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这件事传遍了学院，和前几次的出名不同，我的恶名远扬，只需要半天时间。
早上还主动和我打招呼的同学，下午就无视了我，还在擦身时蓄意撞了一下。我反射性地一避，对方反而险些摔倒。
道歉噎在我的喉咙里，在他厌恶的视线里，我转身离开了，周围尽是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血族的手段，下三滥。
下节课是魔药课，在温室还未重新开放前，温斯顿老师都在教学楼授课，被莱伊救过花草的他，或许也会对我不满。他正皱着眉，朝我这里走来。
周围有同学发现，与朋友咬耳朵，细碎的嘲弄从里面掉出来。
「他不会是来找茬的吧？」辛勒紧张地耳语，他和温斯顿老师关系不错，大概不想起冲突。
温斯顿老师在我眼前站定，顶着我的视线，他的斗篷一甩，右手指向材料处。
「为什么不去拿材料。」他眯起眼，「如果你想直接拿剩下的偷懒，我看你是平时分不想要了。主动挑选材料，判断哪些材质更好，也是魔药课的学习目标之一。课白上了？这都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
「老师，我想等大家挑得差不多了再去，我知道你会备足够的量。」
温斯顿老师还是不太满意，用斗篷一扫我的后背，将我推去材料区。
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我们的聊天，皱着眉看向我，一阵令人烦躁的安静，他们面面相觑，这才不情不愿地给我让出位置。
从脑子里拣出上节课的知识，在没有人动的框子里随意选了一个——在我和辛勒挑拣的时候，仿佛提前约定过，没有任何人动，所有人都围在周围，但默不作声。我知道他们在看我，用厌恶的眼神。我拧起眉，这种粘稠又潮湿的感觉，让我浑身都不舒服。
幸好辛勒对这些比较迟钝，他早早挑好，已经去坩埚旁边了。
我将材料抱进怀里，正准备转身，右边的人突然挪了一步，我迎面装上，材料掉了满地。
……这种小伎俩真的没完没了了。
「有什么不满就当面说，背后撞人算什么？」
我盯着刚才移动的同学。
周遭立即开始窃窃私语，对方反而开始质问我。
「难道不是你撞上来的吗？我没让你道歉，就已经很有礼貌了吧？」
「是你动了一下，我才会撞上去的。」
同学笑了一下。
「对啊，我只动了一下，我脚不舒服，动两下怎么了？难道全世界的人脚不舒服了都是要故意折腾你？」
我拧紧了眉。
胡言乱语，完全说不通，纯粹就是为了折腾我。
「行，这件事下课再说。」我硬邦邦地说。
我蹲下身，捡起刚才掉落的材料，但再次拾起，已经和我刚才挑的相差甚远。无非就是被踩了一脚，又或是踢了一下。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刁难，我压下怒火，抱着材料回到辛勒的边上。
辛勒扫一眼就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为什么挑坏了的。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下课和你说。」
如果现在告诉辛勒，他马上就会闹起来了，到时候连他的平时分也会打低。
他嘟嘟囔囔地低下头，开始准备魔药。
今天的魔药要谨慎，材质好坏不会影响药性，但若是比例不对，则会生成危险的□□。在开课之前，温斯顿老师特地强调，大家务必好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时刻观察魔药的变化。
明明是这样强调过了。
我的坩埚上笼着一层黑影，深色的斗篷站在我的身前，我慢慢抬起了头。
「你们干嘛啊？」
辛勒「噌」一下站起来，绕到我的坩埚前，把他们挤退一步。
为了方便魔药课，贴着墙壁增加了一层台阶，在上课时，学生们坐在台阶的椅子上，面前摆放坩埚，老师则在正中间。
因此他们一定是越过了中间，才来到我这里的。
我歪头看了一眼，果然，温斯顿老师不见了。
「趁老师不在，才敢来找茬？」我嘲弄地说，「也不怕自己的坩埚爆炸。」
对方不接，反而提起刚才的事。
「我上学期的魔药课成绩可是前五，不就是要调配比的魔药，怎么可能会出错？」他抬了抬下巴，「反倒是你，小心点吧，说不定里面还掺了我鞋底的垃圾呢。不会一会儿还要喝吧？」
顿时，他周围的人哄然大笑。
「什么意思？」辛勒拧起眉，他再迟钝也知道，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意思就是我踩了他的材料几脚，够清楚了吗？」他摊了摊手，「这有什么的，大家都有踩吧？」
站在他左手边的同学抱着手臂，懒懒地挑衅。
「是啊，怎样，难道你要打人啊？」
辛勒面上怒气骤升，大吼一声，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欺负人还有理了？！」
对方面色一沉，指着我。
「不就是个怪物！你给他出头，就不怕吸你的血？正好现在莱伊雅斯大人也不在身边了。」
我咬紧牙关，说不出驳斥的话。
「他不会！」辛勒怒吼，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你们又没和他聊过几句，懂什么？」
对方也恼了。
「不就是个怪物！我看莱伊雅斯大人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你送到学校来的吧！」
我的呼吸一滞，攥紧了手，某种程度上，他说得对，当时将我送来学院，莱伊的身体不佳也是考虑之一。
辛勒正准备回嘴，对面突然高声说。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就是因为吸了太多血，才把你送到这里，不然为什么不教你了！」
这下，除了围着的一群人，整个教室的人都听见了，坐着的学生纷纷抬头，讶异地看向我。
「卡沃伊！」眼前一晃，辛勒的脸出现，他牵紧我的手，「你别被他影响了。」
他扭过头，冷冷地看向那群人。
「莱伊雅斯都没说话，哪轮得到你们在这散布谣言！」
对他固执的态度，对方也有些气得不行，「你」字还没出来，就被门口的声音打断。
「在我的课上吵架？」
不耐烦的、低沉的声音，但脚步声并没有径直走来，而是绕远了点，走向教室的右上角——领头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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茬的人的位置。
他语气不善地训斥卡斯特「让开」，随后在坩埚前站定，侧身对着我。
我站得比别人高些，看得一清二楚。
温斯顿老师套上隔热套，拿起眼前的坩埚，用力地咂舌。
「谁的！滚过来重做！」
坩埚摔在桌上，「哐当」地转半圈，流出深黑色的泥，沿着坩埚外壁缓缓下滑。
正常的药水不是那个颜色。
大量魔力压缩在那一点黑泥里，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它即将爆炸，教室里没有人敢呼吸。
一滴绿色的液体滴进坩埚，荧光从中心点亮，渐渐的，将外壁上的泥也包裹进去，最终留下了一滩白泥。
这是彻底失败了。
大家的心刚提起来就放下，温斯顿老师又吼一遍，站在辛勒身前的那个人才如梦初醒，面上瞬间血红一片，拨开人群，几步路也跌了几下。
「老师我、我的！」
教室里像瞬间恢复了空气，所有人都猛吸一口气，飞速回到自己的位置，查看自己的坩埚。
「老师、老师！」又一个同学急忙举手，温斯顿老师却拿起别的汁液滴了进去，随后的四五个，用的都是第二种汁液。实际上，我的也失败了。
只有那个人的不一样。
同时，我还发现，刚才的黑泥，比别人坩埚里储存的魔力量更多。
这很奇怪，魔力无法凭空产生，那些材料也没有能吸取魔力的类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往里面加了什么。
如果不是温斯顿老师回来，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做失败的同学作业分扣六十。」
温斯顿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他扫视一圈，失败的同学皆是愁眉苦脸。但我心情还算平静，毕竟用那种材料还能做出来的就是天才了。
接着，他又向刚才挑衅我的同学说道。
「提利同学，扣八十分。」
原本还在唉声叹气的人立马跳起来。
「凭什么！」
温斯顿老师点了点他的坩埚。
「你觉得你的和别人的是一种失败吗？还放了别的东西进去。」
「啊？」提利不满极了。
「卡沃伊，」他突然转过身来，瞥了我一眼，「扣五十。」
提利猛地一拍桌子。
「老师，不公平！凭什么他只扣五十？」
如果不是他们使了绊子，我原本是不用扣的。真让人不爽，我懒得再听接下来的话，开始整理东西。
温斯顿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我疑惑地看去，只见温斯顿老师的眼神鄙夷。
「因为不仅是配比不对会变成□□，加入杂质也会，特别是……」他的视线往下移，到提利的脚上，「庭院里的土壤。」
那只脚烫脚般飞速收了回去，提利瞪大了眼，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温斯顿老师不再搭理他，转过身来宣布。
「做好的同学，我一个个看过打分，清理干净再走。」
在最后迈开步子时，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提利。
「忘了说，你再扣二十分，其他人，我会酌情扣十分。」
是在说踩了材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