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好歹的蠢货!告诉你有墙都要冲!你听个蛋的响!”韩朔月也是个暴脾气,张嘴就骂了上去,骂完拂袖就走,唾沫差点喷了傅璟一脸:“送你去保命都不乐意了!”
这话乍一听就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关心,但是傅璟不这么认为,她把这事跟明喻礼一说:“收拾行囊,怕是过两天就要被调离前线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中军帐灯火渐弱,营地周围只能听到巡逻的脚步声。明家两兄妹跟傅璟坐在桌子边上,面前摊开的是一张简陋的舆图,甚至有点像鬼画符,而这东西是一炷香之前出自傅璟之手。
明喻礼跟她哥面面相觑,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理解为什么:“王爷,韩将军这不是挺关照你的吗?”
傅璟心情糟糕的很,一晚上叹气的次数都比说出来的字多,她听完这话都快被气笑了:“她若真是想让我好些......算了,等着吧,怕是今晚就能出结果了。”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傅璟一张乌鸦嘴简直是天上地下难有第二个——这话刚说完,外面那韩将军的亲兵就到了。
内容相当简单,措辞也充满了韩朔月的个人风格,简单、利落,没有任何废话:“即日起,特委殿下前往照日关督察后方粮秣,协力边郡防务之重责。”
那派来的亲兵念完,有些不忍地看过来:“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屋子里灯影重重,那亲兵自然知道这一招算是断了傅璟接手狼戾军的梦想,可那人不急不恼,声音冷的出奇:“没有,有劳将军了。”
那亲兵似乎还不敢置信,在原地愣了一下。傅璟又开口赶人:“在下说没有,时间已晚,军务紧急,我们还要收拾行囊,有劳副将告知。”
门口的帘子掀起来又放下去。寒风卷着冷意,把三个人都吹了个遍。
最不可置信的就是明家两兄妹,他们对韩朔月的滤镜太重,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辈做出这种决定。傅璟倒是意料之内,把桌子上的鬼画符一合,拍拍手打算收拾东西休息了。
“王爷.......”
“别喊魂了,你家王爷没死呢。”傅璟把那一卷舆图塞进袖子里,抖抖手:“她是柳家的同盟,不会对我有好处是意料之内,她说的那些话信一半就够了,不用全听。”
“可是......”
“没有可是,喻礼。如果我没有猜错,陛下身体已经垮了一大半,柳家现在在京城应该很得意。”傅璟侧过头来,她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以及,我们可能要想想怎么活下去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着江忘悲。
陛下这两日的身体急转直下,朝会已经歇了整整八天。京城内大家都人心惶惶,就连检督司的那帮疯狗都收敛了不少——除了柳家。
以往皇权正盛,哪怕疯狗横行,臣子的声音总能上达天听;可是如今却不行了,林道先从昨天开始就跪在金銮殿门口。江忘悲还远远地看过一眼,那老人穿戴整齐,面色苍老,手里捧着笏板,端端正正跪了一天一夜。
俗话说“武死战,文死谏”,江忘悲自然也有个头破血流然后名垂青史的梦想,但是这个前提就是当着皇帝的面你才能慷概激昂撞死,结果现在能见到皇帝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柔贵妃,一个福禄。
江忘悲想到这里又无奈地叹口气,这位老先生聪明了一辈子,就是没想到栽在了这里:“见尘?”
“少爷有何吩咐?”
“看这样子是要下雨了。”江忘悲起身道游廊前,不知道哪里来的两只红蜻蜓飞的极低:“宫里头,林老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呢少爷,”见尘跟着走了两步:“宫里头一直都没动静。”
红蜻蜓飞得更低了。
甚至就连跪着的林道先都能看见了。
休朝的第一天,他尚且觉得陛下只是身体不适,结果这一休就是六天。林道先终于忍不住想来看一看他这个学生,但连隔着门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那柔贵妃笑吟吟地抱着五皇子,嘴唇艳红,头发乌黑:“林大人还是先跪着吧,陛下要是醒了,本宫喊你。”
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三朝元老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几次都想起身甩袖走人,可是偏偏又不得不忍——他今天退了,明天呢?明天还能进宫吗?后天是不是柳家就一手遮天了?
蜻蜓慢慢又从他眼前飞走。
身后有个很轻的脚步,先进入林道先余光的是一抹青绿色的袍角。紧接着他觉得周围光线一暗,略微抬眼看去,是一把伞撑在了他头上。
“林公。”
林道先转头,是江忘悲。
他们两个两年年前算是分道扬镳,有时候同处一室也说不上一句话来。林道先早已跪地脸色苍白,浑身都微微发颤,但他还是看着这后生说:“快走,这里有本官就行。”
还是上级对待下级的语气。
翰林院天才犹如过江之鲫,但是百年来最耀眼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当年学生赶考,从郊外书院往考院去,谁曾想途中下了大雨。”江忘悲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一撩袍子,在他身边端端正正地跪下来,目不斜视地说:“学生苦于无伞,心灰意冷,本以为要再等上三年。”
林道先侧头看着他,眼神讶异愕然:“那日是有个学生路过我府上,我让门房给了一把伞......是你?”
“正是学生,幸得先生相助,”江忘悲很淡地笑了一下:“一伞之恩,无以为报,学生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林道先看着却不是很赞同,皱着眉嚅嗫了半天,这块又臭又硬的老石头蹦出来一句:“我不是你的老师!”
这句倒像是老师对学生的语气了。
江忘悲也不跟这块老石头争气,从善如流地应下来:“那就是学生自作多情,来日定去您府上再叨唠叨唠。”
“还来叨扰我做什么?”
“万一那一日造出个‘程门立雪’的佳话,您回心转意收了学生呢?”
要不是现在跪的没力气,林道先高低起来骂他两句。
下雨了。
寒凉的雨水顺着伞檐往下落,两个人身上没湿,跪着的腿却很快就湿透了。江忘悲年轻还好说,林道先可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冻得一颤一颤的。他脸色铁青,面无人色,只是一双手还高举着笏板,似乎这样都能齐全一生的名节。
殿内终于想起来这么个人了。
门开了,瘦了一圈的福禄和惊弓之鸟似的探出个头,江忘悲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公公和做贼似的,直到他身边的林道先张嘴就要喊。
江忘悲从来没见过这位公公动作这么快过。
那殿门立刻合上了。他身边的林道先也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垂下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殿门又开了,福禄这回和见了鬼似的探出个头。他直勾勾地盯着江忘悲,这位跪的笔直的、眉眼平淡的肃王叔父。
瘦了一大圈的皮球叮呤哐啷地跑下来,在暴雨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忘悲:“江大人?!”
福禄也是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位一向安分守己的江大人敢出现在这里。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给陛下试药喝多了所以喝出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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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命地揉了揉眼睛又问:“这,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啊?”
按道理来说,只有像林道先这样的重臣才能出入前朝。江忘悲不急不忙地掏出来一块令牌——肃王的。
亲王确实可以出入前朝,特别是傅璟在获封出宫以后。
福禄都快跳起来尖叫了,这怎么能随便给呢?而且这怎么能随便用呢?这到底怎么给他放进来的?
这位好心的公公还想趁着屋子里那柔贵妃没反应过来,把人赶紧赶走,谁曾想下一秒那阴恻恻的声音就从他背后响起——
“福禄公公,这又是谁求见陛下啊?”
福禄识相地跑了。
这么多年他都是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人生信念,脚底抹油跑得飞快。江忘悲都怕他在雨地上摔个狗吃屎出来。
“江大人,”柔贵妃撑着伞,她那张脸看着气色好的出奇,一对比她身后苟延残喘的陛下,简直像个饮血食肉的恶鬼。那一双殷红的唇开开合合,结果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中听:“这么些年还以为您是个聪明人呢,怎么今天也.......呵。”
“臣以为没什么问题。”
“无令擅闯,够责罚上两三个来回了。”
江忘悲听完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把那肃王的腰牌托得更高了些。
“这没用,江大人。你很清楚令牌不能私自调用,”柔贵妃都懒得看一眼那块铁:“肃王给,然后你用,两个人看这样是都要被罚了。”
“并非如此。”江忘悲到现在终于抬了头:“肃王临行前嘱托,务必照顾好林大人。”
柔贵妃一听就觉得这是扯淡,哪怕肃王说临行前叫人照顾好她手底下丫鬟的可能性都比这个大,她刚想反驳回去,叫江忘悲好好听听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就想起来一件事——
林道先教过傅璟。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师生。
话到嘴边又憋回去的滋味不好受,但是是个人都知道是假的:傅璟那人看着挺有良心,实际上她长得多仁,心里就有多冷。最起码不会对林道先有这么重的感情。
但是事实就摆在这里,现在被重用的肃王就是说了这话。而这一切理由正当,身份成立。最关键的是皇帝病重,为数不多能光明正大对傅璟下手的人做不了决策了。
这几天里扬眉吐气的柔贵妃终于不吭声了。
江忘悲又笑了。柔贵妃看着看着就想到了傅璟,是那种非常“肃王”的笑容,笑得人冷冰冰的,浑身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林大人先起来吧,”他自己先站起来,伸手去扶了一把林道先。
福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接着江忘悲的手过去搀扶住了。林道先没挣扎也没固执,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忘悲。他知道现在最有可能为这个局面做点什么的,就是这一位和他背后的傅璟了。
一下子天地俱静,只留下柔贵妃和江忘悲。
“明人不说暗话,”柔贵妃烦躁地吐了口气:“你们想干什么?之前不插手我下毒,那现在也别插手。”
“不插手?然后我们静静地等死吗?”江忘悲见她这样,索性也把话摊开了讲:“娘娘,骗骗自己就好,把别人当傻子就不好了。”
柔贵妃现在真是气急。她知道江忘悲哪里来的胆子:肃王现在简直是香饽饽,而且天高皇帝远,没什么人能动了她;哪怕真要把那些把柄捅出去,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战时”这个条件。
“狗仗人势的东西,”柔贵妃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想要什么?你总不能真是为了那个老古板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