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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 101 章

作者:八喜大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灵玥与秦艽骑快马赶到县衙,此时正值月黑风高,衙门空寂无人,连一丝鬼影都没有。只有敛房外的白灯笼高悬摇曳,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摸黑儿溜进去,里面只停放着一具尸身,白色的敛衾微微隆起,正是死者张慧娘。薛灵玥蹲下身,吹亮手中的火折子,翻阅开木床侧面悬挂的验尸格目。


    粗粗一扫,她轻声道:“此地的衙役果然办案草率,敷衍马虎,遗漏了许多证据,你瞧那指尖的痕迹就没有记录。”


    炎夏刚过热意尚存,人死了一天,已经开始散出一股淡淡的莫名气味,秦艽实在不愿意靠过来,虚掩着口鼻,勉强瞥了一眼道:“既然不写,恐是他们觉得不重要,那会不会压根儿不是淤痕,而是花草的汁液?”


    “诶,你这么说倒也在理!”薛灵玥喃喃,放下手里的东西,说着便要去碰张慧娘的手,被秦艽一把眼疾手快地拉住:“那可是死人!”


    “死人怎么了?说的好像你没杀过人一样。”薛灵玥不以为意,哗啦一下撩开敛衾,露出青灰色的尸身,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气更加明显。


    秦艽满脸的嫌弃,登时后退几步,辩解道:“那能一样吗,我平日管杀也管埋啊......”谁会大晚上亲亲热热地拉着死人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张慧娘的尸身僵硬冰凉,张牙舞爪的手指悬在半空。薛灵玥蹲在旁边,鼻尖儿几乎贴上她的手指,离得近了,吸着鼻子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再细看十指指尖,个个皮肉圆润,全无伤痕,发紫处的边缘模糊不一,痕迹斑驳,正是水泽干涸的特征。


    她不禁笑道:“还真叫你说对了。”


    思及今日在死者家院中见到的花草,薛灵玥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些模糊的印象,却又想不起来,便道:“你记不记得,他们家好像种了什么东西是紫色的?”


    秦艽心中暗暗叫苦不迭,真后悔让她来,下意识开始打岔:“许是有吧,我也没细瞧,你们女郎平日用来染指甲的花草不就是什么红的紫的吗?”


    “那是红凤仙,价比黄金,她一个山中农妇怎么会种得起!”薛灵玥一见他翘尾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登时没好气得堵了他一句,但话音才落,忽得脑中灵光一闪。


    染指甲的花草......


    前朝的官家小姐......


    紫铆,毒草,心悸而亡......


    薛灵玥蹭地站起身来,“我知道是谁杀了张慧娘了!”


    却说这日在县衙呈供画象后,老妇便带着小女郎回到家中,静候县衙抓人缉凶的消息。


    此时天色将晚,祖孙俩却还未就寝,因着一日发生的天翻复地的巨变,心中皆是自难平息。


    屋中的炕上铺着两床整齐的棉被,那小女郎早哭哑了嗓子,眼睛红肿的似两颗桃子,瘦弱的身体抽噎着缩在阿婆温暖的怀抱里。


    “宁娘莫怕,待过了你娘亲的头七,阿婆便送你去读书,”老妇轻拍着娃儿的脊背,“往后别担心你阿娘的事,待你出去走走,看看,便发现这外头的天地大得很,万事万物自有他的造化,不必为这些烦恼。”


    “那阿娘的造化是什么?”她哭着问。


    老妇神色复杂,刻意避开宁娘的视线,“她呀,她是漫天飘散的草籽,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只好随风落到石头缝儿里,能钻出芽儿来,却长不成参天大树。一切来也轻轻,去也轻轻,终要归到尘土里。”


    宁娘似懂非懂,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在阿婆粗糙的掌心间颤动。


    老妇的声音越发干涩:“宁娘,但你不一样。你还小,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高高的,长到那天上去,替你阿娘看到她从未见过的光景。到那时她在天上,也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要怎样才能长成树?”宁娘抽噎着,轻轻的问。


    “去读书。”老妇坚定道:“去考女官,不要害怕自己的野心,咱们要堂堂正正的去做寻常女子敬畏的事情。”


    宁娘一下坐起来,摸着泪儿道:“可学堂已经没了......”


    “不要紧,阿婆再去寻别的,天底下这么大,学堂多得是!”老妇将娃儿拉回怀中,干枯的手换换抚摸着宁娘的后脑,直到感觉她抽泣的身子渐渐平复。


    暗夜中,烛火熄灭。


    怀中传来宁娘平静的呼吸声,她睡熟了。老妇手指微颤,“孩子,你要往前走,万事都有阿婆在,阿婆不会让任何人困住你的。”


    声音轻的仿似叹息,消融在幽静无光的夜里。


    小院儿里已没了那些花草的痕迹。院边墙檐下裸露的泥土蓬松湿润,微微陷出一个小坑,仿佛才被人翻弄过。


    薛灵玥目光一沉,悄声道:“咱们来晚了,果然都被她斩草除根了。”


    “若是咱们现在报官,衙役来搜,肯定还能找到证据。”秦艽黑眸凝视着这座寂静的小院儿,低声回应:“前任会州长史现在已经下了大狱,她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的女学,又离不开薄田带来的生计,不会离开此地太远。”


    空气中泛着新鲜的泥土气息,薛灵玥沉默片刻,忽然道:“算了,咱们既不是此地的神,不如不要管此地的事。”


    秦艽一愣,惊愕的看着她。


    夜色中,她五官朦胧,叫人看不真切。他从没想到浮尸案中那个不顾阻拦,拼尽全力也要为郭琼娘鸣冤的人,眼下居然骑上快马,掉头就走。


    薛灵玥步子很急,生怕自己慢一些就会后悔。


    头发花白,风烛残年的老妇人用如此残酷的法子才换来宁娘的一线生机,薛灵玥在内心深处为之震颤,不忍就此毁了她的谋算。


    明明有毒杀的法子,却刻意在点心中放入鼠药,想来那孟二郎只是她杜撰虚构,承担嫌疑的幌子。


    若说出真相,老妇入狱,宁娘该怎么办,她家里的田产又会落到何人手里?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尚且没有自保的能力,若是连唯一的亲人都离她而去,薛灵玥不敢相信她独身在这世上会面对什么。


    更何况,要是宁娘知道张慧娘是为自己而死的,以后该如何面对阿婆留给她的这份希望。那不是通天之路,而是又一条吃人的,浸满她娘亲鲜血的死路。


    张慧娘要用她女儿的身体与前程换钱,那老妇拦得了第一次,却为恐拦不住第二次,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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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是往后的无数次。


    这不仅是一个男人吃女人的世道,更是一个女人吃女人的世道。


    可两边都是人命,孰轻孰重。


    替凶手隐瞒真相,是背叛了为当初官查案的本心。


    但真相真的比世上的一切都重要吗?


    薛灵玥为此纠结了整整一夜,待到第二日天亮,两只眼下都泛着乌青。


    她在榻上睡不着,自然连带着秦艽也神识不安,一夜未眠。


    望见他疲惫的脸色,薛灵玥坐在榻上拥着被子,悻悻地咬着嘴唇:“对不起,连带着叫你也没睡好。”


    秦艽拧干手上的巾子,走过来摸摸她的脸蛋,动作很轻,“没有的事,我永远是与你站在一处的,知道吗?”


    “嗯,”她闷闷道,仍有些低落,“我知道。”


    其实薛灵玥已经打定了主意。只是还差临门一脚,无法说服自己。秦艽不动声色的将她的心思收入眼中,缓声开口:


    “咱们追查真相,原是为逝者求一个公道,但有时王法断得清是非,却辨不明因果。”


    抬手替她拢了拢松开的衣襟,正对上薛灵玥的视线,秦艽沉声道:“若是那个叫宁娘的女娃成了孤儿,小小年纪无亲无故,被人拐骗,或饿死街头,甚至被卖进勾栏,那岂不又是一条人命。你我虽然有心,但救不尽天下的女子。咱们替她瞒下这桩罪,不是枉法包庇,只不过是尽举手之劳,想再救宁娘一次罢了。”


    薛灵玥张了张嘴,二人目光相对,一种莫名压抑沉重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她最终叹了口气。


    秦艽道:“你也不必过分忧心自己会害他人枉死。以我观来,那老妇的才智远在几个县丞捕头之上,她既没有选择冤枉刘屠夫做替死鬼,想来猎户孟二郎根本就不存在。画像清晰,衙役却找不到人,便会推测对方见事情败露,隐遁逃匿。久而久之,这案子只会变成悬案,最终不了了之。”


    薛灵玥又叹了口气,“还真是话都叫你说了。”


    “一个合格的幕僚难道不该替主家言明心中所想?”秦艽掸了掸袖子,笑道:“你既然心中有愧,不如尽早去会州建一个真正的女学,让天下的女子都不必像宁娘一般,能堂堂正正的读书教习,而不必受制于人,一生囿于方寸之间。”


    薛灵玥微微一愣。


    是啊,她现在是一方的父母官了。


    她需要去治理民生,稽查刑狱,承担起一个长史的重任。


    更重要的是,她想为女子们去撕开那层贞静贤淑的外壳,让她们去学习律法,学习算学,学任何她们会需要的东西。


    而不是懵懂无知的被迫跳进一桩预先安排的婚事。


    她们是人,不是郎君的附庸,不是家族的物件,是活生生的需要有选择权力的人!


    若有一日,无论她们做何种选择都能自在随心,岂不是天下女子之大幸事!


    薛灵玥不由得热血沸腾,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过往的面孔——执迷不悟,昏昧报恩的柳七娘,囚困半生,重换新生的苏宝珠,身不由己,才情泯灭的郭琼娘,甚至是野心勃勃,不甘就此嫁人的陈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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