就不错了，所以和黎家联姻。
黎家也不是傻子，联姻是为了吞并萧家产业。
两家联手，倒是在京城中彻底立足，屹立不倒。
这些世家的弯弯绕绕，还真比话本子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