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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危险的同盟

作者:大猪蹄子爱吸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天傍晚,魏向前的电话打到了办公室。


    "二哥,三驴子那边回话了,他今天下午已经跟安德烈碰上头了,明天凌晨的事他能办。"


    "周大庆到黑河了没有?"


    "到了,下午两点到的,八个人一辆都没少,车子停在江堤那个老渔棚子里。"


    "好,让三驴子指挥,周大庆负责接应,按上次的路子走,过完江立刻撤,不许恋战。"


    "明白。"


    "还有个事。"


    "您说。"


    "我让你查的那个筒子楼的看守情况,查清楚了没有?"


    魏向前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查了,二哥,有点问题。"


    "说。"


    "看守的四个人里面,有一个叫小孙的,是赵刚手底下一个退伍兵的老乡,这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我查了他轮值的那几天记录,发现他有两回外出买菜的时间比正常多了四十分钟。"


    "你跟他谈了没有?"


    "谈了,他说是去远了一家菜市场买的,说那边的白菜便宜两分钱。"


    "你信吗?"


    "不信。"


    "盯着他,别打草惊蛇,我有用。"


    "好。"


    李山河挂了电话,彪子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写着困意。


    "二叔,那金发妞儿想好了没有?"


    "还没回话。"


    话音没落,楼下传来脚步声,看守筒子楼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了。


    "李总,她说要见你。"


    李山河和彪子对视了一眼。


    "走。"


    半小时后,李山河推开了筒子楼四层那扇门。


    屋里的场景跟昨天不太一样,窗帘被拉开了,暮色的光透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橘红色。


    娜塔莎站在窗前,穿着昨天那件灰毛衣,但脖子上围着那条新的貂绒围巾,金色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子。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冷漠,不是戒备,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平静。


    "坐。"


    娜塔莎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李山河坐下了,掏出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


    "想好了?"


    "想好了。"


    娜塔莎把手伸到毛衣领口里,扯出那条细银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她把链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推到李山河面前。


    "这是苏黎世联合银行的半张密钥,另外半张在我爸爸手里。"


    "两张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那个保险柜,里面有三千两百万美金的无记名债券和一批实物黄金凭证。"


    李山河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娜塔莎的眼睛。


    "条件呢?"


    "三个条件。"


    娜塔莎竖起三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涂颜色。


    "第一,你必须在三个月内确认我爸爸的安全,如果他有生命危险,你要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第二,这笔钱的使用,我要有知情权,你花了多少花在哪儿我要知道。"


    "第三。"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答应给我的三成,白纸黑字写下来,用你在港岛的公司做担保。"


    李山河把那根烟叼上了,没点火,在嘴角转了一圈。


    "第一条没问题,我在苏联有自己的渠道,确认你爸爸的安全不难,但把人弄出来需要时间和钱。"


    "第二条可以,账目每个月给你看一次。"


    "第三条。"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白纸黑字可以,但担保不能用山河国际的名义,太显眼,我用BVI的壳公司给你做一份信托协议,效力一样,但外人看不见。"


    娜塔莎想了两秒。


    "可以。"


    "那除了密钥之外。"


    李山河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


    "你爸爸在莫斯科军工系统里的暗线,我需要。"


    娜塔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哪些?"


    "航母的,黑海造船厂那边还有没有能说上话的人。"


    "有。"


    "谁?"


    "造船厂军代处的一个副主任,姓伊万诺夫,我爸爸安排进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暴露。"


    "他能做什么?"


    "瓦良格号的舾装进度和零部件清单,他手里都有备份。"


    "还有呢?"


    娜塔莎的嘴角动了一下。


    "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里有一个处长,叫费多罗夫,我爸在他身上花了十年功夫培养的内线,只认密钥持有人的指令。"


    "他能调动什么?"


    "审批文件,出口许可,技术转让的盖章权限,在苏联这些东西比钱值钱。"


    李山河把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存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密钥链子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牌冰凉沉甸甸的,上面的数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娜塔莎,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俘虏,是我的合伙人。"


    "合伙人。"


    娜塔莎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中国人做生意都这样吗,先把人关半个月再谈合作?"


    "不是关你,是考你。"


    "考什么?"


    "考你在压力底下能不能保持冷静,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李山河把密钥链揣进内兜,站起身来。


    "你通过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彪子在走廊里靠着墙啃着个冻梨,看见李山河出来赶紧把梨核扔了。


    "成了?"


    "成了。"


    "那回去?"


    "不急。"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娜塔莎,她正把窗帘重新拉上,侧脸在最后一缕暮光里轮廓分明。


    "向前说那个看守小孙的事,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李山河的脚步往楼下走,声音低了下去。


    "克格勃在找她,与其让他们找到真人,不如让他们找到一条假线索。"


    "你要拿那个小孙做文章?"


    "不是做文章,是放长线钓大鱼。"


    彪子跟在后面,冻梨的凉气还挂在嘴角。


    "二叔,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我咋就跟不上趟呢。"


    "你不用跟上,你只管一件事。"


    "啥事?"


    李山河推开筒子楼的大门走进寒风里,哈出来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得飞快。


    "明天凌晨两点,三驴子在黑河接货,如果顺利的话,后天早上之前那两节车皮的东西就能过江。"


    "瓦西里这辈子能给咱的最后一批货了。"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了彪子一眼。


    "从明天开始,北线就是新人当家了,格里戈里耶夫这个名字你记住。"


    "记住他干啥?"


    "因为他会是我们下一个要收买或者打倒的人。"


    彪子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吭声。


    李山河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军靴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口袋里那枚密钥贴着胸口,金属的凉意透过三层衣裳渗进皮肤里。


    三千万美金。


    加上港岛那边的底子,加上老周给的配额和特权。


    够了。


    够他在这场旧帝国的葬礼上,分到最大的那块蛋糕。


    但安德烈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着。


    克格勃的搜索范围,黑龙江省,哈尔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十五分。


    还有六个半小时,三驴子就要带人过江了。李山河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往道外仓库的方向走。


    "彪子,回去之后你去趟火车站,给朝阳沟打个电话,跟玉兰说我还得在哈尔滨待几天,让她别惦记。"


    "行,还有别的没?"


    "告诉四妮儿,白云山那个独家供货合同让魏向前去签,价格两千一斤不还价,爱要不要。"


    彪子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二叔,你说那个格里什么耶夫的,要是咱收买不了他咋整?"


    李山河脚步没停,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拉成一条线。


    "收买不了就绕过他,苏联那么大,不是只有远东军区一条路。"


    "还有别的路?"


    "有,娜塔莎刚给了我两个名字,一个在黑海造船厂,一个在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


    他停在路边一棵老榆树底下,从兜里摸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借着路灯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头写下两行字。


    伊万诺夫,黑海,军代处。


    费多罗夫,莫斯科,国防工业委。


    写完了把笔记本揣回去,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几片雪花飘下来落在睫毛上。


    "彪子。"


    "嗯?"


    "你说,一个国家要是散架了,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彪子想了半天。


    "金子?"


    "不对。"


    "那是啥?"


    "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人。"


    李山河抹了把脸上的雪水,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老榆树上挂着一层薄冰,在路灯底下折出碎光来。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哈尔滨道外仓库二楼的电话响了。


    李山河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来,两步跨到桌前抓起话筒。


    "说。"


    三驴子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过来,压得极低,背景里有江水拍打铁壳船的闷响。


    "二哥,我们过江了,安德烈的人在对岸接上了,两节车皮的东西已经开始往船上搬了。"


    "有没有异常?"


    "没有,探照灯间隙跟上次一样,二十分钟一回,够跑两趟。"


    "周大庆呢?"


    "在岸边趴着呢,六条枪全架好了。"


    "好,搬完了立刻撤,不许多待一秒钟。"


    "明白。"


    "还有,东西过来之后不走绥芬河了,直接从黑河上火车走齐齐哈尔编组站,我让魏向前在那边接应。"


    "好嘞二哥,放心吧。"


    电话挂了。


    李山河把听筒放回去,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彪子在旁边打着呼噜,翻了个身把军大衣蹬到地上去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被雪幕切成一片一片的。


    瓦西里最后的礼物,涡轮叶片毛坯件和潜艇消声瓦,够老周那边的人忙活半年的。


    但从明天起,远东军区就不姓瓦西里了。


    格里戈里耶夫。


    这个名字在李山河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把它跟笔记本上另外两个名字排在一起。


    三条线,三个人,三种打法。


    北线断了一条,就开两条新的。


    他躺回行军床上,把军大衣拽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后天就亮了,天亮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但此刻他只想睡一会儿。


    梦里有朝阳沟的炊烟,有琪琪格怀里的小牧,有四妮儿趴在炕桌上记账本的模样。


    那些东西在几千里之外等着他回去。


    他会回去的。


    等他把该拿的东西全拿到手。凌晨五点二十分,电话又响了。


    李山河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一把抓过话筒。


    "说。"


    不是三驴子的声音。


    是魏向前,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二哥,出事了。"


    "哪边出事了?"


    "不是黑河,是大连。"


    李山河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


    "赵刚来电话,说今天凌晨三点多,有两个人摸到了咱废弃码头的仓库外面,被夜班巡逻的周大庆手下逮住了。"


    "什么人?"


    "一个是港务局的司机,另一个……"


    魏向前咽了口唾沫。


    "另一个是个白人,金头发蓝眼珠,身上搜出了一台微型照相机和一份手绘的仓库平面图。"


    李山河的瞳孔在黑暗里缩成了两个针尖。


    彪子被动静惊醒了,从行军床上翻起来揉着眼。


    "二叔,咋了?"


    李山河没理他,对着话筒的声音沉到了嗓子底。


    "那个白人,现在在哪儿?"


    "绑在仓库地下室里,赵刚说等你指示。"


    "看住他,一个字都别问,等我电话。"


    啪地挂断。


    李山河站在黑暗里,手心里全是汗。


    大连码头,白人,照相机,仓库平面图。


    太古洋行在港岛签了城下之盟,转头就把手伸到了大连。


    不对。


    麦克唐纳第四天就签了合同飞回伦敦了,时间对不上。


    这个人不是太古派来的。


    那是谁?


    李山河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墙上那张远东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胸口内兜里那枚冰凉的金属密钥牌。


    克格勃的搜索范围,黑龙江省。


    而大连,也在黑龙江省的辐射圈里。


    他转过头看了彪子一眼。


    "穿衣服,现在就走。"


    "去哪儿?"


    "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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