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亲近世界树。」
除此之外，辛勒没有说别的话，只是拽着我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如此游一通，我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我以为人鱼对世界树十分亲昵，在祂身上建房，将祂奉为守护者，而人鱼对世界树的恐惧，是我第一次见。
「怎么了？」南珠抬起头问。
「这家伙想绕着世界树走一圈。」
听辛勒这么说，南珠笑了出来。
「我第一次和朋友来的时候也想过！但朋友没注意到我不见了，世界树真的好大呀，我足足游了三天三夜，才回到这里。」南珠夸张地叹了口气，「当时都快崩溃了，因为实在是看不到头，只能一直游一直游，无论是拼命游还是慢慢游，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多久才到终点。」
「对不起，我太轻率了。」我又给担心我的辛勒，小声说了句谢谢。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就听了一路的《南珠历险记》，她说世界树的后面一片漆黑，只能靠世界树认清方向，但如果说是被鲸鱼追赶的部分，绝对是夸大其词。听她说到，妈妈紧紧抱住崩溃的她时，我们终于回到了南珠家门口，她的妈妈冲出了门，紧紧地抱住了出去玩了一天的南珠。
「那我们回去咯。」辛勒摆了摆手，我跟在他后面点头，一起转身。
谁料，南珠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一起吃个晚饭吧？」
在南珠妈妈的盛情款待下，我们在深夜才回了家。
在去过月光花海后，看辛勒吊篮里的小花时，有了新的心情。
翌日，我和辛勒在家里，讨论世界树的问题。
「出问题的是世界树本身，那调查调查世界树就行了吧？」
辛勒人在准备茶水，我径自掀开帘子，发现这是他的工作室。上次的魔法道具，也是在这里做的。
中间摆着大张礁石桌，演算的草稿洒满一桌，旁边放了几个贝壳做镇纸。两旁都是高高的柜子，有抽屉也有展示层，东西还算规整，同类收到一处，但也没有摆得多整齐。
而辛勒正在左边的柜子上泡茶，左边柜子是开放式。两人的杯子摆在桌上，其中一个还是昨天特地买的。辛勒的手边有个奇特的装置，装着手摇柄和出水口，右边连着一根管子，通往地下。类似的管子我在盥洗室也见过，辛勒解释说是人鱼的统一供热，在搬下树来之后，人鱼开发了地热作为能源，才有的热水。
因为热水对人鱼毫无作用，只能说是有趣，因此大多数人鱼都不会连接供热基地。就连辛勒家里的这些，也是因为他从人类那儿继承了习惯，前几日抽空安上的。
「嗯——要去图书馆吗？」
辛勒一边问我，将手摇柄转上两圈，机器发出魔法的荧光，过不久，出水口流出温热的茶水。
「人鱼也有图书馆吗？用什么做书？」
我接过茶杯，喝上一口，温热的茶水里竟是苹果的香甜。
「哇，苹果茶！」
听到我的惊叹，辛勒满意地笑了，他也低头啜饮，故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哼哼，我特地向莱伊雅斯要的哦，上次在你家喝了就一直惦记着呢。」
我放下茶杯。
「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嗯？」
「好像没怎么听你把莱伊喊做『老师』？是因为年纪大吗？」
辛勒怔了一下，大笑出声。
「怎么可能会是因为年纪啊！你别再想我的年纪了，前几百年都在家里蹲，只有年纪白长，实际上和你也没差太多吧？」
「那是为什么？啊，荷尔琳娜学姐也是。」
辛勒认真地想了会儿。
「可能是没什么感觉吧，我这个人还挺不尊重长辈的？从小到大，能让我觉得是长辈的只有姥姥。」说到这儿，他又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刚才说的书？就是陆地上的那些书掉进海里，收藏起来而已。」
「那不就没有世界树的信息吗？」
「是啦，我刚想起来嘛，好像这几年在陆地上呆习惯了。」辛勒举起茶杯，掩去他的笑脸。
「那果然还是要去问问吧？」在没有书籍记载的时候，大家都是通过口口相传的。
「去问谁好呢——」
望着上升的热气，我和辛勒一起思考这样的问题。
「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了……」我对上辛勒的视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辛勒点点头。
「我从刚才就听见了，但你好像没反应，我还以为是幻听呢。」
辛勒家的门隔音效果很好，如果不是在客厅，是听不见敲门声的。
那么现在听见的敲门声……
「你们总算开门了！」
长卷金发的人鱼少女气势汹汹，站在门口不满地甩着尾巴，蓝绿色的鳞片熠熠生辉，但尘土被拍得飞扬。
「南珠？」
我和辛勒对视一眼，都不清楚她来的做什么的。
「今天也要出去玩吗？」
「不是啦！」南珠挤进屋子，坐在珊瑚沙发上喘了口气，「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们帮忙！」
我坐在她左边。
「世界树？」
南珠摇了摇头。
辛勒坐在她右边。
「月光花海？」
南珠还是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视死如归。
「……小林和我告白了！」
「……嗯？！」
「嗯？！」
仔细一看，她的耳根子通红。
「怎么办啊！我只是随便一问，又没想让他干什么！干什么告白啊！」
南珠发出怪叫，从沙发上弹射出去，像搁浅一样疯狂摆动尾巴，把辛勒家里的水流搅得团团转。
我和辛勒自觉不能说话，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嘬杯子里的茶。
茶杯后面猛地出现金色的发丝。
「你们在喝什么！」
抬头的瞬间要被南珠吓一跳，她的表情像恶鬼，到处乱窜，指责我们。
「不要装作没看见！怎么办啊！啊！」
辛勒摸了摸下巴。
「去找你朋友问问？」
南珠扒拉着自己的脸，像蜡油挂在蜡烛上一样，把自己的脸往下扒拉，发出大叫。
「能问我早就问了！因为大家都是青梅竹马啊，都知道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德行，事到如今怎么能说他跟我告白！肯定会被笑的！」
「笑一笑就过去了，她们肯定会帮你的，不是朋友吗？」我疑惑地问，不明白南珠为什么这么纠结。
谁料，听我说过后，蓝绿色的大尾巴飞速拍打，南珠几乎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小漩涡，发出难堪的语气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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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陷入苦恼中。
「是啊，就去说呗，我们会陪着你的。」辛勒也如此劝说。
南珠漩涡终于停下，她用头发把自己的脸全都包起来，只留下一双眼睛。这双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它们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对南珠的心来说，全都不可或缺。
这颗金色的毛团大叫着。
「如果要被笑，我更想要交往后被笑啊！」
啊……是这样的区别吗？
「那你现在是在纠结什么？快点在一起，然后去被朋友笑不就好了？」我问。
「还没在一起吧。」竟是辛勒回。
「没错！就是这样！」南珠猛地指向辛勒，突然又想到什么，满脸通红地否定了刚才的话，「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在一起，不是『还没在一起』！别说得像决定事项一样！」
这下我是彻底不明白了。
「可你不是喜欢——」
哐当！
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辛勒作为屋主，前去开门，竟然领回来又一位人鱼。
「磷？」
眼前少女有着及肩的金发，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主人却十分气势汹汹，和南珠来时一模一样。这是第一次见她的人鱼形态，她的鱼尾是淡紫色的，披着鱼尾同色的纱。
「南珠在这儿吧？」
还没等我们回复，南珠便听到动静，从客厅转出来，扑到磷的怀里。
「磷，帮帮我！」
「好啦好啦。」磷拍拍南珠的头，对我们说，「事情我听说了，是在说小林的事吧？」
「不是说没人商量才找我们的吗？」我无奈地对埋头的南珠说。
「是啦，你们里也包括磷啊！」南珠可怜巴巴地抬头，又被磷摁回怀里。
「好啦我来说吧，是我看见她愁眉苦脸的，就拦住问了一通。刚回去处理点事儿，现在才来。」
「先进来吧。」
不过半个小时，屋里就多了两个人鱼。本来应该给客人端茶，但辛勒故意装作不记得的样子，我也不说话好了，毕竟家里别的茶杯了。
好在这两个客人也没空管琐事，南珠的尾巴还是激烈拍打中，偶尔被磷安抚了才渐缓，等下一次谈起又会激烈拍打。
「所以说，你说也喜欢他不就好了？」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无论是南珠还是磷，都浑身一僵，向我投来的视线，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呃……我说错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
我和辛勒咬着耳朵，小声嘀咕。坐在对面的磷一拍尾巴，将南珠先推出了门外，好声好气让她在外面等着，便关上了门。
她回过身，认真地说。
「好了你们两个！接下来我们要去陪南珠散心，一直呆在房里是没有结果的！」
「我赞成。」我点点头。
「我也觉得。」辛勒跟上。
「但散心不是说要让她忘记，反而是要让她醒悟才对。」
「欸，不是单纯的散心吗？」我茫然地问。
「不！这是让南珠知道自己心意的重要的散心！」
「所以说，告诉她不就好了？」辛勒问。
磷郑重地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地说。
「所以说你们不懂嘛！喜欢谁是不能被别人告知的啊！」
磷老师，说话好深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