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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裂痕

作者:稚见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纪小姐,您别问了。等少爷好一些,您再去问他吧。”医生笑着擦了擦汗。


    虽然主治医师必须按照法律治疗病人,但地位的差距注定医师不可能违背浅曜的意愿。


    如果浅曜主导这次治疗,医生也别无选择。


    想通这点,苏纪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种重组需要多久?”


    “每次重组从时间上来说不会太久,半小时至几小时都有可能,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可能发作一次,大约会持续两到三周。这期间如果少爷的精神体再次暴走,要请苏纪小姐多关照他。”


    苏纪面色凝重,医生又说:“苏纪小姐,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是我非常肯定,事情和您想象的应该不太一样。”


    知道不可能再从医生嘴里撬出什么,向医生问清楚照顾浅曜的注意事项后,苏纪关闭通话,无力地捂住眼睛。


    浅曜会冒如此大的风险使用这么激进的技术,是为了要成为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


    他之所以有这么强烈的愿望,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也要尝试,是因为她对他说了那些话。


    她原本只是希望浅曜能够有求生的欲望,不要浪费能够度过健康人生的机会,没有想到他的求生欲会爆发到如此地步。如果她没有说那些有的没的,或许浅曜一样能好好的。


    她该不会……


    苏纪握紧双拳,止住思维的发散。


    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照顾浅曜。


    即使医生说她不论做什么都没办法帮上浅曜的忙,在他身边总会好些。


    再次打开浅曜的房门,房间内已乱作一团。


    浅曜的手臂被撕裂的被单割出道道裂痕,刺目的鲜红扎进苏纪的眼睛。


    这些都是他为了转移疼痛勒出的血痕。


    对上苏纪视线的瞬间,浅曜把被子仅剩的完好部分拉起,遮住自己的狼藉,向苏纪露出笑容。


    他的脸色惨白,唇色白中透紫,平常飘逸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旁边,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为了不让苏纪看出端倪,他悄然把不断地发抖的胳膊藏到身后。


    苏纪静静看了他片刻,说不出自己心中复杂的心情。愤怒,但更多的是心疼和难过。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给他做过疏导,还在试图隐瞒。


    “你还疼吗?”


    “……不疼。”


    浅曜只怔了一瞬,立刻向她弯眸露出甜甜的笑。


    笑容无懈可击,比写真摄影时唇角翘起的弧度更完美。如果不是声音哑得像锈了十年的刀,满地都是残破的碎片,苏纪说不定真会被他富有欺骗性的甜蜜笑容迷惑相信。


    那天在海滩时他的喜悦和心声仍旧清晰,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已经上升到了新的程度,是什么让他选择沉默地独自做出这些可怕的选择,又沉默地独自承担常人难以接受的痛楚。


    是因为谁也无法让他感到信任和依靠吗?


    她心中泛起心痛和怜惜,脸上却面无表情地盯着浅曜。


    “……”


    浅曜自知瞒不过她,低下头避开苏纪的视线。


    耳边响起脚步声,浅曜心中微微咯噔。


    他不知道苏纪会说什么。


    责骂或者愤怒他都能心甘情愿地承受,只要她不要因此发怒,说出要离开他的话就好。


    下一刻,浅曜感到自己被温暖环抱住了身体。


    “……!”


    浅曜想抬头,然而重组的疼痛消耗完了他所有的体力,苏纪又抱得太紧,他毫无力气,只能感到心脏的跃动隔着衣物的阻挡强而有力地传来。


    有节律的震动如同起搏器,一下又一下,把生机灌进他的身体。


    “说疼也没关系。”


    纤细的手指温柔地划过他的发间,鲜明的触感掠过头顶,掀起一阵阵头皮发麻的涟漪,浅曜情不自禁地颤抖。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而震动,只是觉得刚刚那些痛彻心扉的煎熬,似乎也没有此刻令他印象深刻。


    疼痛与否在此刻似乎已不重要,只要还能够像现在这样拥抱她,再深切的痛楚,再折磨的忍耐都变得可以接受。


    “其实真的不疼了。”


    他一说出口,立刻皱眉,无法忍受自己再发出这么难听的沙哑声音,颤抖着拉住苏纪的手,“我去喝水。”


    苏纪按住他,一把把他按回床上。他没有任何反抗,摔落在枕头上,柔软的粉发散开,澄澈的银眸微转,流露出纯真的惊讶。


    怏怏的病气缠绕他眉间,苍白的脸脆弱易碎,平添孱弱的美丽,惹人怜爱。


    苏纪想到接下来的谈话,强迫自己狠下心,不让怜惜的心情从语气中暴露:“我去给你拿水,你躺着。”


    浅曜抿唇,不再说话。


    苏纪的态度让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苏纪不仅拿来温水,还有温毛巾、置换的衣物和扫描仪。


    这种扫描仪可以简单地检测出当前身体的基本情况,适用于常见的家庭检查。


    她轻柔地擦掉他额前的冷汗,监督他把一整杯加了些盐的水都喝完。扫描仪显示,除却身体过分虚弱,心率不太稳定外,并无其他症状,只需静养观察。


    做完这些,苏纪把东西都收好,静静地看着容色苍白的浅曜。


    她的脸从露面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表情,与平时喜怒都不遮掩的情形判若两人。


    浅曜内心极为不安,小心地伸出手,拉住她的袖子。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片刻之后,心虚的人率先躲开。


    苏纪不想苛责他。


    一个病人想要用什么手段求生都不稀奇。


    但苏纪也无法谅解他。


    作为天赋异禀,天资聪慧到可以开发出灵感号的人,他应该明白擅自使用这么危险的技术是对所有亲近之人的伤害。


    还好浅曜现在没事。


    如果他死了,她该怎么办?她会怎么想?


    苏纪不敢想象。


    从生长到现在,苏纪还从来没有真正直面过一次亲近之人的死亡。


    她没有见过双亲,认识过的人迄今为止都活得好好的,就连杳无音讯的旧友也在前段时间重新露了面。


    她怎么能接受每天朝夕相对,在她面前像棉花糖一样笑得甜甜的,会撒娇、爱撒娇,体贴又聪颖的亲近之人在最该挥洒青春的时候死去?


    正因为生命将逝,她才真正觉得生命的可贵,更不能接受其他人过早地离开。


    会死掉的人有她一个就够了。


    “浅曜,你不打算说吗?”


    浅曜的指尖被她握在双手的手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害怕我生气,还是害怕我让你做不成你想做的,又或者说,害怕我把你扭送给联邦警事局?”


    “不……”


    浅曜的否定卡在喉咙里。


    苏纪表情很淡,他知道这样的神情意味着什么。


    她很严肃,并且在斟酌生气的必要。


    如果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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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不能令她满意,就会失去在她心中的形象和好感。


    这绝不是他想要见到的。


    但他能够做出让她满意的回答吗?


    恐怕不能。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也不想拉她下水。


    他可以承受失败,如果结果最终要坠入泥潭,他也要看着她光鲜亮丽地站在岸上。


    “有些事情你不要知道,对你来说会更好。”


    “你是指你的基因重组的事吗?”


    “……对。”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这意味着还有更多是你不知道的。”


    苏纪一时语塞。


    莫名的感情冲上她的心头,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脱口而出。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关系。”


    “我们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关系,但是这件事除外。”浅曜说,“除此以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如果我只想知道这件事呢?”


    浅曜不语。


    苏纪手中发紧,又说,“我是不是也没有可能让你停下来?”


    浅曜看起来轻松而坚定:“你放心,这个技术不会让我送命。它的安全有百分之百的保障。”


    “一个被列为非法,不能在明面上研究的技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相信它的安全有百分之百的保障?”


    “金钱有比你想象得更大的权力,我既然说它安全,它就一定安全。”


    “相信我,苏纪,我做的判断从来没有出错过,这次也一样。”


    苏纪并不相信。


    但她绝望地意识到,她也没有能力让浅曜停下来。


    金钱、权力、地位、认知,她没有一样能够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即使她不信任浅曜的决定,也无从说服。


    她过分高估自己的分量和地位,居然妄想改变一个财阀之子决意的事情。


    从幼年时代就在犯的与苹果有关的错误,竟然会一次次地重演。


    苏纪嗫嚅着唇,半晌后才说。


    “……好。”


    虽然说的是好,但浅曜知道,苏纪应该很难过。


    他的精神体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很稳定,之前的两次重组也十分顺利,没想到会突然暴走。早知如此,他会选择让德利斯给他安排一个更合适的住所。


    “纪姐姐,你不会讨厌我的,对吗?”


    浅曜紧紧抓着苏纪的手指。


    “……”


    这一次轮到苏纪别开脸。


    浅曜慌乱地拉近她的手。从她的角度,他的狼狈、虚弱一览无遗。


    她会回想起刚刚他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望向她的乞求和哀怜,还有像霜花和雾气一样易碎的身体。


    “我不会。”


    她的心终究软了下来,“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关心你,希望你能够快点好起来。”


    浅曜的瞳眸微亮。


    “但是我会一直介意,直到你对我说出真相,或者暂停这种危险的行为为止。”


    浅曜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纪爱护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帮他把毛巾和扫描仪都撤走,只留下预备换洗的衣物和一些补充能量的食物。


    “我对你的照顾,只会是公事公办。不是因为你是我亲密的朋友,而是因为你是我手下的艺人。”


    “苏纪!”


    浅曜急切地大喊她的名字,伸手抓住她离去的背影,但苏纪只是轻轻地、果决地合上他的房门,斩断两个人之间相连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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