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的肚子微微显怀，宽大的斗篷盖着，不注意分辨倒是看不出来。不过，她的面貌看着比之前精神许多。
没有婆母立规矩，没有妯娌的勾心斗角，看开了丈夫的喜新厌旧，林氏的日子似乎好过了许多。
丈夫无能，但娘家有势，林氏在府里的日子很不错，底下的小妾没人敢在她面前生事。再者，有权的大嫂和管家的二嫂都帮衬着她，陆怀澈分得清家里谁做主，有时还要看她面子生活，岂敢在林氏面前大声说话。
林氏开心时，陆怀澈就有好日子过。
不开心时，陆怀澈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再看看苗氏春光满面，快到春节，人看着也喜庆多了。
府里的事情都由苗氏当家，她原先还担心陆家那些老古董会为难，没想到程知带人立在大堂，当着陆家所有人的面，公开维护苗氏。
众人敢欺负陆家小辈媳妇，可不敢为难女官程知。
程知在朝堂的事情，以及先前的传闻，众人略有耳闻，不敢造次。看程知是要维护陆家大房的威严，也要维护苗氏的权威，故而，没人敢明目张胆为难苗氏。
但也少不了宵小在私底下搞小动作。
苗氏并非无能之辈，赏罚分明，四两拨千斤，杀鸡儆猴，让陆家上下不得不服。
这两人于程知而言，并没有过多交集，顶着妯娌的名号维系在一起，可私底下的交涉不多。
同在屋檐下，程知没有讨厌她们，甚至在有需要的时候会主动帮她们。
苗氏要立威，程知会带人过去撑腰。
林氏父亲被皇上责问，林氏得知后慌乱无主，恰好被程知遇上，程知也会耐心提点两句，林氏非常感恩。
可她们之间，总有一道似有似无的防线。
苗氏和林氏始终是黄书兰的儿媳，程知是陆怀骰的妻子，她们之间很难做到亲如姊妹的关系。
但眼下相处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闲来时，她们偶尔能坐下一起闲聊。
聊聊陆家旁支的谁去花楼染了病，又聊到二叔家要为陆亦承相亲……
正闲聊着，季娘上前，“少夫人，东西和马车都备好，可以出发了。”
“我要回家里一趟，先行离开。”
辞别二人，程知高高兴兴回程家。
由于程知没有提前报备，程家没人知道程知的到来，看门的家丁看见程知都愣了一下，“二小姐？”
程知利落下了马车，还是和未嫁时一般，“爹爹娘亲呢？哥哥嫂嫂可在家？”
家丁连忙上前介绍，“老爷和少爷还没回，夫人和少夫人在前厅准备新年的礼物。”
“不必跟着，我认得路。”
梳月奉上银两，家丁笑呵呵接下，并说了吉祥话。
程知很快找到王夫人婆媳，王静容站在前厅指挥各家贺礼，雷紫君孕态明显，坐在一旁给王静容出主意。
是侄子程沐安率先发现程知，“祖母，娘亲，是小姑姑。”
他兴高采烈跑下台阶，飞跳直奔程知。
还是和从前一样，程知半蹲要抱起程沐安。可半年后的程沐安长高了许多，重量和体型在程知意料之外，且程沐安冲击力太大，直接把程知压倒在地。
“啊……”
众人惊慌。
离程知最近的梳月和云岫一同上前搀扶，可没料到这样的情景，已经来不及，眼看着姑侄摔在自己跟前。
雷紫君吓出了一身汗，顾不上身子笨重，下意识要冲上去。
王静容着急女儿孙子，又担心儿媳，两头顾不上，就近扶着儿媳。
程沐安没想到小姑姑抱不动自己，程知没想到自己抱不动侄子。
“小姑姑，你没事吧？”程沐安吓得半死，立马爬起来，不再压着小姑姑。
“我没事。”
程知哭笑不得，都怪陆怀骰，自己的力气怎么就变小了。
虽说抱不动程沐安被压摔了，但并没有摔伤，只是有些丢人而已。
梳月和云岫连忙扶起姑侄。
雷紫君很着急，她看得清楚，儿子压在程知身上，应该没什么大碍，倒是程知在底下，不知道磕到哪里？
“兜兜，怎么样了？”
“嫂嫂，我没事，不用担心。”程知拍了怕屁股，大方展示自己没受伤。
见状，雷紫君才放心些，严肃对着程沐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还不跟小姑姑赔罪。”
程沐安懊恼低着头。
程知立马拦下，“沐安跟我好，才跟我亲近，以前也不是没摔过，我又不是泥巴做的，是我自己没点自知之明。要是因为这次伤了我和沐安的感情，以后沐安不陪我玩了，我可不依。”
“小姑姑，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姑又不是纸做的，别那么小心翼翼。”
姑侄俩相视一笑，跟没事人一样，倒是王静容婆媳多虑了。
王静容嗔怪两人胡闹，一天都不让人省心。
“怎么不提前说一下，我好让人准备准备。”王静容想了想，刻意压低声音，“是不是姑爷外出，陆家那边不好相处？”
程知一边圈着王静容，一边扶着雷紫君，“没有。我就是闲着无事，回家溜达溜达。”
“那你让人提前过来说一声，娘给你准备些好吃的。”
“我就回趟家，哪里还要准备东西。”
“你突然回来，婆家那边没说什么吧？”
“我回娘家，还能说什么？娘亲和嫂嫂放心吧，今非昔比，我在陆家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程知骄傲地仰起头。
陆家的事情，她们略有耳闻，更知陆怀骰是真心待程知好的。瞧着程知的心性，还是和未出阁一样，倒不像受委屈的人。
王静容带着程知回房间说话，瞧着程知腹部平坦，让丫环离开，还把程沐安带走，房间只剩娘仨人，“兜兜，你老实告诉娘亲。你和姑爷身上，可是有什么毛病？”
程知不解。
“娘是看你们成婚半年，也不见你肚子动静。”雷紫君解释。
程知恍然大悟，只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避子药，程知是不敢跟王静容提起的。说出来，不得被打断腿？
看程知犹犹豫豫，王静容更加坚定自己的怀疑，“难不成是你身子有问题？不应该啊。”
“我没事，娘亲。”
王静容猜测，“难不成是姑爷？”
“他也没事，娘亲你别瞎猜了。”程知大大咧咧惯了，可谈及闺房事情，还是会害羞的。可娘亲却跟聊常事一样，非要问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王静容见女儿脸红语塞，心中更笃定了几分。
她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你莫跟娘打马虎眼。你与姑爷，多久同房一次？”
程知的脸颊“唰”的一下红起来。
“娘亲，这要我如何说……”她眼神飘忽，不敢看娘亲和嫂嫂的眼睛。
脑海快速回想，除了避开特殊日子，她与陆怀骰几乎夜夜厮磨在一起，可要她如何说得出口！
“如何说？就说是半月一次，还是十日一次，还是五日，三日？”王静容眉头一拧，经验老道地追问。她见程知手指都快把帕子绞碎了，索性换了个问法，“姑爷是常留宿你房中，还是忙于公务，总在书房歇息？”
“他……自然是常回来的。”程知声音细如蚊蚋。
“常回来便好。”
王静容认真点点头。
紧接着，她抛出让程知头皮发麻的问题，“那你们同房之时，时辰可够？姑爷是匆匆了事，还是能缠绵些时辰？”
她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在讨论饭菜的火候如何。
“娘！”
程知忍不住站起来，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您问这些……做什么呀！”
“我不问清楚，怎知问题出在哪？”王静容一脸从容，“你年轻，不懂这里头的关窍。若是姑爷匆匆了事，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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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人总在疲惫不堪时行事，那精元未固，即便是再多次数，也是难成事的。这事讲究‘阴阳契合，两情酣畅。心神聚合，精血气足’。”
程知听得目瞪口呆，她娘亲是如何做到面不红耳不赤说出这些话？
一旁的雷紫君轻咳一声，微微红了脸，帮忙解释，“兜兜，娘也是真心为你着急。你粗略说说，娘才好替你想办法。譬如，姑爷平日是……是急切些，还是温和周全？你自己……是觉得难受，还是愉悦？还是没有感觉？”
程知闭口不言。
王静容继续引导，“你越是这般扭捏，越是说明有问题。夫妻敦伦，乃天经地义，有什么不能言的？你且告诉娘，行事之时，姑爷可曾顾念你感受？可曾等你情动？事后可曾温存抚慰，还是倒头便睡？只顾自己痛快？”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敲在程知的敏感处。
想起床笫上的陆怀骰，他并非不顾她的感受。甚至，他太懂如何撩拨她、照顾她，每每都让她溃不成军、沦陷其中。
事后想起时，更是觉得羞耻。
可这些感受，她如何说得出口？
眼看不说出个一二，程知今日是过不去了。
程知低垂脸庞，脖颈染上绯色，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速说道：“时辰……不短的。他……他并非……并非敷衍之人。”
王静容仔细打量女儿情态，羞窘中并无委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甜意。
如此看来，女儿与姑爷感情甚笃，这让人安心些。
王静容继续压低声音询问：“行事时，你觉得里头是温是凉？若是温热充实，那边是得了力。古书上也说了，女子动情，方有孕育之机。你可那般感觉？”
“感……感觉……有吧。”
程知头皮发麻，把脸埋进手心。
“如此说来，你们二人身体康健，相处和睦，同房的时辰和次数，听着也无大碍。为何迟迟没有动静？莫不是……真的是缘分未到？”王静容深思，琢磨不出原因。
程知频频点头，希望这个话题快点结束。
岂料，王静容手掌一拍，“既然缘分未到，我们就不能干等着，为娘得给你们加把力。”
程知：“！”
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雷紫君不知婆母要做什么，看程知满脸羞愤，不由出声劝建，“娘，这事急不来。”
王静容听不见雷紫君的道理。
她认为，事在人为，既然缘分未到，那就先做足准备。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程知夫妻在吃避子药。
只要避子药不停，无论她下了多大的努力，都不会有结果。
就在程知和雷紫君迷糊时，王静容从匣子里取出一卷绢画，神色严肃，“这是闺房术，你需仔细观摩。夫妻敦伦，自有章法，不可胡乱而为。”
程知羞得目瞪口呆，早已麻木，听着娘亲面不改色讲解。
无辜的眼神询问雷紫君，她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
雷紫君脸颊微微泛红，低笑无言。
程知不敢细听，只记得什么“交颈”“坐莲”“琴瑟和鸣”……
每一个雅致的名称，都对应着一个极其缠绵的肢体形态。程知根本不看细看，可娘亲口中的那些词汇不断钻入耳朵。
混沌之间，她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陆怀骰临行前夜，揽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手指翻点着《夫妻和睦经》上的某个图样，在她耳边低笑问：“夫人，今夜，我们试试这幅？”
王静容讲解完毕，却见程知眼神发直，面色潮红，讲半天，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这糊涂孩子，光害臊也没用啊，真是急死娘了。我看呐，光靠你，是指望不上了。”
程知回过神，茫然看着着急的娘亲。
最终，这场关于床笫的审问，结束在程知的装死和王静容的气急败坏。
好在程父和程翊回府，准备晚膳，才让程知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