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们被院长训了一通。
上一秒还老老实实地走出院长室，下一秒辛勒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教室，我直觉不对，旋即跟上。
辛勒去的教室不是本班，而是隔壁，他是去向尤莉加下挑战书的。
「怎么，还没罚够？」尤莉加从容地放下茶杯，莉尔便弯腰添茶。
提到这个，辛勒也是黑脸。院长只罚了我们，对吸血鬼和狼人却视若无睹，让辛勒顿感不公，愤怒不已。
他在桌上用力一拍。
「少废话，走不走！」
班级里一片哗然，自从交换生来之后，大多数人都是好奇，辛勒本该也是其中之一。但今天他一反常态，不仅是做了自己从未做过的「邀战」，更是对近日红人。
但简洁明了的话无法动摇吸血鬼，她的视线都没有在辛勒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轻轻一扫，投向站在他身后的我。
「他也去吗？」
我拧起了眉头。
辛勒一把拽过，把手臂搭上我的肩膀，高声回应。
「对！他也去。」
我叹了口气，没有多嘴。
谁料，尤莉加相当爽快地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围观者，高声道。
「我不想让自己的战斗为饭后谈资，还请各位，在今日午时前，别去训练场。」
话毕，她将视线转而投向我们。
「这样行吗？」
辛勒满意地点头。
「走吧。」
我穿行在图书馆里，这条路闭着眼都能走，我只恨不得脚能再快点。
错身挤进会议室，小个子粉发少年果然趴伏在桌上，费心费力地计算。
「古斯塔乌！」我高声呼唤，快步走到他身边，「出事了。」
「怎么？」他抬起头时，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耐。
「辛勒挑战了吸血鬼，现在要去训练场。」
古斯塔乌拧着眉头，嘟哝「那个笨蛋」。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怕吸血鬼报复？她不至于那么蠢吧，那可是训练场。」
我面色难看。
「吸血鬼是个不择手段的种族，辛勒挑战她，她反而要我去，不可能没有目的。」
「该死。」
草稿纸被一推，古斯塔乌爬下桌子，掀起旁边挂着的斗篷，披在身上，旗帜般飘扬。
他快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艾朗森呢？」
「刚通知了，正在赶去训练场的路上。」
矮小但可靠的背影在前方，毫无动摇。
「那个笨蛋，净干蠢事。算了！昨晚让她们跑了，这次可要找回场子。」
粗略扫过登记薄上的名字，该在的人都在了，古斯塔乌在前面催促，我快步上前。
「辛勒说要去西南角。」
「啊，那个水池是吧，」古斯塔乌轻笑一声，「还算他有点脑子。」
哗啦。
水花四溅，辛勒乘着水流，毒水弹狂发，吸血鬼三人扇动翅膀，灵巧躲避。
此情此景，就算是古斯塔乌也忍不住黑了脸。
「这个蠢货……」他的牙咬得咯吱响，「不等卡沃伊来了再打吗？！」
我懂，怎么有人宁愿提前一打三。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魔杖顶端的萌蘖摇晃，橘色荧光闪烁，青光乍现。
「风斩」流进水流，「漂浮」裹挟着我悬空。
「卡沃伊，你来啦。」辛勒高兴地说。
「小心，看前面。」
「风盾」卸去空气刃。
尤莉加临空而立，漆黑的荧光萦绕她身。
吸血鬼的暗属性魔素与生俱来，和操控血液的能力一并，以及足以让人恍惚的精神震荡。对于没有吸血鬼战斗经验的辛勒来说，无疑相当棘手。
见我来了，尤莉加扬起笑容，令我下意识一抖。
她从未笑得如此肆意，或者说，是张扬，之前的尤莉加总是保持着微微的微笑幅度，那种幅度是出于礼貌，甚至与尊重无关。但现在的笑容不同，她脸上的肌肉都在飞扬。像是……真心实意地，为我的出现感到高兴。
为什么？
我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狼人身份已经暴露，我毫不顾忌，轰出一拳！
拳头擦过蝙蝠翅膀，她丝滑地收敛翅膀，从我和辛勒二人之中，竖着飞过。
我惊恐地扭头，辛勒的魔杖已然像一张网将它裹住，「风斩」穿梭其中，朝着她的方向进攻。
砰！
青刃相撞，在魔杖里溅起巨大水花，魔杖骤缩，飞速化成小小一颗球。
里面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是瞬间移动。
我心中动摇，迅即环视。去哪了？
「卡沃伊，后面！」
辛勒失声大叫，猛地扑上来。我一时不查，漂浮接住即将跌倒的我，却在下个瞬间，看见辛勒被狠狠抓伤。
「哎呀，真遗憾。」
尤莉加收回了长长的指甲，轻轻舔一口残留的血，反而皱起眉头。
「好重的海腥味。」
「你……」辛勒捂着手臂，擦掉左眼的血迹，喘了口气。
我的心下一冷。
如果刚才辛勒没有推开我，绝对会被扭掉脖子。
「你们族长下的命令，是杀了我吗？」
尤莉加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吃吃地笑起来。
「看起来像吗？」
「那为什么？如果我没猜错，命令应该是活捉吧。你要违背吗？」
主人话没说话，海丝倒是大声呵斥。
「笑话！尤莉加大人做事，哪轮得到你插嘴！」
明明我是那个要被杀掉的人？
饶是我也有些恼火，当下驳斥。
「我和你主人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海丝被我这么说，冷笑一声。
「不过区区叛徒，住嘴受死就是。」
「正如侍从所言，我为何要向你解释？」尤莉加笑起来，剩下半句消失在晃动的空气里，「此乃至高无上的荣光！」
又是瞬间移动！
技能几次出现，辛勒也反应过来，尤莉加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辛勒猛地一个回身扫堂腿。但蝙蝠翅膀一震，吸血鬼对空中战信手拈来，尤莉加滑行后退。
只可惜，这是二对一。
「隔绝」早早发动，我猝然朝尤莉加伸手。
只要再一秒，她就会因为滑行，撞进我的怀里。
银光一闪，右侧蓦地出现一道身影，与此同时，前面撞来的尤莉加，翅膀上闪烁着金属的光芒。
是陷阱！
后撤已经来不及了，辛勒还在前面，没有人反应过来。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大脑飞速旋转，有什么办法，只要错开一秒！
失重感瞬间袭来。
叮！
金属相撞，海丝被弹开数米，吃惊地看着眼前抵挡自己的人。
「卡沃伊！」
水流裹住我的全身，距离地面仅剩半米距离，我惊魂未定，抬头看着上面的吸血鬼三人。
刚才阻挡海丝的，是同为侍从的莉尔。
而我刚刚，撤去「漂浮」，险些摔进地面。要躲开两人夹击，这是最快的方法。
「族里的命令正是活捉，海丝，劝诫主人也是侍从的职责。」
海丝不满地叫喊。
「我效忠的是尤莉加大人，尤莉加大人要杀，同为侍从，你怎么能不出手！」
莉尔面容平静。
「正是因为效忠尤莉加大人，才要在犯错之前，出言劝诫。」
尤莉加看起来相当习惯现在的情况，反而对莉尔微笑。
「那么，帮我拿下这场胜利吧。」
莉尔拎起裙摆，忠诚地行礼。
「遵命，我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莉尔不赞同，但尤莉加三言两语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何况我并不相信，莉尔真的能阻止她的主人。
该死，三个吸血鬼，这怎么打。
趁她们交谈期间，我已经和辛勒讲过吸血鬼的能力，提出新的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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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辛勒已经汇合，巨大水球将我们裹在里面，任何攻击都会先被水察觉。
「尽量不要分开。」
辛勒小声「嗯」了一下。
吸血鬼的瞬间移动需要空气为介质，有水隔绝，就无法传送到里面。我和辛勒背靠背，专心地感知她们。
蓦地，头顶上方出现波动，莉尔猛地打破水球，朝我们扑来！
「风斩」早已蓄势待发，几枚接连奔去，她吃痛地拧着眉，无数匕首、银针激射而来。
但两人应对这些，绰绰有余，水流一扫，暗器皆消。
水波荡漾，莉尔的身影映在水面上，出现模糊的重影。
下个瞬间，脖颈旁出现森森冷意！
瞬间移动，怎么可能！
凭着直觉，我猛地侧身，匕首划过脖颈，温热的液体骤然涌出。
水流猛地拽住我的腰，堪堪躲开第二把匕首。
辛勒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们下去！」
我飞快地扫了眼，下面是湖，能最大程度发挥辛勒的能力。
只消对视一眼，我们就已经想好了办法。
「什么！」
水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她们的腰间。
辛勒和我同时放松，任凭失重感包裹，趁她们还未反应过来，我们带着吸血鬼三人坠入湖中，溅起泡沫般的水花。
怀中的洁白贝壳绽放光彩，我在水中呼出一口气。
睁眼便和辛勒对视，既然空中战不利，那就玩水下战好了。
果不其然，吸血鬼三人皆是喘不上气，奋力想推开缠在腰上的魔杖。在水压和心理压力之下，睁眼也艰难。
就算不动手，她们也会因为窒息而死。
我的心脏狂跳，咬紧后槽牙。生命逐渐消失的样子令人恐惧，拼命挣扎却无力回天的样子令我下意识想移开眼，但如果不在这里确认对方是否真正死亡……
轰！
水层被怪力震开，形成的气压一扫湖中水，水被挤到岸上，只剩半湖，上半湖则灌进巨量氧气。吸血鬼皆是疯狂呼吸，猛烈的咳嗽此起彼伏。
「谁！」
狼的脸出现，卡利斯看也没看吸血鬼一眼，径直向我冲来。拳脚相加，这次不用再装作不懂体术，我在拳风腿影中得以保全。
计划被卡利斯打破了，本该恼火，却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但是又加一个卡利斯，四对二根本毫无胜算。
「卡沃伊，辛勒，躲开！」
我蓦地抬头，古斯塔乌正趴在湖边。
一缕火线从他身旁钻出，猛地牵住我们，我和辛勒被甩出湖底。
是四对四。
落地的瞬间，湖里传来通天的爆炸声，惊飞无数林中鸟，甚至余音久久未消。幸好古斯塔乌提前捂住了我们的耳朵，不然真的会流血。
魔法阵荧光渐渐散去，再度查看，湖底的四人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
在一片狼藉里，尤莉加也失去了一贯喜欢的贵族风度，浑身淤泥，金灿的长发也已消失不见。
「该死……」
气到极处，她甚至嘟嘟囔囔着咒骂，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走来。
「暗夜的女神……」随着第一句祈祷，她的周身浮现粘稠的黑色波动。
「我是您……鲜血的仆人。」对自诩高贵的血族来说，这个魔法，恐怕相当可怖，我紧紧地拧紧眉头。想将脚从地上拔起，却发现难以动弹，身体像有千斤重。
其他的两个吸血鬼态度也很奇怪，海丝露出诡异的虔诚，高兴地喃喃「伟大的尤莉加大人」，莉尔却面色难看。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我咬紧牙关，意识转到胸前的木茉莉上，莱伊说在那里放了半个她。
「献上跳动的心脏，以及……」尤莉加猛地抬头，紧紧地盯着我，露出诡异的笑容，「黑暗之人的……」
没等她把最后一个词语说完，森林突然活了。
无数藤蔓和草木自由生长，如蛇般涌向尤莉加，将她浑身挤在大自然里，动弹不得。
「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