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小,不懂其中的弯弯绕,这些当官儿的心眼子岂是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看得懂的,说不准是朝中有人看中了他这个位置,让他给人挪地方呢。”付娘子悄声道。
薛灵玥一愣。
这说得不就是我吗?!
感情自己还没上任名声就堪忧了,她不由得眉头发紧,看来此地的局势远比想象得复杂。
“不过你这话说的也有些偏颇,他要真什么都没干,那些从学堂失踪的女郎是怎么回事?”赵大娘不满的撇撇嘴角,“要不是我们家梨娘机灵,说不准就遭了灾了,这天杀的狗官!”
“女学中还有人失踪?”薛灵玥倏地放下手里的茶杯,“他既然已经落网,现在人可都找到了?“”
赵大娘摇摇头,“说的就是这,个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到现在都没个影子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那被他欺辱的女子,可是女学里的学生?”薛灵玥问。
“好像不是,但也是个年纪不大的丫头,”刘三娘叹了口气,“听说死的可惨了,浑身青紫,里外都没一块儿好皮。”
赵大娘狠狠道:“要我说,他就是个狗官!”
正聊到兴头上,秦艽来了。他腰间悬着长剑,再普通不过的青灰色夏衫穿在身上也衬得人俊逸潇洒,气度不凡。是以他才走入殿中,便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桌上几个大娘倏地噤声,暗自打量这位郎君。但他对这些目光却浑不在意,黑沉的眸子在大堂中轻轻一扫,径直锁在薛灵玥的侧脸上。
她正拿着一块枣泥酥往嘴里送。见是他来了,杏眼微睁,呆愣愣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薛灵玥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道:“这是我家......我家......”
听出她话中的犹豫,许是昨夜吃饱餍足,秦艽今日十分识相,步伐沉稳的在薛灵玥身后站定,低声道:“女郎,家主派在下来请您回去。”
几位婶子面面相觑,看来这小娘子果真是个富贵人家出身的,连身边的护卫都如此出众。
薛灵玥松了口气:“我与几位婶子聊的正高兴呢,晚些再说吧。”
女人们聊天儿最讨厌男人在旁边儿听着,说话都不自在了。
秦艽嘴角微微抽动,不置可否地抱着剑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此时亦天色不早,她道:“婶子,我刚才听您说家中的女郎做得一手好绣活,不知道可否有幸一睹?我这人最喜欢精巧的小物了,每次看见都走不动道儿。”
赵大娘听明白了她话间的意思,立刻喜笑颜开,“哎呦,眼瞅着天儿又要闷起来了,我得先回去看看,娘子与我一道?”
赵大娘家离茶楼很近,转过一个巷口再往前走几十步,入眼便是一间简朴干净的小院儿。她走在最前,热络殷勤地替薛灵玥推开大门,“娘子快请进,家中粗陋,让您见笑了。”
“不要紧的,”薛灵玥淡淡一笑,这会儿架子彻底端起来了,仰着下巴对秦艽道:“你在外头等我,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仿佛真是一个骄傲矜持的世家小姐。
赵大娘见薛灵玥如此知礼守规矩,更是信服。朝屋子里头猛喊;“梨娘,有贵客来了,快把你近日绣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娘子看看!”
屋中静的出奇,久不闻梨娘的动静,生怕她惹怒了愿意掏钱的贵人,赵大娘登时冲进屋去。
薛灵玥跟在她身后,没有贸然进屋。但门被推开的刹那,她一眼看见了梨娘手中来不及藏的绣品。
那不是女儿家用的衣裳帕子,而是一幅满是字迹的绢布。
她在绣状子?
薛灵玥心头一跳。
被换做梨良的少女抬起头来,她生得清丽端方,正是人如其名。只不过此时少女的眼中没有羞怯,只有满眼的警惕和不甘,“你见你的贵客,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死妮子摆什么谱?!”赵大娘急得要去拽她,“你平日绣得那些荷包帕子呢,快拿出来!”
薛灵玥眼神渐冷,站在门边上下打量着少女,摆摆手道:“无妨,我有些口渴,大娘可否去帮我烧壶茶来?”
“自然使得!娘子稍后,我这就回来。”赵大娘又瞪了女儿一眼,这才笑盈盈地踏出门去。
薛灵玥转身把门关上,身后便传来少女冷冷的声音:“娘子,您别听我娘一面之词,她叫钱冲昏了头。我这儿没有你想买的东西,贵客还请回吧。”
说罢,她竟是当着薛灵玥的面拾起那份绢布,拍掉落在地上沾得灰,继续若无其事地绣了起来。
“我听说你在会州女学读了七年的书,想必与夫子同窗感情甚笃,”薛灵玥直接大马金刀地在她对面坐下,垂眸道:“我也有一群师姐师妹,同窗同僚,自幼时起便吃住习武都在一处,算起来与她们相伴的日子比家里人还长,乍一离开,还真有些舍不得。”
梨娘手上一顿,似有触动,眼中的防备渐渐软了下来,轻声道:“可惜如今女学已经没了,黎大人蒙冤下狱,柳先生也病了,往后女郎的日子只会比从前更难过。”
薛灵玥望着梨娘膝上字字清晰的诉状,眸光一沉,“朝廷已经派武宁卫亲自前来查证,你们就这么信那个黎大人?”
她实在不解,黎守圭是个男人,就算出钱出力,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魅力能成为一个女学的灵魂人物。
梨娘扯断手中的线头,微微扬起下巴,“听得出来您是读过书的人,能想象一个爱重妻子,当众把《女戒》《女训》扔进火里烧了的人,会对衣不遮体的女童犯下那样人畜不如的罪行吗?”
薛灵玥呼吸一滞。
想不到他身为朝廷命官居然胆大至此,这下心中不由得敬佩起来。
梨娘继续道:“当年柳先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执意开办女学,黎大人为了支持她,连家中的老宅都抵了出去。这些年他们夫妻为了办女学,衣食简陋,再三缝补,家中常常连口荤腥都吃不上,这样的人怎么会掠卖良人,奸杀幼女,与城中富户权贵往来交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薛灵玥心头震颤,原来这柳先生与黎守圭才是点亮女郎们心间那把火的人。
而且这团烈火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烧燃了许久,只是她们心照不宣的保守着这个事实。
稍倾,薛灵玥才慢声道:“可是只要还有人想读书,女学就不会消失,天下女子心心相惜,这份情谊会如星火燎原,便是置之死地也会吹而又生。”薛灵玥眼神坚定,“若你所言非虚,我猜柳先生与黎大人也正是这般想,才会苦心孤诣创办女学,又强撑至今。”
梨娘被她的话触动,眼圈一红,心中那层坚强防备的外壳化作潮水般的委屈,很快合着眼泪汹涌而出:“我们不过是想读书罢了......但日后没了他们,女学也就不再是女学了。”
薛灵玥听她哭得这般伤心,亦是不落忍,蹙起眉头道:“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绣了状子,给武宁卫?”
梨娘深吸口气,擦掉面颊的泪水,“不,那群大人我见到了,她们骄横无礼,不会信我这等平民所言。我们几个同窗已经商量好要到长安去为黎大人鸣冤,等这几日凑齐路上的盘缠就出发。”
几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郎竟有这等勇气,薛灵玥杏眼瞪得溜圆。这深藏不露的夫妻二人真是将她们教导的敢想敢干,半点不虚与这世道对抗。
思及此处,薛灵玥忽得心头一热。不管是于公于私,她都该尽一份力,做些什么才是。
况且她想正本清源,再兴女学,第一步就该为黎守圭正名,洗清冤屈。
她猛地站起身来,“会州离长安千里之遥,你们几个年轻女郎结伴在外,危险重重,便是侥幸到了长安,长安那么大,你们可知道诉冤的衙门是哪个,状子该递给谁?”
“娘子的意思是?”梨娘一愣。
薛灵玥气息沉定,朗声道:“现在就算你们去到长安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是长安派遣至会州上任的新任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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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灵玥,眼下能救你们能救黎大人的人,恐怕只有我了。你将方才所提之事,从头到尾与我细讲一遍。”
“您当真敢管,能管这案子?”梨娘还有些将信将疑。
薛灵玥坚定地看着她:“我若扯谎,天打雷劈!”
梨娘这下终于信了她的话,愤恨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布,“其实我猜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从胡五娘失踪那天开始,就有人在背后冷箭暗伤,想要会州女学彻底消失......”
高悬的日头微微西斜,晒的青石板滚烫发热,唯有墙角藏着一丝阴凉,勉强漏进来些许温吞的风。
秦艽站在树荫下等得久了,恍惚间觉得自己睡了一觉。睁开眼,薛灵玥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秦护卫,咱们家去罢?”
他伸了个懒腰,揉揉困倦的眼角,“如何了?”
薛灵玥背着手长叹口气,两人并肩朝巷外走。
她道:“复杂得很,最开始失踪的是一个叫胡五娘的小娘子,七月初八那日清晨她没去上早课,众人撞门一看,床榻空着,衣裳却还在,唯一的线索是窗纸有迷香灼烧的痕迹。据说她们前一日是休沐,胡五娘并没有什么异常,还与几个相熟的女郎去街上玩过。”
“因学堂主事的柳先生近日病着在家中修养,学堂里那些年轻的夫子都不顶事,这群小娘子一下就吓得六神无主,立马禀告了黎守圭。当时他也十分惊诧,怕有不测,即刻就发了衙门的寻人通告。但这告示一发,登时人心惶惶,有不少人担忧自家女郎的安危。其中有一个叫郑珍儿的,她生得貌美,在学堂里课业学问又都是顶好的,当天就被她舅父舅母接回家去了。结果这个郑珍儿一回家就再也没露过面儿,她舅父近日也出手阔绰起来,到处跟人家说他的外甥女儿到富贵人家过好日子去了。说黎守圭圈养幼女,权色交易的流言,大多就是从此事开始的。”
“那黎守圭奸杀幼女又是怎么回事?”
薛灵玥表情异常丰富,“要么说祸不单行呢!一连两个女郎下落不明后,黎守圭提出暂时关闭女学,但不少女郎好不容易才离开家,不愿意回去。梨娘说当时黎守圭也没有好法子,就自己掏钱去外头请了几个护院来巡护,又叫女郎们自己多加小心。结果不得了了,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本事大的很,那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护院根本就不顶用,当天夜里,女学中竟然消失了六个女郎,全是迷倒后叫人掠走的。”
“这下全城的人都害怕了,黎守圭身为长史,夤夜不眠,亲自带着捕头们巡街找人,结果人没找到,却在一处暗巷中发现了一个浑身青紫,重伤昏死的小女郎。抬回去救治的第二日,就被人发现黎守圭与她衣不遮体的躺在一处,一探鼻息,那孩子已经断气了。”
秦艽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很明显是有人给他下了个套儿吗?”
“是啊,可是架不住女学已经消失了太多女郎,还有郑珍儿舅父的炫耀混在一处,城中流言纷纷,一时说什么的都有。我猜加上此时临近暮秋,刺史李德茂需照例去巡视边境军务布防,近十几日都不在府衙,正是没人说话拿主意的时候。故而梨娘与几个女郎在城中奔走几日,收效甚微,这才生出去长安鸣冤的想法。”
秦艽脚步一顿,“不过这都是梨娘的一面之词,万一她也被骗了呢。”周怀德的事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这些为官多年的老狐狸太会装,巧言善辩,真假难分。
“我也说不好,但是真是假总得查了才知道。”薛灵玥眼眸低垂,攥紧了腰间的双刃,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单说女郎消失这事儿,你觉不觉得有些眼熟?很像咱们之前在青阳县城遇到的那伙人。”
专挑美貌女子下手,先以迷香破门,掠人后经车马转运,不到几日的功夫,人就被送出大周了。
秦艽眉头一蹙:“作案的风格手段确实类似,我还记得他们所用的迷药威力巨大,故而特意存了两颗。但是当时是青阳县尉与他们合谋犯案,这么说来,也许会州衙门里有这伙贼人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