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结构和女浴室相似，只是少了一个隔间。
三个男生各自站在隔间里冲洗，水声哗哗，水汽氤氲。
朱志明一边洗一边说话。
“这热水不错，压力够大，温度也刚好。你们说，这么大的一个豪宅没人住，但水电居然没断？是不是那老头在维护？”
“这沐浴露味道还行，就是太香了，像女孩子用的。”
“这瓷砖看起来质量不行呀，不应该搞些意大利进口的嘛。”
其他两个男生几乎不答话。
顾辉安静冲洗，目光却扫视着每个角落——天花板、墙壁、排水口。他在观察。
周笔灰的注意力也不在洗澡上。他盯着水流渗进地缝，眉头微皱。
朱志明自觉无趣，闭上嘴擦干身子，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这衣服……真合身。”他站在镜子前，湿漉漉的头发，白色衬衫，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点帅。
他咧嘴笑了：“嘿，穿上这衣服，我真有点豪门少爷的感觉了。”
顾辉和周笔灰也换好了衣服。
顾辉是黑色套装，沉稳内敛；周笔灰是深灰套装，冷峻锋利。
三人并立镜前，一时无声，此情此景有点回到了青楼那间三人共用一张脸的感觉了。
朱志明还在欣赏镜子里的自己，转身，侧身，又转回来，嘀咕着：“剪裁真好，显得我肩膀宽，腰细，腿长……”
然后他想起什么，看向周笔灰。
周笔灰正低着头，看着地面，目光专注。
朱志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有一队蚂蚁。不是几只，是一队，很长，从墙缝里爬出来，排成笔直的线，朝浴室门口爬去。
蚂蚁很小，黑色，在白色地砖上格外显眼。它们一个接一个，秩序井然，速度均匀。
朱志明皱了皱眉：“怎么有蚂蚁？这浴室不是挺干净吗？”
顾辉也看到了，他的目光跟着那队蚂蚁，从墙角到门口，再转向门外——蚂蚁爬出了浴室，朝走廊深处爬去。
周笔灰已经穿好鞋子，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着蚂蚁的方向，走出浴室。
顾辉跟了上去。
朱志明愣了一下，赶紧穿好鞋子追出去，嘴里说着：“等等我！周笔灰，你是不是生气了？”
周笔灰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目光一直盯着地面上的蚂蚁线。
朱志明追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出来我喜欢黄羽翎了？我承认，我是有点喜欢她，但那是欣赏，不是那种……你懂的。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她不一样，所以我不会……”
“闭嘴。”周笔灰和顾辉同时开口。
朱志明立刻闭嘴。
三个人跟着蚂蚁线在走廊里走着。
蚂蚁线很长，延伸到走廊深处，爬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爬过地毯边缘，爬过门缝，坚定不移地朝某个方向前进。
朱志明这才注意到蚂蚁线的异常。
这也太长了。
从浴室到走廊，爬了十几米，蚂蚁数量至少有几百只，还在不断增加，不断有新的蚂蚁从各个缝隙加入队伍。
它们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三个人跟着蚂蚁线，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最后来到一扇门前。
门开着，门外是一个荒废的庭院。杂草丛生，石板路破碎，雕塑倒塌，喷水池干涸。
蚂蚁线爬出门，爬进庭院，朝庭院中央的喷水池爬去。
三个人走出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庭院里却有一种阴冷的感觉。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响声。破碎的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湿漉漉的，泛着深绿色。
庭院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喷水池。池子很大，圆形，直径约五米。池壁是白色大理石，雕刻着精美花纹，但已斑驳脱落，长满深色污渍和水垢。池底积着厚厚的枯叶和尘土，还有破碎的瓦片和玻璃。
池子中央有一个雕塑，是个小男孩，约四五岁，穿着短裤衬衫，背上有对小小的翅膀。他笑得非常开心，嘴巴张开，眼睛弯成月牙，双手张开，像在拥抱或迎接什么。
雕塑工艺很好，栩栩如生，连头发丝和衣服褶皱都清晰可见。但雕塑本身已经破败：翅膀断了一截，脸上有裂痕，一只手臂从手肘处断裂，掉在池底，被枯叶半掩着。
蚂蚁线爬到喷水池边。蚂蚁们开始沿池壁往下爬，爬进池底，爬向那个雕塑。它们爬上雕塑的脚、腿、身体，最后爬上那张笑着的脸。成百上千只蚂蚁，密密麻麻覆盖在雕塑上。
朱志明看着这一幕，咽了口唾沫。“这雕塑……不会就是郑楚文小时候吧？”
顾辉没有回答。他走近喷水池，蹲下身，仔细看着雕塑，目光从脸移到翅膀，移到断裂的手臂，移到池底的枯叶。
周笔灰则站在喷水池边，目光看向女浴室的方向。随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女浴室方向，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黄色雾气。很淡，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但确实存在，像一层薄纱笼罩在那片区域。
周笔灰的心一沉。
然后——
一声尖叫传来。
周笔灰立刻转身，朝声音方向冲去。
顾辉也站起来跟上去。
朱志明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三个男生以最快速度穿过庭院，冲进主楼，冲过走廊，冲向女浴室。
他们冲到女浴室门口，里面门关着。
周笔灰伸手去推，手在半空停住了。这是女浴室，不方便进去。他咬了咬牙，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怎么了？”周笔灰叫道。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黄羽翎的声音传来：“没什么。”
“真的没事？”顾辉也问。
“真的没事。”这次是叶温缇的声音，“我们马上出来。”
又过几分钟，门开了。
四个女生走出来，都换好衣服，头发还湿，素颜，但都穿着精致套装，整个人不一样了。
龙琴书走在最前，脸色仍苍白，挤出一个笑：“洗完了，舒服多了。”
郑琳达跟在后面，无所畏惧，用打量的眼光看了看每个男生。
叶温缇第三个出来。
黄羽翎最后出来。头发滴水，水珠顺脖颈流进领口。脸色平静，眼神平静。她看着周笔灰：“我没事。”
周笔灰也点头。
七人站在走廊里，互相看着。
现在他们都换上了那身衣服。四女三男，穿着精良套装，湿发素颜，却已显出一种气质，一种不属于他们原本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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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质，一种豪门子女的气质。
龙琴书第一个兴奋起来，转个圈，裙摆扬起：“哇，这衣服真好！我还以为我们是来当佣人的。这个豪宅这么大，就一个老爷爷，佣人肯定不够，我们七个肯定是佣人。结果我成了豪门小姐！”
郑琳达撇嘴，回头看简陋浴室门，又看走廊尽头豪华客厅方向。
“如果我们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少爷，”她说，“也不该在这种地方洗澡吧？这浴室，和大学宿舍公共浴室差不多。”
黄羽翎轻声开口：“有可能既是千金少爷，也是佣人。”她顿了顿，补充道：“双面人生。”
大家一时沉默。
既是主人，也是仆人；既是享受者，也是服务者；既是观看者，也是被观看者。这不就是郑楚文的人生吗？在不知情下，既是这场真人秀的“主角”，也是“道具”。
几个人笑容僵住。
“走吧，”黄羽翎说，“回客厅。老爷爷应该还在等。”
七人转身朝客厅走去。
走廊很长，两侧肖像画仍注视着他们。画中人眼睛无论从哪看都像在盯着。
龙琴书不敢看，低头快步走。
郑琳达抬头看几眼，小声嘀咕：“画得真丑。”
客厅到了。
老头佣人站在客厅中央。他换了衣服，仍是黑套装，但更正式，像管家制服。他背手站得笔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表情。
看到七人进来，他目光从第一人扫到最后一人，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但确实点了，像在确认或满意。
“衣服合身吗？”他开口。
七人愣了下，纷纷点头。
“合身。”
“很合身。”
“谢谢。”
老头又点头，目光在七人身上停几秒，转向客厅深处。
“从今天起，”他说，“你们白天是这里的帮佣。和我一起，操持家务，维护庄园。”他顿了顿，“晚上，你们就穿上这身衣服，成为这里的子女。”
“真的是……双面人生。”黄羽翎轻声重复。
老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恢复平静。“是的，”他说，“可以这样说……双面人生。”
龙琴书忍不住开口，声音兴奋：“这不错呀！白天干活，晚上当少爷小姐！比之前鬼屋好多了！”
老头没回应，目光转向窗外庭院，看向更远山景。眼神变得遥远，有些怀念。
七个人站在客厅里，等待着更多指示、解释、规则。
但老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站着，看着窗外，像是忘记了客厅里还有七个人。
顾辉忽然开口，问题直接：“这里的鬼主是谁？”
这个问题像刀切开客厅虚假的平静。
老头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头看顾辉，眼神倏地变得凶狠锐利，充满敌意。眼死死盯顾辉，皱纹脸因愤怒扭曲，唇抿成直线。
七人屏息，不敢动。
老头这样盯顾辉足十秒，然后从牙缝挤出两字：“吃饭。”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快急走向侧面另一扇门。
七个人面面相觑。
朱志明小声说：“你惹他生气了。”
顾辉没有回答，目光追随着老头背影，直到那扇门关上，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