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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

作者:小北在挖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初见。


    那一夜,无云,月华如练。


    我本随意漫步随风走,驱散我些许忧愁,却闻一缕箫声,自竹林深处幽幽而来。


    它不似寻常曲调,倒像是月光凝结成了水珠,一滴,一滴,敲在人心最空寂的地方,我不自觉地循声而去。


    她就在那里。


    月光将竹影裁成碎银,洒在她身上,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吹奏着手中的竹箫,青丝垂落,侧影安静得像一幅亘古的画。


    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月光吻过她如玉的下颌,泛起一片朦胧的光晕。


    那曲调,每一个音节里,都浸着化不开的思念与漂泊的忧伤。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我藏得很深的乡愁东瀛的海浪声、故土的草木香,忽然间汹涌而来,堵在喉间。


    我闭上眼,让自己摆脱内心的烦扰,沉入这片由她箫声织就温柔的哀愁之海。


    曲终,万籁俱寂。


    她缓缓起身,转过来,月光恰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她的脸。


    我从乐曲里醒来,只抓得住一刹那,呼吸一滞。


    那是笔墨难以描摹的面容,清冷如高山积雪,皎洁似云间孤月。


    可真正抓住我魂魄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红尘烟火,没有悲喜波澜,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寂静。


    月光流淌在她眸中,也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我猝不及防,怔然失神的模样。


    仿佛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崩断。


    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在我固若金汤的世界里,不可逆转地,偏离了它既定的轨道。


    从此,万劫不复,甘之如饴。


    她只是向我轻轻颔首,眼神宁静无波,仿佛我也只是偶尔闯入这寂静竹林里的一缕风。


    然后,她转身,绿衣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淡淡的弧线,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月色般的梦里,像水一般融进了水里。


    只余竹叶沙沙,月华满地。


    我站在原地,掌心却沾了些薄汗,那曲中乡愁未曾散去,眼中幻影成空。


    那一眼的对视,如脆弱的水滴击穿了我坚硬的心,太过深刻,那之后许多个日夜,箫声与月光交织的幻影,总在不经意时浮现。


    我与各方势力周旋,在权谋的棋盘上落子。


    可每当独处,或是夜深人静,那片竹林的月色,那双映着月与我的眼睛,便会悄然造访,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悸动。


    我曾画过一幅画,以防我忘记她,但似乎那脸就算不看,也越发清晰,我想找她,在偌大的武林却如同捞针,我寻不到她。


    直到我参与乱世狂刀与天残武祖的矛盾,当乱世狂刀来到了我的身边,她也来了。


    第二次见面,是偶然,她前往猜心园探望狂刀,而他只见她熟悉的背影,我与她缓缓擦身而过,她似乎并未认出我,只是与我相视一眼,礼貌点头。


    我想叫住她,可她的步伐急切,似乎有些急事,我只发出来一声,便停在了咽喉里,眼里的身影消失了。


    此次相见虽然短暂,但让我确认,原来那不是一场幻梦,她也是真的人。


    我询问狂刀才知,她曾跟着狂刀学过刀术,这次也是为了帮他才来的。


    第三次相遇在猜心园外,她正与狂刀交谈,侧脸带着浅淡的笑意,比月下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


    她转头看来,那双眼睛,是的,就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寂静,毫无意外地认出了我,又毫无留恋地准备离开。


    “姑娘。”我叫住她,声音竟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她停下,回身,浅笑:“怎么了?”


    那一刻,我像是伸手去捞水中的月影,指尖将触未触,心中却怕涟漪碎了圆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没什么。”


    她点点头,毫不追问,仿佛我的叫住与沉默,都与一片落叶飘过无异。


    她是水中的月,我是岸上的人,看得真切,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现实。


    第四次,我“恰好”撞见他们谈笑风生。狂刀那豪爽的笑声刺耳,她眉眼间松快的笑意更刺眼。


    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啃噬着我的理智,我站了出去,打断了他们。


    介绍,寒暄,她礼貌周全,却带着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飘忽。


    我以安全为由送她,私心里,只想将那幻梦般的存在,在身边多留一刻。


    并肩而行,我刻意落后半步,日光将她的轮廓镀上银边,青丝随风微动。


    我谈起那夜的箫声,她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是我已故娘亲的曲子,为我回不去的家乡所奏。”


    心像是被那叹息轻轻攥了一下,那份坦然流露的忧伤,让她从月光凝成的幻影,骤然有了血肉的温度。


    我们交谈,从曲乐到江湖,从见闻到感悟,我惊讶地发现,她并非不谙世事,相反,她洞察幽微,言辞虽简,却总能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那份毫无偏见的理解。


    仿佛在她面前,一切伪装与算计都苍白无力,只需呈现本真。


    那一路太短,短到我尚未从这种酣畅又安宁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已至门口。


    “姑娘来,我作为主人却从未好好待客,真是失礼,下次可否请姑娘尝些茶水。”


    我提出邀约,她应允得随意:“若是得闲,应当如此。”


    没有欣喜,没有推拒,只是陈述一个可能性,她转身离去,步履从容,不曾回头。


    我紧握着扇骨,目送那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我渴求的,不仅仅是月下的惊鸿一瞥,我渴望走入那片月光,渴望那寂静眼眸中,能长久地映出我的身影。


    我想要她,却不曾料到。


    然而,王朝的基石远比想象中脆弱,辉煌转瞬即逝,倾覆只在旦夕。


    众叛亲离,刀剑加身,我从云端跌落泥淖,满身狼狈,最绝望时,是她,持刀而来,挡在我身前。


    “快走,我断后。”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没有看我,目光扫视着围上的敌人。


    那一刻,世界的声音褪去,我只看见她,只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轰鸣。


    在所有人背弃我的时刻,唯有她,逆着人流,向我而来。


    狂刀将我拉走,我挣扎,嘶吼:“阿容!”回头望去,她已被人潮淹没。


    那一路的奔逃,身体是麻木的,心却被担忧撕扯成碎片。


    我怎能抛下她?我凭什么让她为我涉险?昔日配得上的狂妄,在现实的碾轧下碎成齑粉。我只余一身污浊与失败,如何敢再仰望明月?


    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命运似乎嫌戏弄我不够,竟在海上夺走了我身为男子最后的尊严。


    身体与尊严一同残缺,我蜷缩在黑暗里,觉得那轮明月,已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重回武林,我已无心称霸,欧阳上智的提携,无极殿的权位,于我而言,不过是另一重枷锁。


    再见她,是在大殿之上,她立于对面,依旧绿衣清颜,眼神宁静。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戴上冷漠的面具,她察觉了,便也默契地装作不识。


    同殿为臣,朝夕相见。这是另一种酷刑,也是另一种馈赠。


    我克制着每一次目光流连的冲动,压抑着每一句想要关切的话语。


    她却似乎总能感知到我极力隐藏的阴郁,会在无人注意时,轻轻将一碟不甜的糕点推近,或是随口说起窗外的竹长出了新叶。


    她的话多了些,声音温和,像春日解冻的溪流,无声地浸润着我干涸龟裂的心田。


    我看清了,她救我,助我,予我温暖,非关情爱,只是她本性如此。


    她是路过人间的风,看见即将熄灭的火苗,便会驻足,轻轻吹上一口气,而我,不过是她途经时,恰好遇见的一簇。


    认清这一点,我竟感到一种绝望的平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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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本就该高悬天际,照亮夜行人的路,而非被私藏于手中。


    我能沐浴这片清辉,能偶尔与她共饮一盏茶,听她吹一曲箫,已是命运残损我之后,最大方的施舍。


    武林至尊倒台,她翩然离去,回归她的无欲天,我竟松了口气,江湖风波恶,她不在其中,便少一分危险。


    后来,命运再次翻转,魔魁之孙的身份,将我推向另一座高峰,外公看穿了我。


    你喜欢她。


    我愕然,矢口否认,“大丈夫,大业未成,怎可耽于美色,她并不是我所喜欢的人。”


    他却说:“她受伤了。”


    我伪装的冷静瞬间溃堤:“她受伤了?”脱口而出的担忧,泄露了所有秘密。


    我想解释:“这再好不过,进入称霸天下也能少几分险阻……”在外公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我无处遁形,只能艰难地承认:“她……不属于我。”


    是的,她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这纷扰的江湖,不属于任何一段可供定义的关系,她只是她自己。


    敌对的立场,并未改变她对承诺与诚意的尊重。


    她信我,甚至在我与魔魁落难时,给予了唯一的,不带怜悯的帮助,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力量都更能修补破碎的灵魂。


    “我最近无事,可来无欲天寻我喝茶。”


    她邀我去无欲天饮茶,同样的言辞,由她说出,于我而言,不亚于天籁。


    退隐后的日子,像一场不敢奢求的美梦,我常去无欲天,谈无欲前辈的脸色自是难看,但他阻止不了阿容的邀请。


    我们大多时候静坐,她吹箫,我倾听,时光仿佛被拉长、凝固,只有箫声如水,月光如纱。


    那一日,箫声婉转,她凝望窗外的侧影,与初见时重叠。


    我怔怔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再次向着那片月光,伸出了手。


    并非想要触碰,只是……一种朝向美好的本能。


    箫声歇,她回过头。


    我的手还停在半空,不及收回,她目光落下,看了看我的手,又看向桌上的茶具,了然。


    “此时并不是饮茶的时机,”她声音温和,拿起一块莹白的糕点,“这是我做的糕点,爹亲说不是很甜,暂且占占嘴。”


    她将糕点轻轻放入我掌心,微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花香与甜意。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点莹白,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又最珍贵的宝物。


    送到鼻尖,香气清雅;小心咬下一口,清甜不腻,温润妥帖,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底最荒凉的地方。


    太好吃了。


    好吃到……让我害怕,怕这是梦,怕再无下次。


    “喜欢吗?若是喜欢,离开的时候我给你装一份。”她已重新摆弄起茶具,随口问道。


    “喜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很喜欢。”


    怕成为她的负担,我补上一句:“那是不是太劳累?”


    她抬眼,笑了笑:“最近夜月与爹亲都喜欢这些,我可能要多做一些,我还担心吃不完呢。”


    “好。”我应着,心里那点卑怯的欢喜,渐渐漫开。


    “对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也给你做些,你带回去。”


    我怔住,望着她垂眸沏茶的安静侧脸,心底涌起一阵汹涌的,酸楚的暖流。


    她也在意……我的喜好。


    “我喜欢……”我慢慢说出几个字,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你做的,都好。”


    她点点头,记下了。


    茶香袅袅升起,与糕点的甜香、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气融在一处。


    窗外,竹影婆娑,月光静谧地洒落。


    我一点点品尝着那剩余的糕点,每一口都珍惜无比,舌尖是清甜,心头是滚烫的宁静与圆满。


    我不再是霹雳王朝的王者,也不再是魔界权倾一时的公子。


    我只是一个坐在她亭下,分享着一块糕点、一盏清茶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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