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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第 129 章

作者:八喜大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整个白日,众人忙里忙外将帐子重新布置了一番,卢湑看秦艽伤的重,特意令人抬来一方木榻,比先前的竹床舒适不少。


    但到了入夜的时候,秦艽果然发起高热。


    他苍白的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蹙,不安地急促呢喃:“......呦呦......呦呦!”


    “我在,我在呢,”薛灵玥一个激灵,忙丢下写到一半的公文,大跨箭步冲到榻边握住了他的手,大声道:“我在这儿呢,我没事儿!”


    但他就像五感封闭,全然听不到一般深深陷入了梦魇,急喘着粗气剧烈挣扎起来,“灵玥——别过去灵玥——”他急得额头起汗,眼角渗出大滴的泪珠,满是伤痕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将缠绕的纱布浸出点点血色。


    薛灵玥吓得急忙按住他的手臂,生怕将伤口扯得更开,“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我好好的,陪着你呢......”


    当年在芒山与朔州,他昏迷不醒都因为身中剧毒,可如今身上的伤处没有毒,那费心讨要来的解毒药丸又有什么用,薛灵玥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从未出现过的绝望,清亮的声音渐渐带了哭腔。


    她不知道该如何救他,只能俯下身,贴着他的耳畔一遍又一遍无助的重复着安抚的话语。


    帐子外面,营中几乎所有的军医都闻声围了过来,但薛灵玥不开口,谁也不敢进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正当众人越来越心焦之际,帐中突然传出她平静的声音,“多谢各位,秦大人没事了,还请早去歇息罢。”


    外头一帮人纷纷松了口气,陆续各自散了。


    站在人群外围的卢湑也对自己的妻子道:“那咱们也回罢?”


    不想杜凡巧却道:“你自己回官帐忙去,反正手头的病人都安置妥了,我再留下来等一会儿。”


    她视线沉静的望着帐子,里头烛火摇晃,映出薛灵玥僵直的侧影,似乎是在来回为秦艽更换额上的帕子。


    “这是为何?薛大人不是已经说了......”卢湑低声道。


    杜凡巧不由得有些气恼,“我虽不通官场,但她现在肩上的担子有多重,难道你不知道?城中里里外外哪处不需要她,薛大人若是在这个时候哭哭啼啼,众人会怎么想?”


    她叹口气,责怪地看了卢湑一眼,“可她也是个人,自己的郎君生死未明,还得为了责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这些感受你们不懂,我却是懂的。”


    卢湑听妻子一言,心生愧疚,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我陪你一道等着罢。”


    “你们这群榆木脑袋,多帮着薛大人分担一些城中的事务才是要紧,越是杵在这儿,她越是没法子有片刻的放松,”杜凡巧想到什么,抬手推了推自己家的郎君,“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帮我熬碗药过来。”


    卢湑被骂得连连点头,一句话不敢反驳,忙转身去干活。


    等热气腾腾的汤药一来,杜凡巧立刻端着它进了薛灵玥的帐子。


    明亮的灯烛里,薛灵玥几乎是跪在榻旁。她面前的秦艽眉头紧促,手指死死攥着薛灵玥的小臂,整个人烧得烫红,喉咙间不断溢出几声沙哑破碎的低泣,仿佛正拼尽全力挣扎着醒来。


    薛灵玥虽然吃痛,却没有抽出手,而是任由他掐着,另一只手拧了湿帕子,轻轻搭在滚烫的额头上反复为他降温。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该喝的药,该上的药,各位医官早都已经使劲了浑身解数,若要扛过这一关,只有靠秦艽自己。


    “民女打搅了,还望大人恕罪。”杜凡巧轻轻撩开帐帘。


    薛灵玥一愣,飞快地抹了抹脸,话间还带着些鼻音:“杜大夫可是有什么事?”


    杜凡巧抬步进帐,将温热的药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柔声道:“薛大人,这是方才卢湑照我开的方子熬得,最是润中养气。您歇一歇罢,这么下去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薛灵玥盯着那微微摇晃的汤汁,半晌才道:“多谢杜大夫了,我没事。”


    杜凡巧望着薛灵玥熬得通红而疲惫的双眼默了默,没有再劝,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油纸包,“这是南街的王婆婆傍晚那会儿送过来的,说是用他们家巷子口那棵老枣树做的,滋味儿可甜,薛大人一会要是饿了,就尝两块儿。”


    她把东西放在一旁,起身将薛灵玥为秦艽换下的纱布扔进陶罐,拿出去令人收走。


    再回来时,薛灵玥还保持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枯守着秦艽。


    “薛大人若不嫌弃,今夜便让民女陪您一同罢。”杜凡巧轻声道,她不仅是卢湑的夫人,更是城中小有名气的女医,治病救人的本事营中有目共睹。


    入了夜,帐外风声卷起呼啸的呜咽,薛灵玥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侧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灯烛噼啪,飞快地燃烧着,融化的烛泪在烛台上层层堆叠,夜色很快变得更深。


    不知熬过了多久,其间薛灵玥时不时伸手去探秦艽的额头,她眼下渐渐泛起乌青,疲倦神色中透着一股肃然的麻木。


    直到又一次触摸之后,她猛得开口惊呼:“杜大夫,劳烦您帮他号一下脉。”


    杜凡巧盯着虚空发呆,瞬时惊醒回神,忙搭腕一探。


    滚烫的皮肤褪去热意,脉象虽弱却趋于缓和。


    杜凡巧眼睛一亮,释然轻笑:“恭喜薛大人,秦大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现在高热已退,脉象平稳有力,想来细心调养,不出旬月便可伤愈了!”


    乍听此言,薛灵玥脸上陡然现出笑意,似骄阳出绽,随即眼中晶莹闪烁,慌忙别开脸去。


    杜凡巧一怔,想到她是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表露,掏出怀中的绣帕放到榻边,便要起身出去,将帐子留给薛灵玥一人。


    “杜大夫,”薛灵玥吸着鼻子,恰时出声叫住了她,“夜深露重,外头风大,您别出去了。”


    她泪中带笑,丝毫不避讳自己现在略带狼狈的样子,坦诚道:“今夜多亏有您陪着,我心里才踏实许多,现在他过了这道坎,待天一亮,我也能安心处理公事了。”


    杜凡巧心口一软,望着灯下薛灵玥单薄的脊背,算起来,这位统率会州的女郎也才不到二十岁。


    “薛大人,会州多亏有你们拼死护佑,城中并未遭战火屠戮,不消几日,总会好起来的。倒是你日理万机,还是要当心自己的身体才是。”她温声道。


    薛灵玥拾起一块枣糕送进嘴,闷声点头。


    秦艽这一好转,她腹中的饥饿和食欲全回来了,看什么都香,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塞满了枣糕,好容易咽下去才道:“多谢杜大夫宽慰,我记着呢!”


    瞧着这会儿的样子,又像个孩子似的了。杜凡巧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您慢点吃,营中还还有不少百姓们送来的点心吃食,我这就去给您拿一些来。”


    “不必麻烦了杜大夫,”薛灵玥舔了舔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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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离天亮尚有些时辰,您若是累了,不如回去休息片刻?”


    杜若巧笑道:“薛大人都不去休息,我身为个大夫,病人方才转危为安,怎好自己去躲懒。”她走回薛灵玥身边的凳子上坐下,似乎早就有此意:“不如我陪着你说说话?”


    薛灵玥也笑,杏眼弯弯的,那个杀伐果决的女官不见了,活脱脱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女郎,“好呀,我早就听说卢大人的夫人是位奇女子,想必腹中都是故事?”


    “什么奇女子,又是卢湑那厮胡说的罢,”杜若巧嗔笑一声,见薛灵玥要亲力亲为给秦艽换药,也没劝阻,只是顺手拿起药瓶递过去,“我之前不过是看不下去,为他与族人闹上过一次公堂,这人就翘尾巴了,逢人便要拿出来讲。”


    “还有这种事?”薛灵玥将秦艽身上的浸血的纱布解下,转过身来,“平日我们在衙门,他总是夸你治病救人,圣手回春,不辞辛苦的随他到偏乡穷壤,原来他竟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没说?”


    杜若巧失笑,默契地将薛灵玥用过的纱布丢进陶罐,“不过是被逼得没法子了,他爷娘早逝,我们家中连个做主的长辈都没有,从在开始在族学中读书起便一直受二房与三房的气,眼看着圣人大开恩科,日子可算熬到头了,没成想他那个三叔竟然自私将五家联保的信烧了,要将应试的名额换给他儿子,您说这事换了谁能忍得下?”


    举子录名需提供五家联保验明身份方能应试,若是被族人诬告,或是刻意拒保,不仅丢了名额,恐怕还要连累以后。


    “那后来呢,县官儿可叫卢大人的三叔吃了板子?”薛灵玥将药粉轻轻在秦艽腰腹处洒了一层,那伤口狰狞刺骨,好在总算止住了血。


    杜若巧上前帮薛灵玥扯开纱布覆好,“何止呢,还差点闹出人命,他三叔一见着自己儿子没路可走,急得当场就撞到柱子上了!好在叫我给救回来了,不然事情闹大,我们一样落不着好。”


    举子家的事闹到公堂,还险些出了人命......薛灵玥想到什么,“我记得卢大人是长安人士?”


    杜若巧自嘲道:“他这泥腿子哪算得上是长安人,祖籍是长安近郊,冀县的。”


    冀县族学行为不端,暗中夺取举子应试资格——


    那不就是——


    薛灵玥被这桩巧合冲击的一瞬陷入恍然的怔忡,惊讶地张了张嘴。


    当初她与赵楠前往冀县暗访,起因竟然是卢湑与杜若巧!


    若是没有那一遭差事,她恐怕也不会陷入贼窝,意外与秦艽相遇。


    而此后桩桩件件,蛛丝勾连,方玉节案,平阳王案,都与铁器案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如今在与长安相隔相离的会州,她竟是这般巧合的结识了破入这团迷雾的起点。


    杜若巧不明所以地看着薛灵玥面上变换不停地神色,“薛大人,可是有什么异处?”


    薛灵玥回过神,怅然感慨道:“那倒不是,只是杜大夫肯定想不到,我早就听闻过您与卢大人这桩案子,为此还曾去过冀县暗访,结果最后案子没查成,阴差阳错在一个不起眼的村中住了几日,就是这一番际遇意外将我与秦大人绑在了一处,后来......”她眼神渐渐软化,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柔情,静望着尚在昏迷的秦艽。


    “当真?”杜若巧瞪大了眼睛,玩笑道:“照这么说,我与卢湑岂不是还算您与秦大人的媒人了?”


    薛灵玥哑然失笑,“杜大夫这么说倒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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