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薛灵玥心虚地别开脸,“还是等咱们回长安再说罢。”
她家中高堂都在此处,这明摆着是敷衍推诿。秦艽一颗心沉了下去,向来骄傲自负的人垂下头,略显紧张地搓着衣角,“是因为之前裴启的话?”
如若成婚,两人总有一人要走。秦艽知道,却控制不住自己想与她成婚的念头,他自幼没有家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自己无法离开灵玥,恨不能每时每刻都与她在一处。
一纸婚书,莫名成了让他心中忧虑消失的凭证。
秦艽缓缓说出早已在心中深藏多日的话:“我不是想让你放弃官位,若真有那么一天,叫我离开也使得。”
薛灵玥惊诧地看着他,杏眼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
“灵玥,我如今我清醒得很,”他目光灼灼落在薛灵玥的脸庞上,像在看稀世的珍宝,“我知道你现在不想成婚,那咱们先定下日子也成,三五年我都等得......”
她愣在原地,胸口处砰砰作响,耳边只剩躁动的心跳。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让薛灵玥有些无所适从,又忍不住暗暗唾骂自己——听到他说愿意为自己放弃的那一刻,她心头竟然下意识不可抑制的生出侥幸的欢喜。
可随之而来的是汹涌入潮水的自责。
薛灵玥回过神,忽得意识到他不能为她失去自己。两人几经生死,她爱的是意气风发,无畏无惧的秦艽,如果因为她折断他的前程,不止是宋大人会责怪她,连她自己也不能安心地接受这一切。
薛灵玥嗓音发紧,“我......”收到秦艽期待的目光,她几乎想要放弃隐瞒师父的嘱托,但话到嘴边,又像被设了什么禁言的咒语,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等回长安,我一定给你这个解释,你再等我几日,好不好?”
秦艽眼中的光亮一瞬间熄灭,但他没说什么,而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好,那我等你。”
见他说完,便起身要走,薛灵玥心里一咯噔,连忙拉住他,“你别生气,等见了师父,我保证仔仔细细解释,这会儿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安排——”
她满脸愧疚,两只手紧紧贴着他的,还撒娇似的晃了晃。薛灵玥没意识到,她已经自然地将事由脱口而出。
耳边是秦艽没好气的笑,“干什么,现在才知道讨好我?”
薛灵玥心虚地撇撇嘴,“不是,我没有。”
巴掌大的小圆脸鼓鼓的,眉头皱着,像一颗莹白可爱,噘嘴带褶的包子。
秦艽气不过几息,便心头一软,转而脸上尽是哀婉凄苦之色,“其实钱财官位不过身外之物,还是我不够好,才叫你心生疑虑。”
“妄自菲薄,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薛灵玥急了,下意识脱口而出:“非得叫我说这辈子非你不嫁才行是不是?”
听到她的话,秦艽心中暗爽,嘴比脑子反应还快:“当真?”
脸颊“腾”得淬红,薛灵玥咽了口唾沫,噤声不语。
形势一下调转,秦艽得意地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蛋,觉得方才受过的委屈不能白算,于是灵机一动,蓦地抽出手来,颤抖着捂住伤口,“唉,我,我胸口疼——”
苦肉计在薛灵玥身上百试不厌。
果然她脸色骤变,立刻收起别捏的神色,担忧地俯下身查看,“快叫我看看,是不是我方才碰到你了?”她几乎是扒下秦艽的衣服,“还是换药时裂开了?”
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秦艽顺势被她按得躺下,拉着她的手按在身上,拿乔道:“许是换药的时候扯到了。”
“唉,其实我阿耶不是外人,你要觉得疼便直说,别自己强忍着,他不知道你疼,万一手重了,遭罪的不还是咱们自己?”
说罢,她嘟着嘴,往伤口处轻轻吹了吹。
窗外天光浮动,暮色透过窗棂斜洒进来,为她肉乎乎的脸蛋镀上一层金边,令女郎圆润脸颊上的细微绒毛清晰可见。
温柔的小手轻轻摸过他的前胸,触感软滑轻柔,气息轻吹着伤处,疼得发紧的皮肉渐渐松缓下来,秦艽舒服地有些迷糊了,晕乎乎的脑子勉强分出一丝神志回应,“......嗯,我躺着,你多来看看我就好了。”
这话说得七荤八素,驴唇不对马嘴。
薛灵玥脸蛋一红,从他身前抬起头来,眼神意味深长:“我发现你现在色眯眯的。”
秦艽耳尖发红,也不否认,黏黏糊糊的:“......我就对我未来的娘子这样。”
薛灵玥脸颊红得滴血,掐他一把,“大色鬼!”
长安武宁卫
夏日一到,暑气上浮,正午的日头耀目晃眼,晒得屋外的草木纷纷蔫儿了脑袋。
卫国公傅云岚穿着宽大的棉麻褂衫,闲适自得地坐在屋中打蒲扇。偶尔吃几粒放在桌上的葡萄,日子简直比神仙还要悠闲。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人倏地从外推开。
傅云岚一愣,王崭带着一脑门汗闯进屋来,他先是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下,缓了几息,才喘着粗气道:“这宋景云给老子留得什么烂事,非要满长安找个打铁匠!”
“怎得,没找见那齐十一郎?”
王崭扯了扯领口,散着热气,“还十一郎,屎壳郎都寻不见!”
“那就是跑了,他精通锻造之术,天下有多少人眼馋这门手艺?”傅云岚呵呵一笑,“就说离咱们近的,冀州那些打铁的小作坊,也少不得有人花高价聘他呢。”
“冀州?”王崭一愣,之前薛灵玥参与的那个铁器案子,不就是在冀州......
正思忖间,宋钰行色匆匆走近院中,他一进门,便朝王崭递出手中的邸报,“凌霄方才来信,说薛灵玥家中出事,秦艽陪她回朔州去了,两人晚些再回长安。我想着抵报快些,先来跟您知会一声。”
王崭夺过信,扫视几眼。
“不好!”傅云岚瞳孔一缩,立刻对王崭道:“你马上进宫向长公主求得官凭,哪里有缺都使得,先把她的去处定下!现在就去,一刻不准拖延!”
王崭不明就里,但还是把邸报扔下,几乎夺门而出,“好,我这就去!”
宋钰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国公是何用意?”
“你真想知道?”傅云岚掀起眼皮,眸中精光闪动,“拿东西来交换,老夫便告诉你!”
宋钰朗声一笑,摊开手来,“晚辈身无长物,不知有何国公看得上的?”
傅云岚漫不经心地捻捻胡须,“不用身外俗物,你只需告诉老夫,你师父宋景云走之前到底在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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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知道这些做什么?”宋钰下意识起了警惕。
“我知道的可比你这小子以为的多上许多,事到如今,咱们两人也别兜圈子了,我且问你,你师父此前到底是在何处受得重伤?”傅云岚眼神矍铄,“而且,他是不是被齐十一郎做得利器所伤?”
宋钰一愣,随即想通关窍,“王大人这几日在找的人是齐十一郎?我那儿还有当初铁器案缴来的图纸,唉,您怎得不早说,我这就派人取来!”
“嘿,你小子还怪起我这老头了!”傅云岚一吹胡子:“谁叫你平日遮遮掩掩,全靠老子猜!”
宋钰舒了口气,在傅云岚身侧坐下,“国公,不是我想瞒您,是咱们左卫中有人不安分。但我信王大人,自然也信您,既然您提起师父,我也直言相告,他此前是奉圣命去幽州,不过查得什么案子,我确实不知。”
“......去幽州?”傅云岚精光闪烁的眼珠转个不停,“你容老夫仔细想想!”
幽州伯乐堂
幽暗的密室内,只点了一盏灯,绰约的火苗细弱鬼火,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主坐上,赵顺臣倚背而坐,双腿大马金刀地撇开,讳莫如深的视线扫视着屋中众人。
“大人,”其中一人上前半步,神色谄媚:“您久不来幽州,不如让属下给您汇报一二?”
此言一出,气氛登时变得压抑而古怪,站在赵顺臣身侧的几名下属们杵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是随他从长安来的,此时大约也摸透了赵顺臣此行真正的目的。
“好啊,我还真想想听听。”赵顺臣歪着头,眼睑处的肌肉微微抽动,“万雁堂那个宗主来幽州,是你招待的?”
这人略有些得意:“是,万雁堂宗主在幽州月余,是属下率人安排的。宗主离开幽州后,便直奔叶州,后面的事属下便不知晓了。”
他有些沾沾自喜,言下之意,这帮人在叶州摔了个狗啃屎可与老子没关系。
“哦,那想必万雁堂就是从你手里拿到了幽州军的军资?”赵顺臣冷笑一声。
这人愣了一下,喉咙间溢出一声尴尬得气音,“确有这么回事,宗主是想在附近城镇四处转转,我怕他身边的鞑靼人被百姓发现,这才——”
“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人都转悠到长安去了,你还在幽州睡大觉!”赵顺臣暴怒,一掌拍飞手边的桌子,力道之大,震得木桌几乎裂开一条缝隙。
幽州到长安骑快马也要两日,这废物竟让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四五日都未曾发觉,差点坏了大业,真真死不足惜。
这人浑身发抖,立刻跪在地上,惊惧万分,声音发颤:“大人息怒,这,这属下确实没想到......”
“滚出去!”赵顺臣眼中戾气腾起,猛地抬腿,朝属下胸腹直踹过去。
对方不敢躲闪,闷哼一声,身体蜷缩窝斜,登时便被踢飞出去,下一瞬,后背重重撞击到墙壁。他垂头干呕一声,嘴角溢出血痕。
屋中寂静得窒息,地上满是散落的木屑和纸片,狼藉一片。
赵顺臣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中满是威压:“去把那个救走薛灵玥和秦艽的人从幽州军里给老子找出来,再办砸一次,提头来见!”
一群下属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奔出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