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去哪玩儿？」南珠从花海里弹起来，顺着水流摇摆，轻飘飘跌回花瓣上。
「去那儿看看吧。」
花海里伸出一只手，辛勒指向的地方是——
巨树摇曳，荧光洋洋洒洒。
从花海到世界树，南珠带我们抄了近道。她和辛勒都是闲不下来的主，谈天谈地，从姥姥到家门口的理发店，再从最受欢迎的人鱼到青梅竹马的顽皮鬼小林。
「小林他真的超级过分！上次故意拽我，害得我不小心摔倒，还是在戈蓝大人面前！」
「戈蓝大人」就是刚刚说的，最受欢迎的人鱼。
像这样的话题我还是第一次听，新奇的同时也有些疑惑，相对的辛勒似乎很熟练，一直在「哇」「欸」地附和，偶尔还会说些很厉害的话。
「摔倒了吗？那是有点过分欸。」
「就是说啊！还因为这个被戈蓝大人误会了！」
「误会？」我好奇地问。
「就是，我不小心摔到他身上啦！被戈蓝大人说『关系真好啊』之类的……」南珠罕见地有些支支吾吾，游动的速度都有些变慢。
「耳朵红红的哦。」
「欸？！」
辛勒的口气不咸不淡，南珠的反应却很大，她怪叫一声，捂住脸，发丝从她的指缝里掉出来。
「别说瞎话了！啊真是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啊！说什么我喜欢小林或者小林喜欢我——」
「我可没说『喜欢』——」辛勒打断南珠的絮絮叨叨，自己反而拉长的尾音，一副玩笑口吻。
「闭嘴闭嘴闭嘴！」
南珠大叫着窜出去，一条尾巴甩得飞快。都能看见泡沫了……
没过多久，在我们的注视下，南珠慢慢回归队伍，耳朵还是很红。
「我说啊——」
在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南珠身边，辛勒看着她的表情，慢慢地说。
「小林绝对是吃醋了吧？」
「……欸？」
看吧，很厉害的话出现了。
南珠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僵在原地，彻底落后了队伍。还没等我们转身，水流就强劲地冲到脸上，南珠裹着泡沫，无论是耳朵还是脸，红成了番茄色。
「真的吗？！」
「问我吗？」辛勒指了指自己，「我怎么知道啦。」
「也对，也对……这种事要问本人才对！」
「问了本人之后要怎么办？」
这个是我想知道的问题。呃，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如果吃醋了，之后，要怎么办？
我想知道这个。
南珠看了我一眼，为难地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
「问一下又不会怎么样？」辛勒歪着头。
「万一被对方说……『你想怎么办』，该怎么回？」
如果是莱伊的话，应该会这么说吧。
「这个……听起来好冷淡欸。」南珠低下了头，她撇着嘴，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如果小林这么和我说的话，我绝对会和他大吵一架的。什么叫我想怎么办，听起来全都是我自作多情，他陪着我一样。」
心猛地一跳，莱伊在这方面一直都很冷淡，或许我时常不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希望莱伊能意识到，我喜欢她。
蓦地，眼前出现一张脸，南珠眨了眨眼睛，问我。
「你喜欢的人会这么说？」
「欸，什么？」
南珠咬着发音，口齿清晰地问。
「你喜欢的人，会说『你想怎么办』？」她的眼睛一下发光，「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吗？！快给姐姐说说，给你出谋划策！」
「啊！他喜欢的是——」
辛勒的后半句，被我无情扼杀在嘴巴里。
我松开捂着辛勒的手，含含糊糊地说。
「不是她说的，就是觉得可能会这么说而已。」
「啊——她感觉就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呢，一副从来不谈恋爱的样子。」
「你懂这个？」我疑惑地看了辛勒一眼，「你不是也没谈过恋爱吗？」
「嗯！但是学院很多女同学都会来找我商谈这些哦。」
「欸。」
「欸？」
我实在是大吃一惊，南珠也捂着嘴指着辛勒，半天说不出话。
「你吗？！」
「这什么话，听起来不像是好话。」辛勒拍拍胸脯，「她们每个人都很高兴哦？！回去的时候都兴高采烈。」
单纯是被辛勒哄高兴了吧？就是那个啊，刚刚南珠和他聊的时候，辛勒就是很捧场，有时候又有奇怪的敏锐。
「所以到底是喜欢谁啊？」
「我还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呢。」
「没有呢！老实交代！」
「说了你也不认识啦。」
「那就更好说啦，反正我又不认识她。」
还有这种思考方向吗？
我吃了一惊。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所有朋友都知道了，就算是没说过的人，大概也猜到了吧。
我叹了口气，蠕动嘴唇，小声道。
「……是我的老师，抚养我长大的人。」
等了半天，也没有人说话，我提起一口气，紧张地看向南珠的方向。
没有人。
我慢慢地转过身，南珠在后面，看上去已经石化了。
「卡沃伊……」
她的表情非常动摇，看起来就会说很不妙的话……要不还是别说了吧……
「你是……」
算我求你，别说了……
「恋母癖吗？」
「……」
「噗」地一声，辛勒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别过头，疯狂眨眼。
喂那边爆笑的，别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开玩笑啦开玩笑！怎么会这么说自己朋友呢？你说是吧？你说是吧辛勒，别只顾着笑了！」
喂这边否认的，别以为我没听出来，后面这句才是玩笑吧！
后来大家调侃很久的恋母癖，还撺掇了南珠去问问小林，在我快受不了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如上次和辛勒来使，巨树的枝叶都在头顶展开。
不同的是，南珠带我们来到了树根与树干的交界处，脚下踩的是树根，眼前是树干。这些树根冲出地面，就像是陆地上的巨树一样，肆意生长。
「不是说树根在很下面吗？」
辛勒绕着其中一根游了几圈，橘色荧光绕上他又散开。
「这是怎么回事？」
看我们的表情，南珠得意地叉着腰，大笑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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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答了我们的问题。
「是我和朋友们上次来玩的时候发现的！其他的树根都在海底下，只有这里能看见哦！」
「嗯……好神奇啊。」
踩上海底，才有脚踏实地的实感。从这里往上看，是再怎么努力眺望，也看不见的树冠边界，绿橙交加的树冠，泛出金色的光晕。
「那是什么？」
顺着我的手指，辛勒和南珠扬起脖颈，把手放在额上。
「啊——你说那些房子？」辛勒喃喃。
「房子？」我惊愕地指着上面露出小角的珊瑚礁石，「那是房子？你再仔细看看？」
「就是啊，我妈妈的家也在上面呢。」南珠随口答道，没再搭理，而是放下手，俯身摸索地面。
辛勒把我的手掰下来，让我别大惊小怪。
「我是听姥姥说的，以前的人鱼是住在树上的，那些就是房子。」
有生物住在世界树上，和人鱼住在树上，一时之间竟不知哪个更令人震惊。
「啊！」南珠递来什么东西，「是叶子哦！」
被缄默之风纳入收藏，郑重其事地拿出来的世界树之叶，此时在南珠的指尖旋转。
「我经常和朋友们在地上摸，有时候会捡到叶子，有时候是漂亮的贝壳宝石，在这里找到的贝壳宝石都是橙色的，很特别！」
「呜哇！」一说到特别，辛勒也来劲，把尘土摸得飞扬。
比起那些，我更感兴趣的是世界树本身。
根通常是给予养分的重要器官，尽管树是以世界树为原型诞生，但通过对树的研究，或许也能得到世界树的信息。世界树需要养分吗？这些灵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什么原理，才会缠绕在世界树上？
哪怕是高浓度的荧光，也好像空气，只是生命力冲进身体。这些生命力太过庞大，但进入身体时，又好似无事发生。但大脑的认知更加清晰，除却五感的敏锐度，还有更为本质的……
我抬头看向世界树。
如果是现在的我，恐怕能轻松地理解任何事情吧。
这就是世界树的力量吗？
充分明白荧光的无害，彻底放心，这才伸出手，斗胆触碰世界树。
树根的触感莹润，像玉石一样，微凉，光滑。
原以为碰到的瞬间，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什么小说里经常写的「博古通今的知识」，亦或是「恐怖的力量」，全都没有。
碰到神的这个瞬间，和前一个瞬间，没有任何不同。
说不上失望，我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了更多的疑惑。
虽然族长和姥姥都让我来填充世界树，但从来没和我讲过，到底该怎么做。
我踩上树根，将手贴上树干，越走越远。
世界树不知道有多粗，至少我眼前看到的树干，一直保持着微小的弧度。证明不至于像平面，但远看不见尽头。
「卡沃伊！你干吗呢！」
蓦地，我的手腕被拽住。辛勒满脸焦急，将我拽得调转方向。
「你不会是想绕世界树走一圈吧？」他回头看了眼我，但辛勒本人的眉头却皱着没松，「别干这种事。」
「为什么？」
他的动作停下来，手腕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半晌，才听见他的回答。
「会陷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