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善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瞧他们确实身手不错就留下了,正好此行也许危难重重,我得想办法防身。其实不瞒你说,一接到灵玥的信我便有所动摇。先前那个无影无踪的齐十一郎和他造的鞭子也曾令我有所起疑,但许是我仍不愿意相信罢......”
姜妙善叹息一瞬,眼中的失落随即消失,“章恪非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好赌,且屡教不改。当年诸位师父为此不惜向他动用军法,可惜他后来养好了伤疤,又瞒着师父偷偷聚众去赌。这些事我原来替他瞒着,后来他死了便忘了,结果如今看到你与灵玥呈来的案卷,”姜妙善苦笑一声:“又全都想起来了。”
秦艽漫不经心地应了两声。
他人坐在她对面,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外头——屋门外立着两名高大健硕的军士,虽然看起来十分恭谨,但她手下这群护卫竟然不是她的人,用起来就有风险。
事情没办成,反又多出一桩谜团,思及自己身上的官职,他心里头不禁感到没由来的一阵烦乱,出言宽慰师姐几句便起身离开,带着三人去城外跑马习射。
回到城中恰逢夕阳漫天。
今夜是薛灵玥轮值,想到自己差点忘了这等大事,秦艽赶忙去沐浴一番,换身衣裳,拿上糖姑准备好的食盒往外跑。
急得听风在身后大喊:“郎君!郎君!腰带——”
“知道了!”秦艽脚步半点没停下,手上胡乱一正,说话间人已经跑出巷子外去。结果临走到衙门门口,又瞧见了那个四处晃荡的人影。
秦艽现在没有半点功夫和心思跟裴启闲扯,绕开他要走,想到什么,又站住脚步,“眼下会州的局势并不如你所看到的那般平静,有时间就赶紧走吧,到时候鞑靼攻城,你想走都走不了。”
“我不过是饭后出来消消食,就不劳秦大人惦念了。”裴启嘴角抽了抽。
好话说尽,人各有命。秦艽自觉也不欠裴启什么,抬脚要走,刚踏上石阶,忽得里头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数十个官差腰间配刀叮当作响,慌慌张张自府衙大门中鱼贯而出。
秦艽忙拦住一人,“出什么事儿了?”
那差役面如菜色,愁眉苦脸:“哎呦,秦大人您快别问了,小的也闹不明白啊,刺史大人突然下令要我等去将城外村镇百姓尽数接进城中,如果漏掉一个,就得拿小的们脑袋来抵!”
“既无兵祸灾疫,为何要将百姓驱入城中,到时万一城中生乱——不行,我这就去见李刺史——”裴启走上前来,被秦艽一把扯住。
秦艽急道:“你才真是糊涂了,李德茂执掌会州多年不会无缘无故行此举动,恐怕是城外出了事。你听我一句劝我,有能力的尽快出城,起码先到叶州兖州去避一避。”
“少在此危言耸听,这天塌不下来,”裴起拽出自己的袖子,余光见这群衙役神色肃穆,步履生风,心中也不禁愈发忐忑。但嘴上仍强撑道:“就算真有什么事,你把我裴启当抱头鼠窜的小人不成?”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下秦艽连个正眼都懒得再给他,侧身避开汹涌而出的人潮,闪身奔入衙中。
他脚步急促,刚拐过影壁要进正堂,突然迎面撞上个肉墩墩的身影。
只听“哎呦”一声,郭重威被撞得往后弹倒,仰面一歪,双脚翘起,重重的吃了个屁股墩儿。
两人大眼瞪小眼,秦艽率先反应过来,忙一把扶起郭重威,“郭大人见谅,是在下着急了。”
郭重威头上的官帽歪着,官袍的带子也松了一半。他揉着屁股,就着秦艽的手站起来,哼哧瘪肚的摆了摆手,“哎,不要紧,不要紧,这事儿闹地!”说着一瘸一拐就要着急往外走。
“郭大人,到底出了何事?”秦艽没松开手。
郭重威心有余悸地往屋中撇了一眼,压低了嗓子道;“快别提了,刺史大人都急疯了,据说有探子来报,那鞑靼的骑兵离会州不到六十里了!”
秦艽闻言浑身一紧,下意识松开了抓着郭重威的手,视线望向灯火通明,重兵把守的使院都厅。
而郭重威也顾不上整理歪倒的官帽,忙提着袍子一瘸一拐的往外冲,圆胖的身影就此一闪而过。
一墙之隔的使院都厅内,屋中亮得恍若白昼,灯台上的焰心微微摇曳,将李德茂本就清癯立体的面容衬托的更加冷酷无情。
他端坐案后,锐利的鹰眸狭长而冷冽,紧盯着面前的薛灵玥,“你派去暗中跟踪郭大人的那些人,我已经撤了。”
薛灵玥呼吸停滞,猛得抬起头来,一瞬间后颈处的汗毛根根竖起。
“至于卢大人身后那几个尾巴,”李德茂语气冷静而沉着:“你也自己撤了罢,别等我动手。现在城中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去做。”
薛灵玥声音微颤,仍强自镇定:“但您明知道我是为了查出府中内奸,难道说您就是——”
只听砰的一声,门外的护卫轰然倒地,秦艽正要夺门而入,转瞬之间两柄出窍的钢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颈上。
秦艽一怔,满是怒气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德茂,“你放了她。”
冰凉的铁器在灯下泛出幽幽冷光,李德茂叹笑一声:“我若当真是内奸,以为就凭你们两个,还能站着与我说话?”
他朝两侧的护卫抬了抬手,架在秦艽脖子上的钢刀立时收去。
薛灵玥全身紧绷,不解地望着他。
“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们两个聪明人,”李德茂缓缓站起身,面对着身后的一人多高的布防图,“从叶州险些失守那夜起,我就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再次卷土重来,而这次的目标必定是我会州。”
他抬手指了指会州守军的位置,“所谓我与会州军守将争执龃龉,不过是场戏罢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费尽心思得来的虎符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难道他们对黎大人的陷害,早就在你的意料之中?”薛灵玥只觉一股凉意窜上脊背。
李德茂低笑一声:“正是,我本提早赶回意欲救他,想不到你先来了,那便用不着我出手了。但经此一案,他们几人,有的是虎符过手却安然无恙,有的则是根本接触不到虎符,这难道不能说明府衙之中铜墙铁壁,并无内奸?”
秦艽上前几步,反问道:“可裴启突然现身会州,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这也许是你二人太过招摇,有人看不过去才暗中重伤。”李德茂撇撇胡子,有些不以为然,漫不经心朝薛灵玥道:“我记得先前你与你那师姐的关系就不怎么样,说不准是她干的。大敌当前,我州府理应上下一心,你派那些熟面孔盯梢,就不怕寒了同僚的心?”
薛灵玥抿了抿唇,胸口微微起伏。
她心中虽不服气,到底还是敛眸无奈道:“大人教训的是,此事是我举止欠妥。”
秦艽站在一旁见她微微垂着脑袋,胸口蓦地一闷,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都是他没能帮上她。因而也不由得耷拉下脑袋。
两人同时像霜打了的白菜,李德茂眼中的冷意驱散几分,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道:“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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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这次鞑靼是有备而来,骑兵前锋距会州已不足六十里,在会州军赶来之前,咱们得一同想办法自救。”
薛灵玥复又抬起头:“但属下不明白,您既然与守军之间并无龃龉,为何会州军那边还是出了岔子,叫鞑靼绕过他们奔袭而来?”
李德茂镇定的表情有一瞬裂开,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若我所料不错,鞑靼吃了叶灵二州的败仗,此次应当是分兵来袭。表面留下大部分人马与会州军纠缠,能绕过守军奔至城下的来敌至多一两万人,眼下我已派郭大人去接应百姓,卢大人去清点城中军资,”
会州城中虽然兵力不多,但城高坚固,鞑靼骑兵又不善攻城,只要他们备好军资,固守不出,凭城中的补给,坚持数日都不在话下。
他屡屡胡须,挑眉道:“到时你就随我守城如何?”
相处几月,薛灵玥虽是个女郎,却没有半点娇气扭捏的作态,反而才思敏捷,敢作敢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不推诿狡辩,这几点就远胜不少男儿。
因此哪怕初见时如李德茂这般刻薄之人,也难免生出爱才之心。
方才一番敲打,未必就不是他的暗中提点。
李德茂不知薛灵玥有没有琢磨明白他的苦心,但见她神色郑重行一军礼,应声称是,便也放下心来,笑道:“老夫戎马二十年,这一仗,你和你家这脾气爆的小郎君都随我好好学着些罢!”
小两口心绪复杂,哭笑不得,只得先颔首应了。
屋中犹如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缓,一衙役模样的人气喘吁吁来报,说府衙门外来了两个护卫模样的人要找薛大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客栈之类的话。
薛灵玥神色一凛,暗道不好,定然是因为李德茂撤了她的人,章恪非趁着城门大开接应百姓的时机混进城中了。
果真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千算万算,还是漏了李德茂这道关,叫他钻了空子。
眼看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她只得张口撒谎:“刺史大人,此人是我夫君所查案件的重要证人,万一她有个好歹,也许——”
话音未落,李德茂已经抬起手来,关切道:“快去吧,救人要紧,处理好事情即刻回府衙来。”
两人心中感激,匆匆行礼拔足而出。临上马前,薛灵玥对守阳低声道:“你赶回家叫周坦带人到客栈去,再用信鸽给崔大将军送信,就说鞑靼大军已直逼会州而来,人数不明。”
守阳神色十分紧张,连连点头:“是,小的记住了。”
薛灵玥与秦艽利落地翻身上马,驾马而去。
天光暗淡,月色朦胧,今夜的会州城一改往日寂静。街上处处可见巡逻的衙役正在驱赶外出的百姓,他们手中的铜锣敲的邦邦响,吵嚷的街道上反复回荡着衙役的高呼:
“敌军来袭,城中戒严!”
“敌军来袭,城中戒严!”
不多刻,原本熙攘热络的坊巷街道渐渐清空。
但相比平民百姓居住的地界,姜师姐所在客栈边上多是会州城的达官显贵,此时却又是另一番情景——薛灵玥与秦艽驾马穿过长街,入目却是一片混乱,街头拥挤不堪,七八驾华贵逼人的马车堵在此处,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贵人富户带着成串儿的箱笼想要出逃,差役们怕惹事,也不敢来管。
身穿绫罗的郎君娘子争先恐后地从车中探出来头来,指使着成群的小厮婢女站在车外连声叫骂,纷乱嘈杂简直如菜场叫卖。
薛灵玥被逼勒马,气得厉声呵斥:“都给本官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