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羽翎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诊所的牙科椅上。
头顶的无影灯刺得她睁不开眼,金属器械的冷光在视野边缘闪烁。口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
汉克·索耶站在她身侧,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他手里拿着拔牙钳,钳口张开,正对准她的嘴。
“醒了?”
黄羽翎没有动。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些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缓慢飘浮。
刚才幻觉中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母亲在火场里的身影,楼道里充电的电动车,还有她自己站在楼梯口,明明看见了,却转身离开。
不是疏忽。
是故意。
这个念头清晰得像刀刻在骨头上。
她一直知道,只是不肯承认。用“粗心”“大意”“没想到”这些词来包裹那个真实的念头:希望母亲消失。
索耶的钳子碰到了她的牙齿。金属的凉意透过牙龈传来。
黄羽翎张开了嘴。
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绷紧身体。
口腔完全打开,露出那排牙齿。智齿的位置在最后面,已经发炎肿胀,牙龈泛着不健康的深红色。
索耶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面具后的眼睛眯起来。“不反抗?”
黄羽翎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鬓角。她没有擦,也没有回答。
反抗什么?有什么好反抗的?你这个杀人狂?小镇的规则?还是她自己心里那个早就存在的念头?
索耶把钳子伸进她嘴里。器械碰撞牙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调整角度,钳口卡住了智齿的牙冠。
黄羽翎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压力,钳子在收紧,牙齿被牢固地夹住。
然后是一阵缓慢而坚定的拉力。牙齿在牙槽里松动,韧带被撕裂,骨头传来沉闷的震动感。
不痛。
真的不痛,身体的感觉很遥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她能感知到动作,知道牙齿正在被拔出来,但疼痛信号传不到大脑。
智齿脱离牙槽的那一刻,她听到“噗”的一声轻响。
索耶把钳子拿出来。钳口夹着一颗沾着血的牙齿。
牙根很长,末端分叉,上面还粘着少许粉红色的牙周组织。血从牙槽里涌出来,流进喉咙,带着铁锈味。
他把牙齿扔进旁边的金属托盘里。
“好了。”索耶说,声音里有一丝疑惑,“你是我见过最配合的。”
黄羽翎还是没说话。她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血从嘴角流出来,她也没有擦。
虽然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但是疼痛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黄羽翎不知怎的,昏厥过去。
再睁开眼时,她躺在小镇的街道上。
天是黑的,但街灯亮着。
昏黄的光线洒在石板路上,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里,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黄羽翎?”
是周笔灰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他蹲在旁边。他脸上有擦伤,衣服也破了,但眼睛是清醒的。
不只是他,龙琴书、郑琳达、顾辉、叶温缇都在。朱志明也在,他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低着头,但至少是人形,不是那种野兽的样子。
“你醒了。”龙琴书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喝点。”
黄羽翎接过水瓶,但没有喝。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周笔灰、龙琴书、郑琳达、顾辉、叶温缇、朱志明。
六个人,都在。他们看起来……正常。眼神是清醒的,表情是人的表情。
“我们……”黄羽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怎么……”
“被救了。”郑琳达说,她在黄羽翎身边坐下,“镇上有几个居民,他们没完全被控制。他们用福尔马林漱口,可以暂时清醒。”
顾辉补充:“但有时效。晚上可以,白天就不行。白天还是会变得呆滞,像行尸走肉。”
叶温缇指了指街对面的一栋房子:“我们在那里躲着。那些居民给我们提供了福尔马林,我们漱了口,就清醒过来了。”
朱志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至少能聚焦。“我……我记起来了。”他声音很轻,“我被拔牙之后,就……就控制不住自己。但我现在……现在好点了。”
黄羽翎听着。
她听着他们说话,听着他们描述怎么被救,怎么漱口,怎么恢复清醒。每个人都在说,语速很快,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困惑。
她只是听着。
然后她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手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那个真相,那个念头,那个她刚刚承认的事实——她想杀死母亲。
她想说出来。想告诉他们,她不是无辜的,不是受害者,她心里有那种黑暗的欲望。
但她说不出来。语言在那种事实面前太苍白,也太沉重。
“黄羽翎?”周笔灰看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继续哭。
哭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眼泪慢慢止住,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小红花在哪里。”她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什么?”龙琴书问。
“小红花。”黄羽翎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在哪里。”
郑琳达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才刚清醒,你……”
“在我嘴里。”黄羽翎说。
她站起来,走到街灯下面。
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在阴影里显得很苍白。
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是那把拔牙钳。索耶用过的那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就放在口袋里。
她把钳子递给周笔灰。
“帮我拔牙。”她说。
周笔灰没接。“什么?”
“帮我拔牙。”黄羽翎看着他,“我嘴里还有两颗智齿。拔下来。”
“你疯了?”顾辉站起来,“我们现在清醒了,我们可以找其他办法,不用……”
“拔下来。”黄羽翎打断他,眼睛盯着周笔灰,“求你。”
周笔灰看着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不是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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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冲动,是一种……绝望的清醒。
他接过钳子。
“哪颗?”他问。
“随便。”黄羽翎张开嘴,“都拔了。”
周笔灰的手在抖。他做过很多事,分析线索,制定计划,面对怪物,但没做过这个。
他拿着钳子,看着黄羽翎张开的嘴,里面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快点。”黄羽翎说,声音含糊,“不痛。”
周笔灰咬了咬牙。他把钳子伸进她嘴里,找到一颗智齿。他卡住牙冠,收紧钳口。他能感觉到牙齿的形状,感觉到它在牙槽里的牢固程度。
他用力。
黄羽翎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很快放松。她没有出声,只是闭上眼睛。
牙齿被拔出来。带着血,带着组织。
周笔灰把它放在黄羽翎摊开的手掌里。
每拔一颗,黄羽翎的身体都会轻微地颤抖,但她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承受,安静地等待。
血从她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在石板路上聚成一小滩暗红色。
牙齿拔完了。
周笔灰放下钳子,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黄羽翎的嘴在流血,她用袖子擦了擦,然后低头看手里的牙齿。
黄羽翎拿起第一颗,凑到光下仔细看。
牙根部分沾着血和组织,看不清楚。她用指甲刮掉表面的血污,露出牙根本来的颜色——淡黄色,有细小的沟壑。
不是这颗。
她放下,拿起第二颗。同样的动作,刮掉血污,仔细看牙根。
她刮掉血污。牙根在灯光下显现出来。这颗牙的牙根形状有点特别,末端不是分叉,而是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凸起。
她把那个凸起擦干净。
是一朵小红花。
非常小,大概只有米粒那么大。但确实是花的形状——五片花瓣,中间有花蕊。红色,鲜艳的红色,像血,但又比血更亮。
它长在牙根的末端,像是从牙齿里长出来的,或者被刻上去的,已经和牙齿融为一体。
所有人都围过来。
他们看着那朵小红花,看着它长在黄羽翎的智齿牙根上。街灯的光照在上面,花瓣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郑琳达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顾辉喃喃道。
龙琴书看着黄羽翎:“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它在你嘴里?而且……它怎么会……”
黄羽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朵小红花。看着它长在自己的牙齿上,长在自己身体的深处。她想起幻觉里母亲说的话:“你心里有朵花,黑色的花,它在长大。”
原来不是黑色的。
是红色的。
一直就在她身体里,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地长着。
她想说什么,想解释,但还没开口,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
街灯的光在扭曲,石板路在融化,建筑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油画被水洗过,颜色混在一起,线条消失。
然后他们回到了小黑屋。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墙壁,熟悉的桌子。
七个人站在屋里,面面相觑。
这一关也太怪了,就这么通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