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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第 128 章

作者:八喜大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参将如梦方醒,连忙推开兵卒,“薛大人,您要我怎么做?”


    “那匹通体乌黑胸带当甲的战马,打它右侧!”薛灵玥双眼眯起,拉开弓箭,箭锋紧紧锁住那人的喉咙。


    如此远的距离,战马一旦惊起根本不可能射准,众人回过神,都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王副将甚至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而是立刻抬起床弩装好,照着薛灵玥的吩咐微微调整。


    远处,那群丧心病狂的鞑靼兵已经用铁链将李刺史的尸身捆起,正要挑高一扔——


    “放!”


    随着薛灵玥一声清脆的高喝,王参将猛地一松,只听咔嚓一声,将几乎半人高,粗如长枪的凿子箭刺空而出。


    几乎是同一刻,薛灵玥手中三根羽箭呈一字状,破风刺出,直逼对方而去。


    弩箭先至,马儿受惊发狂,四蹄高抬,那男子脸色一变,本能地朝左边歪身避让——只听“噗嗤”两声,一只玄色羽箭直直穿过脆弱的脖颈,另一只则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胛。


    巨大的冲力袭来,他双目暴突,身子一颤,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号令,喑哑着抽搐两下,转瞬便从马背上重重栽倒,身形消失在纷乱的马蹄之间。


    四周的鞑靼士兵僵在原地,似乎无法相信这突然发生的一幕竟然是真实的,待反应过来,他们纷纷跳下马背,用披风掩盖男子颓软的身体,慌乱地抱起他向后撤退。


    眼看敌军方寸大乱,战场上的局势瞬时翻转,城楼上一直屏息凝视的众人纷纷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发泄着一直憋在胸口的怒气。


    大周军的将士们一鼓作气挽弓搭箭,越来越多密布的箭雨如狂泻的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薛灵玥冷眼望着下方群龙无首,阵型溃败的鞑靼大军,“立刻清点城中人马,随我出城迎战!”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跟上去劝阻,“大人!穷寇莫追,城防要紧啊!”


    说话间,薛灵玥已大步走至城门登梯旁,不知想到什么,她下意识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去把李大人接回来。此时鞑靼已如惊弓之鸟,我们绝不能坐失良机。况且若叫他们携走刺史大人与百姓们的尸身,他日卷土重来,必定士气更盛。到时莫说是会州,恐怕北境三州都会受此牵连。众位大人且放心罢,会州军与叶州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待他们一到,前后合围,鞑靼溃败之敌,必死无疑!”


    众人望着薛灵玥坚毅肃穆的脸庞,心头一阵震颤,张了张嘴,却想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她沉静的视线环顾众人,轻笑道:“不过若是我也没回来,便由卢司马暂行刺史之责罢。”


    被点到的卢湑刚好运送完最后一批箭矢登上城楼,看到薛灵玥正要掏出刺史印信递,他又惊又急,险些栽倒,“薛大人,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薛灵玥将刺史官印强行放到卢湑手中,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


    “个狗日的!老子也去!”王参将一把推开身前的兵卒,追上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薛大人,末将愿与你同往!这帮鞑靼狗若不撤,咱们就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夹着屁股逃命!”


    “好,”薛灵玥定然一笑:“就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夹着屁股逃命!”


    天色将明之际,紧闭的会州城门再次开启。


    沉重城门轰然洞开的刹那,仅存的数千大周军士如汹涌怒涛倾泻而出。


    “杀————”


    他们高举陌刀,口中发出猛虎般震天彻地的暴呵,双目赤红,不计后果地扑向正在踟蹰徘徊的鞑靼骑兵。


    城楼上,弓箭手用尽最后的箭矢,轮番射击策应大军。


    严整的阵型中,薛灵玥一马当先,策马冲向敌酋。


    她的长刀所到之处皆是刀刀见血,利刃封喉。刀剑交错之间,大气势正盛的周军队仿佛势不可挡,如狂潮一般席卷的战场。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鞑靼骑兵调转马头,如丧家之犬一般发疯似的溃败奔逃。


    “别放跑一个!为咱们会州的死难的乡亲和刺史大人报仇啊!”


    铮铮铁啸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攻势更凶,奋不顾身追击而去。


    薛灵玥率人追击数里,忽然,远处的鞑靼骑兵猛地分裂散开,像慌不择路的无头苍蝇朝左右两侧抱头鼠窜。


    紧接着,大地颤动,犹如无数闷雷滚过,激得众人□□的战马纷纷不安的扬起前蹄。


    “薛大人!”王参将突然指向路的尽头,熹微黎明中,那处正有点点赤红的旗尖冒出,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您看,是援军,是援军到了!”


    薛灵玥反手抹去脸上干涸的血污,漫天尘烟中,只见大队铁骑如洪流般向他们冲来。


    他们身上的玄甲在昏昧的黎明中反着冷光,一杆杆林立的赤红色的大旗紧随其后,硕大的旗面被硕风扯得猎猎作响,上面赫然绣着斗大的“崔”字!


    薛灵玥嘴角终于绽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两路人马同时杀向残余的鞑靼骑兵,不消几刻钟,便把赋予顽抗的敌军尽数剿灭,其余甘愿跪地受俘的通通捆了,由重兵押运。


    此次领兵前来驰援的是崔喆的副将丁泽,他先前与薛灵玥早在叶州时就打过交道,彼此十分熟悉。


    叶州的豹韬卫都到了,没道理会州军还不见踪影。


    薛灵玥心中揣着疑惑,见是熟人来此,也没许多顾及,待清理好战场便直言道:“丁将军夤夜前来,路上可曾听说过会州军那边的消息?”


    丁泽摆了摆手,缓缓催动着□□的马儿,“怪就怪在此处,会州军并无异动,我遣人去问,回报只有小股鞑靼骑兵袭扰,”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交到薛灵玥手上,“守将还说别驾郭大人昨日才去过信,叫他们务必吸取叶州时的教训,虎符不可信,除非见到刺史大人的亲笔信,否则不可随意开拔调离。我怕鞑靼还有后手,便叫他们提高警惕,原地驻守,自己先行率人赶来了。”


    原来如此,薛灵玥紧紧攥着手中的信纸,发热的指尖恨不能掐进掌心。


    即使他们识破了虎符的诡计,李刺史的大意还是让本该早就抵达的会州军被城中内奸精心了掐断消息。


    怪不得鞑靼迫不及待要引他们出城交战,只有快速占领会州城,以此为据点,才有机会与后知后觉赶来的会州军一战。


    薛灵玥心中一阵后怕,若非她尚存一丝警惕,叫守阳给崔大将军送信,恐怕今日会州城早已易主了。


    另一边,会州城内。


    众人见残兵退去,转危为安,纷纷大着胆子跑出城去将李刺史残破的尸身抬回。谁也没有哭泣,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条不紊地往城中抬运救治伤员,清理战场。


    待到大军折返,薛灵玥驾马与丁泽并行归来,城外已是一片井然有序。


    丁泽远远一望,不禁感叹:“想不到会州经此大劫,竟能如此快恢复秩序。”


    城门内外聚着不少百姓,身强力壮的汉子帮忙搬运伤兵,妇孺们带着篮子陶罐,将自家才做好的热乎吃食送给疲倦的军士,甚至还有几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捧着新鲜的纱布和药碗,在临时扎好的医官帐篷间来回穿梭。


    薛灵玥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意:“李刺史与数千将士以身殉国,百姓感念其行,这才有今日会州上下一心,同力而为的结果。”


    大军离城门尚有一段距离,便有百姓发现了薛灵玥,他们丢下手里的东西,急急朝大军奔来,热落的欢呼在人群中高声蔓延:


    “薛大人!是薛大人回来了!”


    “薛大人带兵回来,咱们会州城彻底安全了!”


    薛灵玥驱马上前,看着一张张劫后余生却充满希望的面孔,抱拳向四周百姓致意,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且放心罢,我身边这位就是豹韬卫的丁将军,鞑靼人已经被打跑了!他们的贼首已死,不敢再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欣释然的欢呼。


    薛灵玥顿了顿,望向城中,倏地眼眶一热,喉头哽咽,“此战能胜,全仰仗刺史大人和诸位将士以命相搏。”


    李刺史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尸身已经被众人收敛完毕,妥帖的装进棺椁。


    这位坚守会州多年的老者,多年来有功亦有过,但最后时刻,他选择放下所有的一切,为满城的百姓博一条生路。


    一语未毕,众人已是纷纷掩面拭泪,她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薛灵玥翻身下马,请百姓们各自散去。接下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们去做,重建城防,抚恤伤亡.......


    寂静的帐篷周围再次热闹起来。


    与丁将军商议完大军驻扎的事宜,卢湑忽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面色发紧,官袍上满是血迹,悄声上前道:“薛大人,你快来随我看看您家郎君罢。”


    薛灵玥掀开帘帐的时候,便已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临时撑起的竹床上,秦艽双眼紧闭,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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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白,连嘴唇也毫无血色。他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鲜血已经浸透,渗出刺目的红色。


    薛灵玥呼吸骤然一滞,方才心口尚存的那一丝打了胜仗的快慰顿失无踪。


    “秦大人的伤是为了救我们......”几个瘦弱的小兵跪在竹床边哗哗的淌泪儿,“当时他本可以躲开的......”


    卢湑面色凝重,叹了口气:“这几个都是才入伍的新兵,城中实在抽不出人手了,只好派他们登城。当时实在是形势紧急,有十几个鞑靼人已经登上城楼,秦大人一时来不及——”他说不下去了。


    东门方向的鞑靼骑兵溃逃后,南门方向的残支也随即撤退。


    但南门守军的数量与东门远远不可相比,当时已有数名敌兵攀垣而上与众人陷入近战肉搏。若是薛灵玥再晚一刻射杀敌酋,恐怕南门就会被鞑靼彻底攻破。


    因此秦艽伤得格外重,甚至连双臂都布满细小的创口。


    薛灵玥心中下意识的懊悔自责起来,他如此拼死也要守住南门,不只是为了那几个惊惧的少年,他是为了分担她的压力,保她后方无虞,能安心地与鞑靼对阵。


    “我都明白的。”薛灵玥轻声打断卢湑的解释,担忧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秦艽惨白的脸,他眼下还泛着乌青,嘴角也擦破了。


    他不能再为她涉险了。


    薛灵玥眼中泛起泪花,声音微微发颤:“他的伤,医官怎么说?”


    卢湑声音干涩:“刀伤横贯腰腹,恐会引起高热,秦大人若能熬过今晚,或许便可转危为安。”


    这委实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薛灵玥缓缓靠近竹床,轻握住秦艽的手指,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我知道了。”


    她眨眨眼逼回眼角的泪,声音平静无比:“那你们都去忙罢,城中初定,此处有我照看就是。”


    几个哭哭啼啼的小兵还有些犹豫,被卢湑通通轰走。


    但他自己却没走,看到薛灵玥诧异的目光,卢湑掏出怀中的刺史官印,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薛大人,完璧归赵。”


    薛灵玥一怔,摇了摇头,“这官印本就不属于我,不过是李大人危难之际受军于将,如今战事已歇,卢大人还是把官印放到衙门中保管罢。”


    她的视线移回秦艽的脸上,人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她也不可避免。会州已经安全了,百姓们再无性命之忧,此时此刻见他陷在一片血迹之中,她只想多陪陪他。


    抛开秦大人的身份,他是她的郎君,她的家人。


    卢湑站在一旁,看到秦艽呼吸孱弱,性命垂危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薛大人,”卢湑沉默几息,还是缓声开口:“鞑靼虽退,但未必不会卷土重来,眼下会州城防未固,尚不敢说高枕无忧。危难之际,刺史大人将会州托付给你,你亦不负众望,会州上下百姓官员无不心悦诚服。”他声音越来越低,“还望薛大人万万以大局为重。”


    他将话说到这份儿上,薛灵玥也毫无办法,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叹道:“那就在帐内支一张案几,我在此处理公务罢。正好丁将军带来的大军驻扎在城门外,我们离中军大帐也近些。”


    卢湑放下心头一块石头,忙道:“我这就去安排。”


    他后退两步,正要转身出去,帐外旋风似的冲进来一个小郎君,两人撞了个正着。


    这小郎君怀里紧紧抱着个大包袱,满身血污,脸上也尽是泪痕和灰土,薛灵玥定睛一看,忙轻斥道:“听风,别冒冒失失的。”


    卢湑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无妨,无妨,”他识相的退出去时,恰好看见这小郎君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女郎,都是听风的错,没能护住郎君——”帐篷里,听风把包袱往地上一放,砰砰开始磕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请您责罚小的罢——”


    他哭嚎的声音听得薛灵玥心头烦乱,脑仁儿突突地跳,“别哭了!”


    听风吓得顿时一噎,噤住声。


    “你别哭了,”薛灵玥深吸口气,不知是在说服听风,还是在说服自己,一字一顿道:“他不会有事的。”


    当初他身中剧毒,坠下山崖,又被人暗夜重伤,如此种种,再惊险的坎坷,只要他们同在一处都能够化险为夷。


    “咱们家郎君.....不会死的。”薛灵玥吸吸鼻子,声音渐渐哽住。


    察觉到眼中将要落下的泪水,她侧过身去,只留给听风一个绷得笔直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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