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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初心

作者:不祈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饮水机的加热标志跳红了。


    杯子里棕色颗粒变成漩涡,又变成泥沼簌簌落下的大雪。长椅还搁置着两包感冒冲剂的残骸,似乎是被牙咬开的。


    参智语蹲在地上,静静看着它们融化、沉淀。不知道王醒是不是也这么看着她。这几天她还没通知要遣返她的事。或许是时候未到。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


    但她就像牲圈里的羔犊,每天盯着房檐下一小片天空,期待,但又害怕那被阳光映得漆黑的身影出现,推开栅门。


    是食物,还是绳索?去草原还是屠间?是明天见,还是明天再也不见?


    猜不透,猜不到。


    她只是不停地怨恨,要是自己是人就好了。不用每时每刻胆战心惊,不用看着同伴奔跑时心里全是告别。


    “真的吗?”


    耳旁忽然出现声音,参智语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王醒还没收回刚才戳过她脑袋的手。她只是想确认这个远远看见就一动不动的家伙,到底是真人还是模型。


    “我没用力啊。”


    她在长椅坐下。参智语也连忙爬上椅子,把冲剂的包装胡乱塞进衣兜。为了防止再病,她把它当作饮料了。但不想被别人知道,她拿起透明水杯就抬腿想逃。


    “走什么,我又没赶你?”


    “我……我整理裤子。”


    窝囊地扯了扯裤腰,参智语又装模作样坐了回去。她万分后悔,早知道就等百里镜睡醒,不自己提前来场馆了。


    现在走廊就她们两人,参智语尴尬地不知所措。想喝水掩饰,结果嘴都兜不住,漏了一领子。她听见王醒轻笑。


    她知道她一直在看自己。


    王醒单独找一个陪练还能有什么事呢?肯定是要和她谈遣返相关了。


    虽然早在脑海预演了无数次。但真到了这一刻,参智语还是忍不住。


    抱紧怀里的水杯,她擦了擦溢出的眼泪,“教练不要赶我走。如果不练射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啊?谁说要赶你走了?”


    流出的鼻涕都挂在半路,参智语愣愣看着王醒。对方同样充满困惑。


    “所有训练任务都完成好好的为什么要赶你走。就算成绩一般也不至于吧。”


    “成绩一般……”


    瞬间再听不进其他话。参智语像被吸入黑洞,面如死灰,坐得越来越小。为了阻止她去星际旅行,王醒赶紧补充:


    “只是和你最好的成绩相比。”


    最好的成绩。U17资格赛的584环,和决赛的243环。她就是靠这场比赛让所有人注意到“参智语”,并产生期待的。


    但从那之后,等来的不是天才降世,是昙花一现。只是巧合罢了,其他教练这么想,又将期待放到其他人身上。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人们还是更愿意对年纪小的选手抱有希望。他们的未来更具想象空间。但在别人出成绩的年纪才入门,哪怕进步得再快,好像也不够看。


    参智语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想尽快证明自己。但真正见到国家队的选手后,她有点混乱了。像被一座座大山困住。


    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觉得自己太过渺小。那要爬多久啊?也太累了。


    570环,最近六十发训练时参智语的平均成绩。吊车尾,但也符合身份。


    没有人会苛求陪练打出世界记录。原本她就这么消沉下去也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珍贵的机会失而复得,她不想再在山脚徘徊。能爬多少爬多少,这次她绝不要留在原地。


    “教练!我一定会争取在结训的考核赛上重新突破580!打破纪录!”


    参智语猛得站起身。王醒也抬起头,打量了她许久。怎么看都不像脆弱的人,她想,邵秋闯的担忧太过度了。


    “你为什么练射击?抛去类似理想之类的漂亮话。你真正想得到什么?”


    王醒问。也是替邵秋闯问的。


    严肃刻薄不是她的性格。冬训开始才不过一个月,但她已经演到极限了。


    今天她就是来探口风的。如果她不像邵秋闯所说那般,她就随心地带她。


    但如果——


    “想得到目标和方向。”


    “只要站在靶前,无论世界多大,我永远不会迷茫。这里只有我自己。”


    “握稳了吗?”


    初次拿起枪,王醒点了点头。


    已经过去二十几年了。但她仍没有忘记被爸爸说服开始学习射击的下午。


    她从小在射击队长大。但对这项运动完全不感兴趣。她喜欢激烈的对抗。


    像是排球砸在地面的轰响,乒乓目不暇接的残影,搏击殊死飞溅的血液。


    射击太无趣了。像看一排树。


    但逐渐长大,她也有了很多烦心事。同学总在和她打闹后哭泣,明明她也伤得不轻,但老师从来只把错归咎于她。


    “你家长是练体育的,你的体质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而且还长这么高。”


    “别人怎么可能没事主动来招惹你呢?犯了错要承认,找借口是没用的。”


    ……


    她讨厌掌权的话事者。


    讨厌获得他们的信任与认可。可是只要存在社会,永远会落入这种境地。没有办法逃离吗?没有办法只为自己活吗?


    “双脚再宽一点。”


    爸爸在一旁指导。王醒满头大汗地小心调整。她看过太多人、太多次训练,还以为自己肯定拿起枪就能打出10环。但干净的靶纸从不偏心,无情打破了她幻想。


    “怎么打到隔壁去了哈哈哈!”


    爸爸笑得前俯后仰。


    但王醒并不生气。她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爸!你说的是真的!握着枪真的不会胡思乱想了,像到别的世界!”


    她激动地分享学习初体验。


    他欣慰地背过手。


    “那就不要再放下。”


    “不……不……”


    最后的时刻了。


    家里一直瞒着爸爸生病的事。等她有空回家,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王醒握着他病床上的手。曾经在世界赛场能握枪打下金牌的手,已经握不紧她了。


    但他说的还是那句话。


    “记住你的目标。”


    “还有方向。”


    ……


    “教练?”


    王醒忽然流下泪水,参智语害怕地喊她。但她很快就转过身。参智语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但她的头顶隐隐闪烁。


    「+1000」


    “哇啊啊啊——”


    被站起身的王醒使劲捏脸,参智语嚎得龇牙咧嘴。像只玩偶被揉来揉去。


    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感受到一种变化。她熟悉的教练好像回来了。


    “之后要是不开心就来找我!谁欺负你也来找我!你现在就算是我的人!谁都别想赶你走!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别想!”


    “好好练别给我丢脸听见没!”


    “听、听见了。”


    被旁人放开,参智语捂着滚烫的双颊,像在庆幸脸皮还贴在骨头上。也像在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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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她没有被她的教练讨厌。


    “走了,一会见。”


    “那个等、等一下。”


    被叫住,王醒又顿在原地。参智语憋了好久,她都打算给她指厕所的方向了,她忽然又丢下一句话,兔子似的逃走。


    “教练你以后少闻二手烟!”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王醒嗅了嗅身上,难以置信。她身上常有烟味,偶有教练误会,抽烟的时候也叫上她一起。但她其实不抽烟。


    今天她换了衣服。她闻来闻去也只闻到洗衣液的味道。难道是鼻子坏了?可再不济有人劝她少抽烟或者别抽。


    参智语刚才说了什么?


    *


    当天训练结束的晚上。


    参智语第一时间感谢了虞畅。冬训前她倾囊相授了能心想事成的魔法。参智语不相信这些,只是收下了道具。


    但偷听到要被遣返,她死马当活马医,把愿望写下来埋进土里。结果居然真成了,她发誓以后再不会质疑她。


    甚至口头感谢都还不够。参智语说,等到回学校后她就算是去打家劫舍,也一定会给她拿到一大摞空白通行券。


    “你的颜色又回来了。”


    寝室,百里镜睡前抱起枕头,像往常一样走到她床边,挑了挑眉。参智语似乎有些明白她的颜色是指代什么了。


    “那是什么颜色?”


    “红的。”


    “你是什么颜色?”


    “看不到。”


    呼噜声在夜里响起前,她们最后这样对话。又过了两周,参智语和霍礼昂带着她一起在双休日最后出了一趟门。


    不能私自在外进食,他们只能逛逛街,去公园坐坐。虽然很无聊,霍礼昂也因为不能享受专属的约会一直在闹。


    但参智语出门的初衷达成。


    她觉得这就够了。


    “哈哈哈哈!你要唱戏吗?”


    星期一。百里镜刚踏进训练场,就被所有人围着哄笑。她不知道原因。


    接过旁人递来的镜子,她才看见脸上绚烂的色环。昨晚上睡前还没有。


    她又转向参智语。她记得周末她买了颜料。她现在在角落笑得很开心。参智语看见她望过来,抬手比划了些什么。


    百里镜看不懂,但记住了,下训后找到王醒模仿了一遍。她说,那是:


    「你是五彩缤纷」


    “呵。”


    “你脸不舒服吗?”


    见她轻哼后嘴角不停抽搐,王醒担忧地问。后来和其他教练去食堂吃饭,她反复琢磨,才猛然反应那可能是在笑。


    又过了几天,该跨年了。当天晚上大家凑在一起办了小晚会。唱着走调的歌,跳着认不出的舞,拙劣得玩着游戏。


    但很开心。参智语终于和同班组的队友熟悉起来了。她们交流学校,发现小学同学竟然在对方的班上。交流生活,发现曾旅游时住的酒店就在对方的家附近。


    除去射击,她们也有共性。都有着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烦恼和快乐。


    参智语想,虽然如果能早些和她们熟悉起来更好,但现在做到也不差。


    她终于理解虞畅为什么执着交友了。回到寝室,她给她发了新年快乐。


    还有朗依。去年因为没给他打电话,他闹了好久的脾气。这次参智语学聪明了,为了不被打扰,还早早就把百里镜用被子绑在床上,自己坐在阳台等待零点。


    等到远方烟花升起。


    等到身后床板振动。


    朗依的电话却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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