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站在冰箱门前，一时愣住。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色实木地板上投下光斑。厨房很温暖，但冰箱门缝里溢出的寒气让所有人都感到冷。
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尸体。
不，还不是完整的尸体，是尸块。
它就存放在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冰箱。那个他们每天打开、存放食物的最最日常化的家庭电器里。
黄羽翎后退了半步。
她不清楚别人，但是对于自己来说以后看到冰箱，恐怕都会想起此刻：温暖的午后，明亮的厨房，以及冰箱里的尸块。
……
短暂的呆滞后，大家忍不住干呕起来。
郑琳达第一个转身捂住嘴冲向水槽，肩膀剧烈颤抖。
叶温缇脸色瞬间煞白，后退两步靠在中岛台边，闭眼深呼吸，试图压下胃里的翻腾。
顾辉和周笔灰强忍着不适，喉结上下滚动，额上渗出冷汗。
黄羽翎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而朱志明……黄羽翎转向他。
这位刚才还在客厅分析规则的“恐怖片专家”，不知从哪找来麻绳，开始一圈圈捆绑那台装着尸块的米黄色旧冰箱，嘴里念念有词：“完了，今晚肯定要闹鬼了……黑色长发从冰箱里爬出来……这房子这么大……”
麻绳在他手中快速穿梭，打结的动作熟练得不像生手。
阳光照出他额上的汗珠，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捆紧冰箱就能困住里面的东西。
其他人没有帮忙。
郑琳达、顾辉、周笔灰、叶温缇和龙琴书都在四处翻找，搜寻尸体的其余部分。
场面顿时忙碌起来。
郑琳达擦掉嘴角水渍，粗暴地打开每个橱柜、掀开每个锅盖。
顾辉和周笔灰对视一眼，分头行动——顾辉走向客厅检查沙发底、茶几抽屉和电视柜后，周笔灰则走向卧室走廊准备搜查每个房间。
叶温缇则跑到阳台上仔细观察。
呆愣良久的龙琴书终于动了。她转身检查厨房另一侧的双开门冰箱。第一个冰箱塞满食物，第二个也是。冷冻区只有肉类和速食，别无异常。
与此同时，房间氛围悄然变暗。
并非天色真的转暗。窗外阳光依旧明亮，城市天际线清晰可见。但室内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什么，变得沉重粘稠。
黄羽翎既没帮朱志明捆冰箱，也没参与搜寻。她的注意力回到那本红色守则上。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幸福家园住户守则》。
这本小红册每页一条规则。刚才几人翻得太急，漏掉了扉页。现在黄羽翎才看到上面的内容。
扉页纸张稍厚，质地粗糙，印着几行黑色字体：
幸福家园住户须知。
1.每日需拜访小区内一户居民，拜访对象不做特别要求，但不可重复拜访同一户。
2.每日拜访需携带礼物，礼物不可自行准备或修改。
3.每日礼物将于凌晨5点准时出现在旧冰箱内。
4.拜访时间为每日下午3点至5点，逾期未完成拜访者，后果自负。
5.本条款自住户正式入住之日起生效。
黄羽翎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三条——“每日礼物将于凌晨5点准时出现在旧冰箱内。”
旧冰箱！
心脏猛地一缩，她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客厅，投向厨房角落那个被朱志明用麻绳捆绑的米黄色冰箱。
守则写明：每天需拜访一户居民，不能重复，拜访要带礼物。礼物不能随意修改，每天凌晨5点会出现在旧冰箱里。
黄羽翎震惊地明白过来，视线转向仍在捆冰箱的朱志明和四处搜寻的同伴。
“大家别忙了，过来一下。”
众人停下手头动作。
黄羽翎举起小红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尸块是礼物，拜访礼物。”
叶温缇脸上也是一白，她快步走到黄羽翎身边接过守则，目光迅速扫过扉页文字。读完最后一行。
“礼物……”叶温缇轻声确认，“每天凌晨5点出现在旧冰箱里……今天的礼物是……”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今天的礼物是尸块。
一颗头颅，两只手腕，两只脚。
“拜访……礼物……旧冰箱……”朱志明喃喃自语，突然抬头瞪大眼睛，“所以我们要拿着……拿着这恶心玩意去拜访邻居？”
“下午3点至5点，”周笔灰轻声问，“现在几点？”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客厅挂钟。
白色表盘上，黑色指针指向下午2点47分。
还有13分钟，拜访时间就开始。
周笔灰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小区。
午后阳光照在米黄色楼体上，小广场上孩子们玩耍，老人散步，一切正常得不可思议——此刻这种正常反而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要拜访谁？”他低声问。
七人围坐茶几旁，各自联想到之前电梯里的恐怖场景。
那些画面此刻清晰浮现——2楼的红色气球和诡异娃娃，3楼的高跟鞋和肠子，4楼的镜中寿衣人，5楼的婴儿床和血肉模糊的东西，6楼的腐烂晚餐，以及后面各层的地狱景象。
但当时大家过于恐惧，要不根本没看，要不记忆模糊。
记得较多的只有黄羽翎和顾辉。
黄羽翎闭眼强迫自己回忆。那些画面如幻灯片闪过，每帧都带着血腥与诡异。她深吸一口气睁眼。
“会不会是3楼……出现高跟鞋的那层，冰箱让我们拿尸体去拜访3楼。高跟鞋是尸体的？”
郑琳达捂住嘴瞪大眼：“你是说……红色高跟鞋……是这具尸体的？那串肠子……”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如果高跟鞋是尸体的，那蠕动的肠子很可能也是。
顾辉想了想提出另一看法：“5楼也有可能，是个婴儿床，这女尸可能是婴儿的母亲，两人想相聚？”
他的推测同样令人毛骨悚然。婴儿床里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若是婴儿，这被分尸的女性很可能是其母亲。母子分离，死后想聚……
“或者，”叶温缇突然开口，“每一层都可能。2楼的娃娃，4楼的镜子，6楼的晚餐……每层都可能与尸体有关。”
这个可能性更可怕。
若每层都可能是拜访对象，今天该选哪层？选错会怎样？
朱志明抱头缩在沙发角落念叨：“别说了……我晚上要做噩梦了……”龙琴书脸色惨白，双手紧抱胸前。
郑琳达反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龙琴书拿起一个便签本撕下七张纸，分别写上七个名字，揉成纸团放在茶几上。
“抽签吧，”龙琴书拧眉说道：“你们还记得中介怎么称呼我们的吧，何先生何太太一家七口什么的。我们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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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得用这个身份拜访。抽到什么身份，今天就以什么身份去。”
然而郑琳达让龙琴书收起纸团，“你这个不是重点，我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冰箱里的尸体用什么装？”
龙琴书露出恶心起鸡皮疙瘩的表情。
叶温缇走过来，神色严肃认真：“既然是礼物，当然得用好看一点的包装。”
所有人一怔。
用好看包装……包装尸块？
黄羽翎在旁点头，话未出口先打了个寒颤，“那就用那个果篮……先把里面的水果放进冰箱里。”
她的提议让众人再次沉默。
果篮。中介小白带来的果篮。透明水晶纸包装，装满新鲜水果。若把水果取出，放入尸块……
“那就……开始吧。”黄羽翎说。
接着，大家憋着气开始装尸体。
过程比想象更艰难。
先要取出果篮里的水果。郑琳达和龙琴书负责此项简单的任务。
接着是装尸块。
朱志明看着自己刚捆的麻绳，表情复杂。犹豫几秒后开始解绳。
终于最后一圈麻绳解开。
朱志明后退两步看向其他人。
“谁……谁来开？”
顾辉和周笔灰对视一眼，同时上前。
顾辉握住门把手，周笔灰站在一旁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二、三——”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冷气涌出，带着陈旧气味和淡淡血腥。冰箱里的景象再次呈现。
这个冰箱里冷藏区的抽屉已经被拿掉，只有两层中间间隔比较宽敞的玻璃隔板。
头颅躺在最靠下放着的玻璃隔板上，黑发散开遮住面容。两只手腕并排放在第二层，切口整齐皮肤苍白。两只脚放在最下层，脚趾微蜷，淡粉色指甲油在灯光下反射微光。
“你们怎么拿……要不让我来。”郑琳达凑过去。
周笔灰深吸一口气上前，戴上厨房里粉红色的塑胶手套。动作缓慢而谨慎，他先拿起最上层的玻璃隔板，小心放在中岛台上。
然后他看向头颅。
黑发覆面，发丝缝隙中隐约可见苍白皮肤。周笔灰的手在空中停顿几秒，缓缓伸向头颅。手指触碰到头发的瞬间，所有人屏住呼吸。头发冰凉，带着冷气，质地比想象柔软。
他小心捧起头颅，动作轻如捧易碎品，转身走向茶几上的果篮。
果篮已清空，透明水晶纸包装完好。
周笔灰将头颅放入果篮底部，调整位置面朝上——虽被发遮住，至少是正放。
顾辉上前拿起两只手腕。切口整齐，可见骨骼肌肉组织，出血量少似被冷冻过。
他将手腕并排放头颅旁，手指微曲像保持某种姿势。
周笔灰拿起两只脚。脚很凉，皮肤苍白，脚底有细微茧似常穿高跟鞋。
他把脚放果篮另一侧，与手腕相对。
现在果篮里装着一颗头颅、两只手腕、两只脚。
它们被整齐摆放，像某种诡异艺术品。
透明包装让内容一览无余：黑发、苍白手腕、淡粉色脚趾在午后阳光下格外刺眼。
“还……还需要包装吗？”龙琴书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黄羽翎看着果篮沉默几秒，摇头：“不用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篮尸块作为拜访邻居的礼物，准备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