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入秋。
边境不大不小地打了几回拉锯战,有胜有败;朝会再次恢复,只不过柳家风头更胜,陛下那死气沉沉的表情中带了更多的忌惮。
福禄这人惯常是见风使舵,他有一句改编的名言:墙头草,两边吹不倒。这位聪明人在皇帝病重那日就早早倒戈,在柔贵妃的手底下俯首称臣。
皇帝势微,他手底下的疯狗也开始夹着尾巴做人。朝堂上成了柳家一人独大。以往始终陛下不觉得有什么,结果现在放眼一看柳家门生众多。朝堂上听着是姓什么的都有,实际上独冠了一个柳字。
而这群人里唯独没有江忘悲。
柳家人自然乐意看到这一位能滚多远滚多远,江忘悲提出称病告假的时候,是个人都知道他想做什么——
柳家人恨不得叫太医院给他诊个绝症,叫这个动也动不得,还一时半会也整不死的祖宗一辈子别回京城。
傅璟在照日关已经呆了快三个月。
照日关整体偏西,这里是最典型的苦寒之地,明明只是十月中旬,雪花倒是落了满地。这个地方是西线对平孤城补给的必经之路,易守难攻,唯一的好处就是极少被攻打。
她手底下这批人成分还复杂得要命,简直天南海北到能炖一锅大杂烩。有傅璟带过来的,还有原本就在这里的,还有四面八方调过来的。
“王爷。”明喻礼掀开帘子进来,冷风直接席卷全帐,她一张嘴又雾气缭绕:“西线新的粮草到了,请您来画押签字。”
这批人七天到五天就来一次,领头的那位早就和他们熟悉了。这件事她上个月就放给了明喻言,叫他好好看着去,怎么今天又叫自己去了?
“领头的那个换人了。”明喻礼言简意赅地回答她。
傅璟顶着俩黑眼圈走出去,她现在就住在营房里,但昨晚一晚没睡好。外面的风声跟鬼叫催命似的作响,如泣如诉。今早起来想草草洗把脸——
手刚伸进去,人就被冰得跳了起来。
她心里知道其他军士地状况只会更差,硬着头皮擦了把脸,结果把自己冻得直吸溜鼻涕。
“这天真是太冷了。”傅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今天你带一队人出去,趁着雪没下大砍些树回来。要是有一些个屋子烂了破了就修一修,别叫日后雪给压烂了;要是多的就在外面晾着,万一哪天急着用火呢,这种东西不嫌多的。”
“王爷,咱们那个屋子是不是就该修修了?”
“先紧着底下的人吧,咱们带来的衣服好,那屋子顶多就是有点风声,一时半会冻不死咱俩。”
这里地形奇葩,营房紧挨着军械库,两个“难兄难弟”一块修在了半山腰。傅璟刚来那会成日里爬上爬下去熟悉情况,头几天差点没死在山路上,都得是明喻礼和拖死狗一样给她拖回去。
也亏得是她这样,这几个月似乎深得人心。这一路下来烽火台上巡逻的请安,站岗的还一路行着注目礼,看着他们的主将一路颠簸地溜达下去了。
到了山脚底下的粮仓空地,这里可比山上暖和了不少。对面押运小队领头的是个比傅璟还矮一头的男人,那督运参事行了礼过后就来了一句:“此次粮草、军械,皆按兵部核定数目拨付,一应账目清晰,请殿下验看。”
这话一出来,周围官兵都抬了头。傅璟倒是没抬头,只掀了掀眼皮瞅了一眼他:“哦,本王知道了,天寒风大,参事去屋里叙话吧。”
“呃这,卑职有军务在身,不好久坐。”
那账本呼啦啦地被风吹过去几页,傅璟抓着纸张又翻回来,仔仔细细把整页看了一次,直到看完了才说话。
“天寒风大,参事可能没听清楚。”傅璟一张脸被北风吹成面瘫,顶着一张死人脸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又说了一次:“本王,要参事去屋里叙话。”
这本账本下一刻就到了明家两兄妹手里,傅璟往后使了个眼色,旋身大踏步带着人就往议事堂去了:“贵姓?从前两次怎么不是你来送?”
“卑职姓王。原先的赵参事犯了错,被革职了。卑职上任不足半月,殿下不认得我也是有的。”
“这样啊。”傅璟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你可知道他犯了什么错?”
“那卑职就不知道了。”
转眼间两个人已经走到议事堂门口。照日关物资匮乏,这议事堂也简陋得可怕。门一打开,里面冷的像是灵堂,连口热水都没有。
好在傅璟也没有让他喝口热水的意思,把门直接开到最大,任由这冷风呼呼地吹。一双菩萨眼似笑非笑地勾起来:“王参事,方才你说,这粮草军械都是核定了数目送来的,这话你可认?”
“这......卑职自然是认的。”
议事堂的墨水还是昨天夜里磨的,没来得及干就先成了冰块。傅璟兜头转了一圈寻找火源无果,把手套一摘,整只手贴了上去。
“你坐。”傅璟贴了一会觉得化的不够快,甩甩手又掏出来一把匕首,给那王参事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缩。
“......跟你没关系。”傅璟只觉得一阵无语:“本王不打算伤你。”
她也不知道王参事来之前,到底听了多少“肃王残暴不仁”的鬼话,但是他肯定全信了。就这样哆哆嗦嗦地抖成了鹌鹑,恨不得现在就夺门而出——
“当啷!”
傅璟没心思欣赏那副恶心人的扭捏姿态,搞得好像是她干了许多恶事。那把匕首凿在冰面上,墨块开裂,傅璟紧接着又补了一刀。
“当啷!”
虽说砚台看着好像也有点坏了,但是傅璟来不及多想。她捡起地上一块冰碴就放在了左手手心里,用体温慢慢融化这一小块墨水来:“本王问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还有,答之前好好数数自己有几个头,省的颠三倒四地改......本王说话你听见没有?给本王出来坐着!”
这倒也不赖这鹌鹑。
王参事刚探出来个头,又被傅璟一句“数数自己有几个头”给吓得缩了回去,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是,是王爷。”
“第一,你们运了多少粮草过来?”
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王参事张着嘴想问她不是看过了吗?下一秒傅璟就一声暴喝:“说话!你们这次运了多少!”
“和之前是一样的。”
“......行。”她也不知道这种废话风气到底从何而起,嘴里咬着腮帮子肉忍了又忍:“以往到我们这里的差不多三百石,我也算你这个数,没问题吧?”
那人又不说话了,竟然也不看她,自顾自地低头扣上手了。
忍无可忍那就再忍忍吧。傅璟几次都想把那冻得梆硬的砚台砸参事的脑袋上,外面的冷风呼呼吹,叫傅璟越发没了耐心:“本王问你!说话!”
“应该,应该是吧,王爷。”
傅璟现在又不想用砚台了。
她想用匕首直接给他脑袋割下来。
这位“废话参事”在傅璟心里死到第十八次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明家两兄妹的声音:“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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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先别说,”傅璟扭头过去打断了他们即将汇报的嘴,转头用拿着匕首的右手指着王参事:“你先给我说,今天最开始从陇州出发装了多少粮草,路上你们吃了或者坏了多少,现在还剩多少。”
那参事嘴闭得死紧,上下唇一碰像是糊了厚厚的糨糊,嚅嗫了好一会就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
傅璟真的快被气疯了,她简直感觉自己倒霉透了,怕什么来什么——
她怕粮草出问题,结果送的好好的临时换了人;想要直接看看这粮草数目有没有问题,结果负责的一个字都答不上来;想要抓个证据,偏生这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死样,连个把柄都抓不着。
哦,还把自己砚台搞坏了。结果完全白折腾这么一出。
天一冷,大家都开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省略步骤就省略步骤。傅璟因此实在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但是又不能真的给他关起门来暴揍一顿,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你清不清楚具体数目?给我个准话。”
“王爷,卑职带来的账本上写了。”那王参事一边说着废话还一边发抖,明显是害怕极了,但是知道这位肃王不能把他怎么样。
又是废话。
换做是以前的傅璟,估计当场就自己先上手先揍一顿试试,剩下的再说;但是这是照日关的守军统领傅璟,她真把粮草参事揍一顿,那日后谁完蛋还不好说。能下手的地方太多,比如今天少你两袋,明天加一点坏的,哪怕不造成损失也够恶心人了。
明喻礼太了解傅璟了,她一看到那张脸上挂着“这人为什么还不死”的表情,赶紧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声:“王爷!”
“说。”情绪一下子被打断,傅璟虽然谈不上生气,但是也说不上平和,拧着眉看回去:“怎么了?”
明喻礼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傅璟刚才一走,留下他们两个对着账本清点数目,还得时不时抽点样品出来看看有没有发霉腐坏。这本来是个大活,他们带着七八个人干了都没有两柱香,明喻礼就先听到了一声呼喊:“明喻礼。”
声音又干净又耳熟,明喻言用胳膊肘子戳戳她:“妹妹,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你。”
“我也听到了,幻听吧。”明喻礼正忙着数数,头也不抬地敷衍着,压根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两个人能一块幻听吗?我认真的,你不觉得特别耳熟吗?那人在哪喊你来着?”
“是挺耳熟,哥,你能不能好好数,别肘我了行吗?”明喻礼很不满地瞪过去,四处张望:“没人啊......呃啊啊啊!”
他们不愧是真兄妹,被吓一跳的动作都是齐刷刷往后蹦两步,江忘悲这样感叹着。
周围的士兵都吓了一跳,一群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那粮车附近站了个清秀俊逸的白衣男子,他披着一身湖蓝色的大氅,神情倦怠都难掩一身天人之姿。
江忘悲就这样又喊了一声:“明喻礼,王爷在哪?”
明喻礼脑瓜子彻底停摆,兄妹俩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江忘悲会出现在这里。明喻礼哆哆嗦嗦地掐了一把她哥,她哥也如梦初醒似的啊了一声:“妹妹,好痛。”
“见,见过大,大人。”明喻礼确定自己没有青天白日之下撞鬼,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个地方人多眼杂,还有成分不明的运粮队。怎么看都不是叙旧的好地方:“大人是来找王爷的吧?卑职带您过去。”
“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