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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作者:陈疏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句话并没有获得回答。


    他们一打不过傅璟,二怕把事情闹大。天上已经开始下雨,两拨人还在对峙。


    江忘悲不说话,他还是一直站在傅璟背后。天色昏黑,没人看得清他的脸,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傅璟嚣张的坐在主位,她除了起来接兵刃那一下站起来了,其他时间就坐在上首。正所谓风雨不动安如山,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从尊位上起来。


    傅汀更是顾不上仪态,他两步冲回去,生怕自己弟弟被压死在那两块桌板之下。傅汀被打的头昏脑胀,刚被扶起来,就毫无形象地扶着柱子开始干呕。


    天上开始下雨了。


    傅汀往傅璟那边走了两步,主位上的人变了个姿势,那把剑尖劈开从天下落下的雨滴,直指他的眉心:“......”


    傅汀恍然意识到这孩子并没有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动了杀心。没有人能在生死一瞬保持镇定,他往后退了一步。


    傅璟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二房三房大势已去,她把剑收回来,收入鞘:“三日之内,把铺子和折现的银子送到肃王府,酒楼我也要,少一分一毫,咱们就等着御前相见吧。”


    “这对你来说是鱼死网破!”


    “那就破!”傅璟这回也忍不住了,她头一回不受控制地有些恼怒了:“本王孤家寡人,大不了落得一个死!有本事我们就刑场见!”


    这话说的着实有些重了,一直不动的江忘悲缓步上前,伸出一只手摁住了几欲起立的傅璟,他带着几分安抚地摸了摸傅璟的肩膀:“什么孤家寡人,还有我呢,王爷莫要胡说。”


    他没再继续看傅璟,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被淋得有些狼狈,只有他一个人衣冠看着还是整齐的:“在下当年从龙之功,如今就算不得志,也还能拼命在陛下面前说上两句,诸位如若真要鱼死网破,逼我家小璟,那在下只能提前去御前说上两句了。”


    半个时辰后,傅璟和江忘悲坐在了内室里。


    好一番讨价还价后,这期限被拉到了五天。傅璟扯着自家小叔的袖子还想说些什么,只获得一个轻柔的摇头。


    江忘悲起身,给她拆了发冠。他自己站在檐下,但是傅璟是实实在在被淋了一身,他刚想叫明喻礼过来服侍她,一低头就和傅璟可怜巴巴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我要小叔给我擦头发。”


    “胡闹。”江忘悲一阵无语,这到底是男女有别,他刚想开门叫人,就又被傅璟抓住了袖子。


    “我害怕。”傅璟小声说。


    江忘悲这才发现这孩子眼眶都红了,他就纳闷了,怎么拿着剑给长辈一顿打的时候不怕,指着长辈的时候不怕,说自己要去死的时候也不怕——


    怎么这个时候怕了?


    他到底是心软了。


    “你这反应时间还挺长。”江忘悲被这一眼看过去,原则道义全喂了狗。心里一边自我安慰着孩子还小不懂事,一边转身拿了布巾任劳任怨地开始擦。


    傅璟这回是真有点怕,她垂着头使劲把眼泪憋回去,可是还有小声的哽咽泄露出来。


    江忘悲手里动作停下来,把她那一头长发用布攥成一条,和哄小孩似的探头去问:“怎么现在怕了?嗯?”


    “就是,就是怕了......”傅璟一边吸鼻子一边把自己憋得直抽抽:“就是怕......"


    "我看王爷不是挺勇敢的吗?都拿着剑打上去了。”


    这句话七分戏谑三分埋怨,戏谑的是傅璟真敢拿剑,埋怨的是她的鲁莽。


    本来也就是玩笑,放在平时两个人都当听个乐呵。但是今天傅璟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又给江忘悲吓得差点跳起来。


    肃王哭的毫无形象,梗着脖子张大嘴,转身抱住自己小叔的腰就哇哇哭。他衣服微潮,身上温热,脸埋进去就恨不得不出来:“呜啊——”


    “......”江忘悲连忙把手上布巾往傅璟肩头一放,省的水打湿肩头的衣服:“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我就是一想到,想到......”傅璟是真哭抽抽了,话都说不利索:“那一剑要是没挡下来,你,你就......哇——”


    江忘悲愣住了。


    他听懂了傅璟的话,又觉得自己没听懂。他理解了傅璟要说什么:怕傅林那一剑如果她没反应过来,自己以及差不多该开席了。


    但是这种感觉太陌生了,甚至有些不真实。不真实到他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我怕我自己没挡下来......“


    他这二十一年,父母早丧,成人之后为天子做事,为养父母做事,后来为阿姐做事,又为她的孩子做事。


    江忘悲甚至有些时候太累了,他觉得天地浩大,自己只不过是茫茫众生当中一点有价值的工具。所有人把他明码标价,而自己只能扛着沉甸甸的担子报恩,报各种恩。


    知遇之恩,养育之恩,亲情之恩。


    太多恩情被他记住,太多责任被他扛在肩上,他总对自己说要做傅璟手下那根最直的笔,那把最利的剑。


    现在会有人因为一把剑、一根笔的生死而动容了。


    傅璟还在他腰腹间的衣料里埋着,江忘悲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热乎乎的鼻息,忽然间那人又来了一句:“小叔,我怕他伤到你。”


    所以真的有人会为了棋子的安危而动容,所以那一剑打出去不是为了他的价值,而是为了江忘悲这个人。


    他只觉得脑海里一阵嗡鸣,血液在自己身体里流动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江忘悲慢慢蹲下身去,扳直了傅璟的肩膀和她平视,然后把什么男女大防道德礼仪全部喂了狗,直接抱住了傅璟。


    傅璟在一瞬间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盛满了泪光:小叔你......”


    “不会。”江忘悲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不会的,我有傅璟呢,只要你在,我就不会被人伤到的。”


    第二天一早,她又要回宫了。


    明喻礼一脸头疼地看着死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傅璟,这人恨不得用枕头把自己憋死,一副我要当王八谁也不能干涉的模样。


    “王爷。”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明喻礼开口喊她了:“王爷,真该起来了。”


    “我不要。”傅璟闷闷地说:“我不想回去,回去就见不到小叔了。”


    “嘉措殿下那边不是可以让您和大人见面吗?明喻礼哭笑不得过去挖她:”快起吧王爷,没多少时间了。”


    江忘悲就在窗外等着,他闻言忍不住唇角上扬,又被自己压下去。明喻礼趁热打铁:“您现在起来还能和江大人聊两句。”


    傅璟风驰电掣地爬了起来,不到一柱香就穿戴整齐地站在了江忘悲面前。她眼睛睁的老大,目光炯炯地看着江忘悲:“小叔。”


    “嗯,在呢。”江忘悲对她露出一个笑来:“昨天累了,好些事情没说,一边用膳一边说吧。”


    江忘悲说的话,把昨天内室里发生的事情补全了。


    他正在内室发愁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流着鼻涕,悄悄爬到了窗子边上。


    他当时探出头去,那姑娘捏着一包粉末一样的东西,拙劣的试图把那包东西撒进内室。两个人就这么脸对脸眼对眼,撞了个正着。


    江忘悲一时间有些失语,他看着和当年傅璟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摸了摸她的脑袋,蹲下来问她:“小姑娘,这是什么呀?”


    那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手脚麻利的都不像是十一二的孩子,倒像是什么专业训过的杀手或者暗卫,呲溜一下就准备扒拉着屋檐逃跑。


    如果她碰到的是别人就好了,可惜碰到的是武将世家出身的江忘悲。


    江忘悲轻轻松松把人从屋檐上“摘”下来,放到角落里不让她走,弯下腰又开始“逼供”:“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这是什么呀?”


    那姑娘还不说话,眼睛滴溜一转,竟然是要把这包粉末撒在江忘悲的脸上。一使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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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动不了,低头一看,江忘悲的手死死地摁着她的胳膊,叫人怎么也抬不起来。


    “你叫什么?是傅家的人吗?说谎的话,我就叫外面的人来领你了哦。”


    “我,我叫傅炡。”那小姑娘一听到外面的人,急得眼圈通红:“不要,不要叫外面的人。”


    傅炡?江忘悲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那一房的孩子。他把那孩子上下打量一眼,衣服上没有任何信息,想来估计是那一族远支的孩子。


    “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我,我不能告诉你!”


    江忘悲起身就往外走,作势要推开门喊人。那小姑娘和挂件似的扑过来,哐一下缠着他的腿:“不要!”


    “那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傅炡已经是泪流满面,她使劲吸吸鼻子:“我,我不想要爹爹去参军,阿娘说要是能帮二伯父做些什么,爹爹就可以不去参军了。”


    江忘悲视线移到她手里的白色粉末:“这个?”


    “你们,你们是坏人,二伯父说你们不在就好了。”


    哦,是毒药。


    江忘悲气都气笑了,想把这个下毒的小老鼠拎着领子提溜出去,叫傅家那些人来认认自家孩子,好好看看下毒都下到谁头上来了。


    但是他动作忽然停住了,低头去看手里扭动着的小豆丁,这孩子瘦的厉害,黑溜溜的一个:“你刚才说你爹要去参军?”


    “放开我,放开我.....嗯。”


    “现在不是服役的时候,你爹参什么军?”江忘悲脑子里一时间又开始闪过无数念头:“........你爹是干什么的?”


    那孩子看第一字的口型,似乎还要说:我不告诉你。江忘悲把人轻轻松松提到眼前拎着:“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丢出去,你二伯父就在外面,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爹教孩子没教好,你二伯父会骂死你爹。”


    傅炡被吓得直哆嗦,红着眼眶说:“给,给叶伯伯送东西的。”


    “叶伯伯?送东西?”


    “一个姓叶的伯伯,送,送银子和吃的。”


    江忘悲有点听不懂了:“吃的?什么吃的?”


    “就是,就是一车一车,送到外头去,人吃的和马吃的。”


    傅璟听到这里,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忘悲,她浑身僵直,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下还是全身发冷:“......军晌。”


    “是。”


    “他们要造反,”傅璟甚至有些发抖,她血全部冲到头顶,巨大的震惊之下甚至有些腿软,不得不踉跄着扶住了江忘悲的手臂。


    “所以一切都连起来了,叶家是柔贵妃的母家,叶家要造反,傅汀他们几年前就跟着叶家开始干了......赌钱的获利成了军晌,成了资金......”


    江忘悲稳稳地扶住傅璟:“不止,你猜二皇子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当时的对自己的腿说的话,那么奇怪,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傅璟深吸一口气,她只是越想越觉得心惊,甚至于想现在就飞奔进宫,摁着陈客明弄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几年陛下绞杀武将,对文官集团也是没怎么放过。叶家受损严重,门生折了一大半,如今想掌权也是被逼急了。


    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傅汀参与进去了。


    “不能让他们成了。”傅璟一头冷汗:“绝对不能,傅汀不会放过我们的,五殿下还那么小,四殿下母族式微,整个朝堂都会完蛋的!”


    “你冷静一点,小璟。”江忘悲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人晃了晃:“现在没有下定论,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掌权想到哪个地步——做乱臣贼子还是做外戚专权?你连二殿下的态度都不清楚,不要慌,不要急,他们很可能还没掌握好。”


    傅璟满脸苍白,她死咬着下唇,盯着江忘悲一开一合的嘴唇。


    “你回宫以后,一定要弄明白二殿下和柔贵妃是怎么想的。”江忘悲低下头去,也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放心,我们不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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