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
还未等她想出该如何责罚谢清辞,却因意料之外的来客,不得不暂且打断了这番心思。
“桐儿!”
看着未提前打声招呼便径自前来太虚宗,风尘仆仆推门而入的云岚生,虞锦面色微顿,一时讶然难掩。
但她反应极快,立时起身来,唇边扬起合宜笑意,朝来人笑语迎道:“您怎来了?”
云岚生向来对她声声有回音,可这一回却未立时应她。
只是闯入后,目光直直在他二人面上打转。
看向她时还好,关切温和一如往昔。
可落到谢清辞面上时,却再不复从前宽和宗主之态。
冷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从中劈开再斩碎。
虞锦默不作声地将那些变化尽数收入眼中。
云岚生周身那难以言喻的愤懑,突令她心头清明几分,只故作不知地继续走上前去,未再将目光瞥朝谢清辞一眼。
她可不替谢清辞分去愤怒冷光。
幸好不管私下如何,有旁人前来时,她都规规矩矩坐好。
而近日来,谢清辞除妄动灵气外又惹了她恼。
即便同在一屋中,她也将其无视了个彻底,不想搭理他半句。
否则就以云岚生直入屋中的突然,若被撞见她同谢清辞前几日私下相处模样,现下怕是已经打了起来。
“我倒还想问你!”
云岚生忽地回过神来,愤懑之言脱口而出,却在望向她时又似不由心软地缓了缓,长叹一气道,
“云长老都同我说了。”
虞锦纠缠玩弄着耳畔垂落的发丝,只当不解问道。
“说甚么?”
“还能说甚么!”
云岚生被她这明知故问的模样一气,气愤却尽数对准了谢清辞,并未让她承受半分,
“你二人什么时候有的事!”
见谢清辞正要应声,虞锦立时警告般瞥了他一眼,令他又只得顺从地抿起唇,唯眸间透出的惘然惋惜难掩。
虞锦现时可顾不得他,只接过了质问谢清辞的话头,佯装无异回道:“我二人能有何事,不过还师兄救命一遭,不想惹出风言风语罢了。”
“可正因此传出风言风语!”
云岚生恨铁不成钢,气得摊开来,直截了当地戳破了所有遮掩,“你二人怎能生情!”
虞锦面上适时显出些羞恼讶然,别过眼去,面颊浮上一层薄红:“您这是在说何!我同师兄哪有甚么……情意。”
“莫要瞒我,长老可都已同我道来,言你二人生出私情,”
云岚生毫不客气地将云盛卖了个彻底,
“我只同你二人明言,我绝无可能同意此事,若有何歪心思,趁早绝了这念头。”
“长老又不曾成婚,哪知晓何情态!定是他错看,无端出言,却要毁了我们师兄妹情谊不成?”
虞锦颇为气急地跺了跺脚。
“莫要妄议长老,”
这模样不像作假,云岚生心头气恼亦消了几分,狐疑问道,“当真没有?”
“自然没有,”
迎着谢清辞愈发幽深难辨的双眸,虞锦略去心头那点点不忍,继续心口不一道,
“莫说没有,便是有又如何?其他门派里,结为道侣的师兄妹亦不在少数。”
“那就是有!”
云岚生刚缓了片刻的心神又骤然拔了起来,怒其不争,
“你可知现下是甚么时候!”
“知道。”
虞锦极快漫不经心应道。
无非有关少宗主一事。
“知道你还这般行事!”
云岚生眉峰紧皱着,怒中含忧,“此事若不是被长老隐下,传到外头去,你可知他们会说何?”
眼眸微垂,挡去眼底忽地闪过一丝无人觉察的暗芒。
再抬眸时,她又是那副茫然模样。
“我同师兄交好,您莫非还不乐见?当初不是您让我去谢他?”
云岚生顿时哑然。
回忆之下,仿佛还真是他所说的,让桐儿携礼去看望救命恩人。
想到自己竟成罪魁祸首,云岚生一口气猛地上不来,险些气急于心。
这些私下的隐秘之言,不好在谢清辞面前道来。
云岚生只冷着脸领她离开此处,另寻了一间屋舍。
待云岚生好生设下禁制后,才铿锵有力地直言道:“只让你言谢,哪成想会成这般!偏偏这时若传出你二人有情……你以为少宗主之位,当真好落在你头上?”
“大长老虽未曾明言,可宗门之中皆知,他真正属意之人一直是谢清辞,”
气恼之下,又无外人在场,云岚生唤谢清辞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切,
“谢清辞是大长老亲自领入门的弟子,自始至终,大长老都对其偏爱有加。”
“即便你现下已突破金丹后期,又有天命傍身,可在大长老眼里,你修为尚不及谢清辞,他于修炼上的天资总要优于你去,日后前路许也比你远得多。”
“若非此次你竟能独身斩灭阎天枭,云长老与我又在大长老面前为你道尽好话,甚至还拿楚意……”
云岚生面上掠过一丝悲戚,然很快被他掩去,
“那小子早在各宗门之中声名鹊起,远比你能于外服众。大长老心性坚决,想让他改变念头,哪有那么容易。”
虞锦倒未想到,这其中还有云盛的手笔,垂眸之间颇有些意味不明。
“可偏偏此时……若传出你二人有私情,外人该如何看你?”
云岚生继续恨铁不成钢道,“要让旁人议论这本就该属意于你的少宗主之位,是使手段从谢清辞手中夺来的不成?你本就清白,何必为他担上这难听名头?”
“您以为大长老缘何这样快,放心将少宗主之位给了我?”
虞锦突而出声打断,抬眸意有所指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
“大长老不是心性最为坚定,这回却为何这样快便转了念头?”
“因我这一次功绩?因各宗门渐传出我将继任少宗主的‘流言’?还是您同云长老二人的好言相劝?”
冷不丁一言,却令愤然不已的云岚生顿然止了声。
半响后才回过味来,不敢置信道:“是谢清辞?”
迎着他惊疑目光,虞锦轻颔了颔首。
常天玑为何突而转了心意?
前述自是一环都不能少。
甚至动之以情的云楚意之死,显然吃准了大长老对宗门弟子的心软。
可真要论个最终……
或许是大长老突然得知,谢清辞舍命替她挡了直直朝向心脉的致死一击。
而亲口告知他的人,正是谢清辞。
谢清辞本并未打算拿这些暗面扰她。
他本就无意少宗主之位。
然抵不过嫌隙易生于微末。
这些迟疑间暗藏的嫌隙,他更不愿她今后从旁人口中得知,以致两人间生出不必要的误解,因而曾与她明言。
大长老确私下传音与他,显然心底已有衡量。
而那声中虽有犹疑,却不是对她,而是谢清辞。
大长老忧心多年来,在自己的明言暗语之下,谢清辞是否已心生往上一步之意,甚至将其视为唾手可得的囊中物。
一个被自己瞩目多时的人,突而又被自己主动“舍弃”。
大长老担忧自己定下人选后,谢清辞是否会出离宗门,甚至暗生报复紫薇宗的心思。
虞锦听罢难免一时失语。
不管如何看,谢清辞的心性都与大长老的担忧毫无干系。
也不知他为何会为这些毫无缘由的今后忧虑至此。
她难以领会,只能当大长老活了那么多年,并非未见识过错看于人的惨事。
何况是当年自己亲手领进宗门的弟子,若真有此不幸,到底痛惜居多。
一时间,他对自己曾经不顾谢清辞意愿,近乎执意般的妄念也有些懊悔。
只所有这些有关谢清辞的顾虑,都在谢清辞亲口道明,自己为情舍命所为之际,尽数化为了虚影。
以及长达许久的沉默不语。
情生阴阳两面。
由此生出的后文殊异,他实不乐见。
那或许才是压倒大长老动摇心底的最后一根茅草。
虞锦方听得时,心底有些明暗难辨。
虽知人皆有偏向。
于修士之间,这无言的偏向更甚。
就似云岚生和云盛偏向于她,大长老偏向谢清辞。
然若此次谢清辞并未因情被大长老摒离,当真回他一个“有意”。
大长老又该如何决断?
紫薇宗乃宗门之首,于是也要开出宗门之内头一份的先例,分立两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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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
或者斟酌之后,顺势选定更为合宜的她?
还是彻底对外道明偏向,力排众议让谢清辞做少宗主?
她要少宗主之位,终为了求她的道时愈加便宜行事。
既是她情理应得的囊中物,即便大长老心有偏向也与她无干,她自会用旁的法子夺回来。
可大长老早些时候思量不清,搞出的那些人尽皆知的空饼,实是令她觉错看了人。
怎也不像是那日所见灵思清明、平易近人的大长老常天玑能做出的不妥之举,多余地令人费解。
这下令她不单对大长老失了先前的好印象,连带着对谢清辞,也难免染上些许迁怒。
因而她这几日私下都未搭理谢清辞,索性借下山闲逛,又去了玉城几趟。
去时,那家门户紧闭的首饰铺倒是开了。
只是听看顾铺子的小二说,掌柜又有事出门去了,仍不在铺中。
不过转念一想,谢清辞提前同她坦白内情,倒还真是大长老所犯的一连串糊涂之中,唯一成功挽回的一事。
不敢想,若是此时她才从云岚生口中得知部分“实情”……
想必她已是气得待会儿就去宰了谢清辞的念头都有了。
虞锦轻摇了摇头,暂不去想那些,只平静地同云岚生道:“确是因着他,大长老才这样快定了人选。”
云岚生听罢,面上神色一时复杂莫辨。
过了许久,他仿佛才寻回声,不知将那简短言辞领会成了何意,面色却比方才愈发严厉。
“若是这般,你们便更不能生出旁的情谊来!”
“情之一字,本就变幻多端。今时他虽因情舍了少宗主之位,可若他日后懊悔,你又该如何自楚?”
自是亲自动手,宰了他。
此言不能出口,虞锦只得心中默默回道。
不过她指的并非只少宗主一事。
她说得是日后。
一些并不算美好的旧忆袭来,她再度垂下首,未让云岚生见着当下她真正神色。
然在云岚生看来,却是一时被戳破情爱幻梦,她正茫然地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又道:“只听爹一言,莫再同他来往。若从前真有何情思,也都尽数断了吧。”
“你生来带有天命,修仙机缘颇深,早日斩断情思,回归修仙正道才是根本。待日后你真得以飞升,成仙之后,哪还会在意这点小事?”
“爹也只得言尽于此。”
云岚生喟然长叹一声,这才去谢清辞屋中,补问他伤势去了。
独留虞锦还立于原处,眸光中幽暗久久未散。
只是在接下来的几日,她都未再去往谢清辞屋中。
若是看望,也只在门外浅浅问候一句便已离去。
然即便未见谢清辞面色如何,从他话音中的低沉也能觉出一二。
虞锦却只当恍若未闻。
云岚生亲眼所见时,神色倒是舒缓许多。
再去看望谢清辞时,也逐渐恢复从前那般关怀姿态。
不知是否他此次带来的紫薇宗药草功效甚佳,亦或者因着旁的缘由,谢清辞的身子好得比从前快了许多。
重续的心脉亦渐渐生合,完好地如同从未受过濒死重伤一般,甚至已能下床,在屋外走动些时辰。
只是头一回时,除却看望病情外,虞锦未想到会在屋外碰见他。
往前的步子微滞,状似无意地扭身远去了,也不再看身后静候多时的身影。
悉心用纱布包好的掌间早就痊愈,如今却又随着他掐紧的手心,再度渗出鲜血。
然这一切都掩于宽大道袍之下。
与那声还未能出口的‘师妹’,一并沉默地停滞在了他的影下。
他面上神色风光霁月一如往昔,却并未令她能瞧见半分。
见她很快便头也不回地离去,未曾生出或许想回首望他一眼之意。
涌动心间再按捺不住,那点隐秘不为人所知的心思也骤然成了空。
妄求多时,仿佛万里大漠中终求得甘露的濒死之人。
然方才珍贵捧起,那甘味却又断然被收回。
连带着那几日不可言说的亲近,浅得亦如他妄求来的幻梦一场。
轻而易举,独属于他的幻梦便荡然无存。
唯余他陌然立于原处。
眸间晦暗沉沉,不知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