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日,路璟淮都亲自登府为柳长青诊脉,任是柳长青身边最憨厚迟钝的小厮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更何况,在柳长青院子里安插了眼线的柳太傅。
因此,在第四日已时,柳太傅算准了路璟淮会在这个时辰来,提前命奴仆备了安神汤送去柳长青屋内。自己则伸手拦住了路璟淮进屋的动作。
“路卫帅连着几日登临我柳府,有何贵干?”他的视线瞧向路璟淮手提的箱子,摸了摸灰白的胡须。
“难不成卫帅还会大夫的那些玩意?”柳太傅自是不信的,“还请路卫帅莫要再同长青玩笑了,长青如今的身子抵不住。”
路璟淮深深望了眼柳太傅,强行按耐住嘴角的轻嘲,他又往屋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又被柳太傅注意到。
“长青已经饮下了安神的汤药,就不再麻烦路卫帅了。卫帅若是奉着公主的旨意前来,麻烦也告知公主,老夫及其阖府上下谢过公主美意。不日老夫就将报与幕鎏长公主听,届时公主与卫帅便不必费心了。”
柳太傅明确下了逐客令。
此时如若路璟淮再不走,便是他的不是了。可天不如人愿,偏不巧的是又来人了,还是个不好糊弄的纨绔。
“柳爷爷!”叶沅深一嗓子能把整个柳府的人都喊过来,“不好了!”
柳太傅每每见到这个后生,眉心都止不住抽搐。
“何事……”
“外面都传遍了谣言,您快去看看!”
“谣言?”柳太傅蹙眉,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出府了,这几日忙着翻阅古籍,唯一的专注便是柳长青的院子。
难不成,外界真因他和嫡孙许久没去早朝而谣言四起?那真完了……
朝廷那些老贼,个个是人精,说不准都要打探出柳长青的病情了。
柳太傅想到这,心情愈发烦闷,连同眉心也蹙得紧。
但……柳太傅目光朝向路璟淮,眼前之人也是个麻烦。他对路璟淮先前也是略微耳闻,虽不知他的本事究竟在何,但也明白他是个有能耐的人。
能受先帝重用之人,皆不可小看。
“柳爷爷您不去看看吗?他们再乱传怕是明儿个就要传出更离奇的谣言了!”
叶沅深喋喋不休。
柳太傅的眼神又落到叶沅深身上,这个后生看似没有头脑,大大咧咧,实则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实在是惹人深思。
注意到柳太傅的眼神后,叶沅深收敛了一些。他一拍掌心:“好吧,柳爷爷我坦白了。”
“嗯?”柳太傅略微迟疑,目光沉思。他看到一旁的路璟淮把头撇过去。
“我想念上次长青哥给我的吃食了……”
柳太傅:?
“御贡的。”
柳太傅:“……来人,送客。”
“别别别!柳爷爷你快去瞧瞧吧,外界真的有谣言,您再不去管管,日后长青哥可怎么上朝啊!”
柳太傅一时分不清叶沅深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倒是一直没有开口的路璟淮也帮腔。
“是啊,柳太傅。朝堂上张丞相等几位大人素来与您不对付,今早朝堂上又同长公主说起了此事,甚至计划着下朝之后要来探望柳将军。”
柳太傅眉心一跳,看见路璟淮朝他笑了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不用担心,几位大人已经被晚辈劝住了。只是……”路璟淮佯装蹙眉。
“只是什么?”
“他们托了晚辈来探望柳将军。”
柳太傅这下也不好继续赶人离开了,否则就是拂了数位老臣的面子。反教他们真以为柳府发生何种大事。
柳太傅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路璟淮不是省油的灯。
虽不能劝阻他的进来,但至少能警示几分。
是以,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路璟淮手上的箱子。
“路卫帅,可否让老夫看看你手上的箱子?如今长青病着,老夫这般也是为了长青着想。”柳太傅的话没说完,但在场之人哪有听不懂的道理。柳太傅这是疑心路璟淮会对柳长青有加害之心。
不过想来也是,如今柳家树大招风,阖家上下全靠柳长青一人顶着,柳长青出事,自是无数狼豺之辈蜂拥而上。
仅是这几日,柳太傅都发现了府内若有若无出现了许多没见过的身影。
“好。”柳太傅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路璟淮这般爽快就答应了。
箱子打开,清一色的补品,有千年人参、灵芝……
路璟淮等了一会儿,再次看向柳太傅时桃花眸含笑。
“看完了吗,太傅。”
柳太傅总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他微微颔首,侧开身子。
“请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直至走到自己院子里,柳太傅依旧回味路璟淮方才耐人寻味的眼神。
总觉得他好似知道了什么。
路璟淮当然知道一些。
就在两日前的夜晚,江媣曾以一纸书信将他约在了公主府内,告知了他白日时发现的一切。
江媣眉心透着忧虑,看向他的眸光有点难言。路璟淮明白,她也隐约猜到了一点——许是柳太傅下的毒。
结合近两日柳太傅的行为,这个猜想愈发强烈。而在今日叶沅深亲口脱出那句真相时,得到了证实。
“凭着我高超的交际能力,终于发现蚀骨散是出自何处。"叶沅深难得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说完这句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柳长青:“但说无妨。”
“京城最后一家售卖蚀骨散的地儿于半年前关门离京。而最后进店的是……是……”
柳长青眉头轻蹙看他,微斥:“究竟是谁?”
“柳爷爷。”叶沅深说出这个名字用尽了力气,他小心地看着柳长青。
柳长青僵住了,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番。半晌,他的唇瓣才微微启开,半是沙哑:“祖父……?”
“嗯……长青哥,此事定有蹊跷,柳爷爷不可能这样做的……”
“我明白……祖父不会害我。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想挑拨我与祖父之间的关系。好教柳家分崩离析。”柳长青微微蜷起指尖,使不上劲。
此毒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开的。
路璟淮在旁没讲话,柳长青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眼神困惑。
路璟淮斟酌了一下,收起银针,慢慢开口。
“柳将军,你与桑剑归几时认识的?”
“桑剑归?”柳长青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那位他要致歉的桑侍卫。
“与他不曾认识,山上那次是唯一见过面的时候。”柳长青如实回答,见路璟淮一副不知如何继续开口的样子,他随即明白过来。
“卫帅是想问我,为何在品诗会上与他针锋相对?”
路璟淮微微颔首。
“我也是不知为何,只是每次一见到他,就有一股很强烈的不喜从心底蔓延,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总觉得他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他轻笑一声,尾音有些愧疚,“但到底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桑剑归是个不错的人。如今国有难,君未定,正是用人之际。”
“你也知道,长公主是目前唯一的人选,也是先帝钦定的君主,你我总有疏忽之时,桑剑归却能时时刻刻待在长公主身侧,替天下护住君主,为我等臣子省去了麻烦。”
“庆功宴时我就该向他赔不是,但总不见他人影。如今我……”他无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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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看身下的被褥,轻声叹气,语气有不甘。
路璟淮眼神复杂望着他。
他该如何告诉柳长青,你的毒就是口中敬佩之人的杰作?
在这一刻,路璟淮终于明白为何江媣同他说,柳长青是个很特别的人。
当时路璟淮听了甚至有些吃味,可如今却不是了。
柳长青的确特别,是世间少有的绝对理性之人。
是非善恶,他自有定夺。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称呼喊来喊去听起来太生分了?”叶沅深察觉到气氛有些低沉,赶紧出来活络。
路璟淮、柳长青:?没有。
“既然你们都与我熟,便跟着我叫……诶诶诶!你们都干嘛?别听不见我说话啊!”
路璟淮卷起布袋,朝柳长青颔首后离开,期间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忙活的叶沅深。
气得叶沅深在他走后,在柳长青耳边喋喋不休唠叨好几句才肯罢休。
柳长青微扯嘴角,刚想派人送客,面前的叶沅深突然一脸正经对他说。
“其实不按我的叫法也行。”
在柳长青诧异的目光中,叶沅深还是一板一眼说出来了。
“长青哥,你叫公主是媣妹妹,公主又与璟淮两情相悦,那么你该叫璟淮为媣妹夫。”
柳长青神情不可置信,一字一顿重复叶沅深的话。
“媣……妹夫?”
“诶,下次璟淮再来施针时,长青哥你就这么喊,璟淮心里肯定高兴,届时说不准会更用心呢!”
叶沅深就这样高兴地离开了,留下柳长青一人对着空气发愣。
柳长青十分确信叶沅深是在诓骗他,他无奈摇了摇头,抬手扶住锦枕时,摸到了一
个幽兰香的绣包。
这是冯云书留给他的。
就在中秋那夜,她得知了自己中毒之事。
一连过了数日,这期间柳长青身上的毒得到控制,甚至有了好的迹象。
这天路璟淮给柳长青施完最后一次针后,交给他了一张新的方子。
“毒性差不多解开了,先前那张方子不需要再用,换上这张。”路璟淮叮嘱道,“此方子是调解渗入体内的毒,所以服用这张方子时,切记保持情绪平和,万不可大怒大悲。以及,往后的三个月内都不要剧烈的行动,会催发体内残余的毒素。”
“行,我明白了,多谢。”经过这大半个月的相处,柳长青与路璟淮也颇为熟悉了。
柳长青话锋一转:“说起来,七日后的出征你备好对策了吗?”
是了,就在三日前,周围小国联合尉迟族多次侵犯边境。柳长青离开前留下的军队寡不敌众,连连败退,现已退至了永州境内,再落一战便到了益州。
益州虽是个偏僻的地儿,其地下蕴含的资源却甚过绝大部分,因此益州绝不可丢。
这一战必须胜。
而如今柳长青行动不便,路珺淮手伤已成疾,朝中上下一时之间无人可用,故而路璟淮主动请缨出战,代执将军一职。
“差不多了。”
“你是头一次出征,本不该是我来告诉你,只是那尉迟族实在狡猾。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上至老人,下至孩童,都能成为他们利用的工具。届时,你切莫心软。”
“战场上最忌妥协、迂回。”
“好,我明白。”
柳长青坐在床榻上望着他,暖黄的日光洒在他身上,仿佛渡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柳长青心头猛地一颤。他终于懂得了数年前路珺淮看他的最后一眼。
原来是遗憾,遗憾再也不能上战场,再也不能保卫国家。
不过没事的,柳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动的腿,已经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