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的电梯间和19楼一样，有两部电梯，一部停在一楼，一部停在顶楼。
周笔灰按下下行按钮，电梯从顶楼缓缓下降。
等待的时间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们还活着吗？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周笔灰走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门关闭，开始下降。
17。
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他走进电梯，对周笔灰点点头，然后按了10楼。
电梯继续下降。
16楼，又停了。
这次上来的是一个老太太，推着一个小推车，车里装着刚买的菜。老太太嘴里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15楼，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跟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
14楼，一对情侣，手牵着手，低声说笑。
13楼，一个妈妈带着小孩，小孩手里拿着玩具车，嘴里发出“嘟嘟”的声音。
每一层几乎都有人上来。
每一个人都看起来正常、幸福、和谐。
没有恐怖的面孔，没有诡异的行为，没有那些周笔灰之前在电梯里遇到过的可怕东西。大家就是普通的住户，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回家的回家。
电梯平稳下降，人们有说有笑，气氛轻松愉快。
周笔灰靠在电梯壁上，仔细观察每一个上来的人，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士。
他盯着显示屏，数字继续减少。
到了一楼。
叮。
电梯门打开。
周笔灰走出来，站在一楼大厅。
一切正常。
周笔灰走到玻璃门前，向外看去。
小区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坐在长椅上聊天。孩子们在玩耍，跑来跑去，笑声清脆。远处的健身器材区，有人在锻炼。
一切都如常。
没有任何异样。
但周笔灰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植物淡淡的清香，还有远处传来的饭菜香——不知道哪家在做午饭。
这些味道很真实。
不像之前，总觉得真实中透着一种完美和奇怪。
而现在，没有了，就是单纯的真实感。
但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随着人流走下台阶，周笔灰心神一定，眼下是要去找那个流浪汉。
顾辉最后说，屠杀者男人就是流浪汉，他们选错了。
如果流浪汉真的是屠杀者，那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周笔灰立即小跑起来，走到电动车停车院旁边的流浪猫狗喂食区域。
没有看到流浪汉的身影。
他绕着大楼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垃圾桶后面，灌木丛里，长椅底下...
没有。
周笔灰想了想，向小区门口走去。
幸福小区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艺门，已经生锈了，但还能正常开关。门卫室里没有人，窗户关着，里面堆着杂物。
周笔灰走出大门，来到外面的街道。
街道很安静，没什么行人。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一家小超市还开着，老板坐在门口打瞌睡。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但很遥远。
周笔灰站在门口，左右张望。
然后他看到了。
在街道对面，大约一百米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破旧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佝偻的背影。
是那个流浪汉。
流浪汉正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笔灰立刻穿过街道，向他走去。
但流浪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周笔灰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流浪汉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等等！”周笔灰大喊，追了上去。
流浪汉跑得很快，虽然年纪不小，但动作敏捷。他拐进一条小巷，周笔灰紧跟其后。
小巷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墙上爬满了藤蔓。地面是石板路，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下面的泥土。
流浪汉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左拐右拐，像在迷宫里穿梭。
周笔灰拼命追赶，但距离越来越远。
“别跑！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周笔灰边跑边喊。
但流浪汉根本不听，反而跑得更快了。
又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流浪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路，周笔灰跟过去，却发现那条路通向一个死胡同。
流浪汉不见了。
周笔灰站在死胡同里，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墙很高，至少有四米，流浪汉不可能爬上去。两边是居民楼的外墙，没有窗户，没有门。地上有一些杂物——破旧的家具，废弃的轮胎，几个塑料袋...
但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流浪汉就像凭空消失了。
周笔灰走到墙边，仔细检查。墙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爬山虎的叶子很密，但下面没有藏人的空间。
他转身，看向来路。
小巷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流浪汉逃掉了。
周笔灰靠在墙上，感到一阵无力。
“周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笔灰猛地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是房产中介小白。
但周笔灰注意到一个细节。
之前小白见到他们时，总是称呼他们为何先生一家。
现在，小白直接叫他“周先生”。
“小白？”周笔灰试探着问。
“是我，”小白点点头，笑容不变，“周先生，您怎么在这里？迷路了吗？”
周笔灰盯着他：“你叫我周先生？”
小白愣了一下：“是啊，您不是姓周吗？周笔灰周先生。我记得很清楚，您租1903的时候，合同上签的就是这个名字。”
“那何先生呢？”周笔灰追问，“你不是一直叫我何先生吗？”
小白的表情更加困惑了：“何先生？什么何先生？周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从一开始就叫您周先生啊。您租房子的时候，是我带您看的房，您签的合同，我都记得。”
周笔灰心里一沉。
不对。
完全不对。
小白应该叫他们何先生一家，这是游戏设定的身份。
可现在，小白说从一开始就叫周笔灰周先生，而且听起来很自然，不像在撒谎。
难道...游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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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何先生一家”身份解除了？
“小白，你看到我的朋友们了吗？”周笔灰换了个问题，“顾辉，朱志明，还有几个女孩，黄羽翎，龙琴书...”
小白摇摇头：“周先生，您是一个人租的1903啊。合同上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您说的这些朋友...是后来来的吗？我没见过。”
“我一个人租的？”周笔灰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啊，”小白肯定地说，“1903是单人间，只能住一个人。您当时说您一个人住，我还提醒您，房子有点旧，但您说没关系，便宜就行。”
周笔灰感觉脑子一片混乱。
一个人租的？
单人间？
只有他一个人？
那顾辉呢？朱志明呢？黄羽翎她们呢？
他们不存在？
还是...他们存在，但在这个“版本”的现实里，不存在？
周笔灰看着小白，小白的表情很真诚，眼神清澈，没有任何躲闪。他看起来真的认为周笔灰是一个人租的1903，真的没见过其他人。
“周先生，您没事吧？”小白关切地问，“您脸色很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周笔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他要告诉小白，他们一群人被困在一个死亡游戏里，经历了各种恐怖事件，最后他被一个红衣女人用高跟鞋砸死了，然后醒来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其他人都消失了？
小白会相信吗？
恐怕只会觉得他疯了。
小白仔细观察着周笔灰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压低声音说：“周先生，您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周笔灰心里一动：“看到什么？”
“就是...”小白犹豫了一下，“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个小区...有时候会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有些住户会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周笔灰追问。
小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递给周笔灰。
一样是一小瓶眼药水，塑料瓶，没有标签，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
另一样是一张黄色的符纸，折成三角形，上面用红笔画着复杂的图案。
“这是什么？”周笔灰接过东西，问道。
“眼药水，”小白指着那瓶眼药水，“如果您看到了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就滴这个。它能帮您屏蔽掉那些东西，只留下您愿意看到的、不介意看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要注意，眼药水会失效。每次滴了之后，效果大概能维持一个小时。失效之后，如果您又看到了那些东西，不要慌，等一个小时，眼药水会重新起效。”
“那如果等不了呢？”周笔灰问，“如果失效的时候，正好看到了...”
“那就用这个，”小白指着那张符纸，“把这个放在额头上，贴紧。这样...它们就看不见您了。”
周笔灰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
眼药水冰凉，塑料瓶在手里微微发凉。符纸很轻，纸张粗糙，上面的红色鬼脸像是用朱砂画的。
“小白，你...”周笔灰抬起头，想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为什么知道这些。
但小白已经后退了一步，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周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您...保重。”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