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做什么的！”
“哇啊啊！”
南荼八中，后门车棚。参智语蹲在地上刚扶起一排自行车，保安忽然窜出来，她一慌张，接二连三，它们又倒了。
自三月新学期开始，她已经在八中上了快两年学了，但也是今天才知道学校后门有个车棚。因为她一直学不会骑车。因为高年级的学姐忽然把她约到这里来。
“我……我在扶车。”
“嘿呀，我还说是偷车贼呢。”
挥了挥手，保安让参智语离开了。剩下的残局会由他来收拾。她甚至忘了道谢，就匆匆站起，往车棚更深处走去。
“反了！还有你的东西。”
晕头转向地返回，参智语又看到了这一切的祸端。一封粉色的信，从她口袋掉出的。刚刚，学姐把它拜托给她。
冬训已经结束两周了。
百里镜再次通过队内选拔赛，继续备战今年的世界比赛。那天参智语和其他选手一起在观众席欢呼当干扰项。
如果是从前，参智语肯定会因为无法参赛很不甘心。但和百里镜睡了这么久，她已经完全忘记她是奥运冠军。
只想着之后很久再见不到面，要在最后的时刻表达出所有的惦念。
“你不是为了赢而存在的机器。”百里镜也不是。虽然邵秋闯早就对她说了这句话，但参智语如今才体悟。
重要的从不是达成某个目标，是享受其中每一分收获与提升。冬训最后的全员考核，参智语突破了历史最好的成绩，以586环向王醒兑现了承诺。
回到省队，她也转正了。
成为正编后能参加的全国比赛比之前更多，最近的，就是四月份的全国射击冠军赛。历年教练都用这场比赛来检验选手冬训成果，各项纪录刷新是常事。
比起去年不同，再次面临即将到来的全国赛，参智语不再忐忑不安了。和顶尖对手深度接触三个月，朦胧迷雾散去，显现的不过也是脚踏实地训练的少年。
从没有不可打败的神话。只要专注眼前，她也有机会赢得胜利。冬训后期每次训练她都把当下想象成射击冠军赛的赛场，她已经暗暗期待这场比赛很久。
至于年初的期末考，她因为训练走不开申请缓考了。过年时他们短暂放了个假。参智语回家前在南荼待了半天。
很久没见面，她想先见一次朗依，但不巧，他和家人回老家了。他发信息告诉她开学见，她只好祝他新年快乐。
最近做梦也没有梦见他，参智语想，自己或许已经习惯这样联系了。平时互不打扰，只是偶尔聊聊最近的事。
但当听见学姐亲口说喜欢朗依，参智语还是不小心把自行车碰倒了。
“学妹？”
“没事没事！我会扶起来的！”
“啊哈哈……我是说信。”
“信、信我也会转交的。”
“那就太好啦！谢谢！”
让表妹转送给表哥表白信。参智语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也无法拒绝。于情于理，她帮忙都是应该的。毕竟她收了学姐送来的五十张空白通行券。
去年学校晚会，虞畅又落选了。
参智语一整年都在忙着试训和比赛，完全忘记她的拜托。冬训时虞畅也没告诉她，她还是开学后偶然从别人那听说的。
自从选入省队她这个班长就名存实亡了，课只上半天，还经常请长假。参智语本来就愧疚，要不是当初系统强行发布任务，虞畅还可以名正言顺当这个班长。
现在连她唯一的忙自己都没帮，参智语更自责了。初中只剩最后一年多。她想，她一定要帮虞畅实现愿望。于是，校园墙就多了一篇忘记匿名的投稿。
「（蟑螂头像）：长期收空白通行券，意向的同学联系这个邮箱。」
「违交居然不匿头像。」
「被发现就完蛋啦（鬼脸）」
「好大的胆子，有人认识吗？」
「出价多少没写啊。」
……
第一次用校园墙，参智语就吃到不提匿名，就不会被匿名的教训。
后来她联系负责人赶紧把投稿删除，但还是被人发现了身份。
亏她精心考虑了用邮箱这种隐蔽的手段做联系方式，但收到短信才反应过来，自己蠢到邮箱号是用手机号注册的。
破罐破摔，参智语干脆拨通了电话。对方提到可以免费送她通行券，只用帮个小忙。参智语一听毫不犹豫就同意，见到发现是学姐，还感叹她漂亮又温柔。
结果下一秒，就傻眼了。
*
大课间，邢荣让虞畅和参智语去一趟办公室，最近白色情人节快到了，得靠她们帮忙抓班上早恋的情侣。
她已经很久没有抓到小情侣请家长了。以她多年班主任的经验，这必然代表现在的小孩有新的约会方式。
虽然她不了解，但她的两位得力助手一定可以了解到……吗？
“我不怎么在学校。”
“我只看过漫画里的人谈恋爱。”
参智语、虞畅杵在桌前，和邢荣相视无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人往往不能兼容忠诚与狡诈。除非他来自纪检部。
“你们好，我是3班的徐义霖。”
戴眼镜的男生自我介绍。
参智语憋笑憋的很难受，看到他的发型，她总是情不自禁想到刺猬。
据邢荣所说他是教导主任最信任的学生。作为纪检部现任部长，每学期抓获的情侣多得算不过来。
甚至连还没谈上，只是有点意思的男女他都能抓到。堪称法海转世。
这次邢荣专门请他过来，就是让他传授经验，把两个木头教开窍的。
时间不多，考虑到参智语下午就会离校。她们只有每天的早上进校、大课间和午休有时间能跟着他巡校观察。
其实参智语完全可以拒绝。
入选过冬训，现在她是被年级重点关注的学生，不时就能在官方公众号看见她的贺帖。一切安排都会为她的训练让步。
只要她说自己忙着为金牌努力，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根本轮不到她头上。
但她也很好奇。
好奇在她不在学校的时候，朗依是不是在学校就像徐义霖所说的那样和女生互生情愫。所以才会和她联系越来越少。
所以才会有学姐来请她帮忙。
“食堂是最佳的观察区，我一般会在这个时候锁定可疑人员。然后稍微关注跟进几天，就可以给各班老师上报了。”
啃着面包，参智语和虞畅就跟在徐义霖身后一起到食堂巡逻了。
这座离初中部稍远，是和高中部共用的区域，频出跨年级情侣。
因为排队的人还有很多，他们走在其中看起来并不显眼。在角落的窗边停下，徐义霖指向了不远处的一桌。
“跨年级情侣因为校服很容易被认出来，通常会脱掉外套，漏出里面自己的常服。比如他们，太明显了。”
参智语仔细观察他所说的两人。
他们的外套都反着搭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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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但还是能依稀看出校裤的区别。
她以前就经常见到有人吃饭前专门脱外套。但一直认为他们是怕弄脏衣服。没想到真实原因居然是为了谈恋爱。
“哈鼽！你们有纸吗……”
虞畅被喷嚏后挂住的鼻涕控在原地。徐义霖和参智语都摇头，她只好匆匆跑向楼下的小卖部。他们也等在窗边。
“那个是你妹妹吗？”
不远处，同桌抬头喝水，正巧发现窗边站着熟悉的面孔。朗依坐在他面前，对背后一无所知。他扬了扬下巴。
朗依回头，看见参智语趴在窗台。但只是一个背影，他警惕地问：
“你为什么会认识？”
“初三的时候我们在食堂三楼见过，你还和一个男生起了冲突啊。”
“哦……想起来了。”
朗依又埋头吃饭。
似乎对妹妹的出现没什么反应。但同桌还放心不下，瞄向窗边。
她身旁还有一个男生，她帮他拍了拍袖子。他说了什么，她笑了。
这实在太可疑。
同桌擦了擦嘴，“看你最近都没怎么去找她。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咔嚓——
“……”
朗依的筷子断在桌上。
周边的学生一时忘记咀嚼。同桌也合不拢嘴，目送他魂不守舍地起身，走远。
“我再去拿一双。”
他这样说道。同桌隐隐感觉到被饼干支配的熟悉，心想，不会说错话了吧。
“部长，你为什么知道这么私密的细节，是谈过很多次恋爱吗？”
窗边，听见参智语的问话，徐义霖停下擦眼镜的手，摇了摇头。
“不是，我有一个青梅竹马。从小学到现在，她谈了很多次恋爱。”
“你一直在拆散他们！”
“嘘！小点声！”
被捂住嘴，参智语赶紧点头。他们距离很近，她忽然发现他眼睛不太对。邓小柠也近视，但她摘了眼镜眼睛会变大。
“部长？你戴的是平光镜？”
松开她，徐义霖重新戴上眼镜。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人观察这么细，他有些吃惊，但没有否认，“对，没有度数。”
“嗯——不会是、不会是因为你的青梅喜欢戴眼镜的男生吧？”
参智语若有所思地咬下面包。
徐义霖转头沉默了很久，“在办公室你是装的吧？真的还用和我学吗？”
“哈哈哈，我就是瞎猜的。”
她尴尬地笑，干脆把头伸出了窗外。从食堂能望到车棚的一角，她又想起了课桌里还不知该怎么送出的表白信。
光是看到精美的外封，她就能感受到一定是学姐很用心准备的。内容肯定也很诚心。是个人收到都会感动吧。
无法克制地沮丧，参智语慢慢趴得更低，“我也稍微能懂你的心情。”
“一起长大的人忽然有了比自己还要亲密的对象，确实很难马上适应。”
“懂我的心情？你也暗恋？”
徐义霖上下打量旁人。参智语刚咬下的面包直接哽在了喉管。她退后不停拍打胸口，碎渣都飞到了他的脸上。
“唔！我没想过这些！咳咳库！”
抹去碎屑，徐义霖落寞垂眼，冷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埋怨。
“我觉得你不像没想过。”
“你更像从来没把它当回事。理所当然觉得不用和他有任何关系……”
“就能套住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