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稷走后,赵乾决定稍作休息,等次日清晨再出发。
那天夜里,微月托人到皇城给林疏染送了封信。这次以后,她们恐再难有见面的机会,想来想去,便写了一封告别信,也好将林天卿的情况告诉她。
翌日清晨,几人起床后,见外头鹅毛大雪,仅一夜,地上便铺满了半尺厚的新雪,无奈,他们只能等太阳出来再作启程。
趁着间隙,四人在这户人家用了早膳。
四方木桌。赵观庭与季凛并肩而坐,赵乾坐在他们对面,微月夹在两方之间,四人就着咸菜喝粥。
赵观庭平日说话看上去没个正形,吃饭时倒是坐得端端正正,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雅正。
微月的目光在赵乾和赵观庭身上来回打转。赵观庭有些好奇,问她:“想什么呢,姐?”
微月放下勺子:“我在想,你与四叔有几分相像。”
赵乾现在虽有些落魄,但他毕竟出身尊贵,自幼生长在皇宫,宫里的规矩早已渗透他的骨子,赵观庭自幼跟在他身边,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赵乾知道微月说的是什么,但这么一想,心里莫名地涌上一点愧疚:“不过是些繁琐的规矩,不学也罢。别看他现在这副人模狗样的。放下碗筷,没一会儿,便又恢复那泼皮模样了。”
他将那碟咸菜推到微月碗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别都让你弟弟都抢了去。”
“我哪有抢?”赵观庭不服气,“本来都是留给姐姐的。”说完,他朝微月嘿嘿一笑。
微月被这两人逗乐,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这笑声逐渐息了下来,赵观庭见微月眼中泛了点泪花。
她眨了眨眼,隐去泪光,夹了一点咸菜放进粥碗。木桌正对着大门,外头一缕阳光打进来,将这碗咸菜切成阴阳两半。
赵观庭及时反应过来:“出太阳了!”
他放下碗筷,冲到外头确认,指着熠熠生辉的晨曦朝三人笑了笑,模样确确实实如赵乾所说,像个泼皮猴。
虽是大雪,但这个时节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太阳一出来,地上的雪化得很快。四人很快用完早膳,启程向北。
待四人行了一里有余,季凛拉紧缰绳,突然停下,其余三人随即停下马,不解地看着他。
季凛看向身后:“方才,我好像听到有女子的声音。”
他说完,赵观庭屏息去听,却并未听见任何声音,身后也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会不会是听错了?”微月问。
季凛摇头:“不是人的声音,也可能是动物的声音。”
他听力向来灵敏,不会出错。
这时,微月耳边飘来一点声响,好像在叫她的名字,这声音又细又尖,确实像个女子。
她仔细听去,在这喊叫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来时的小道落满了马蹄的脚印,深深浅浅,密集不清,她的目光顺着这蹄印向远处看去,视野中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她定睛一看,正是林疏染驾马而来。
她睁大眼睛,耳边再次响起方才的声音:“微月!”
“疏染……”她轻轻呢喃,满眼不可置信,再一眨眼,林疏染就到了面前。
“吁——”林疏染整个身子向后仰去,拉住缰绳,马儿前蹄扬起,溅了一点飞雪撒在微月身上。
林疏染气喘吁吁,双目带着欣喜:“怎么走得这么快,我都跟不上你们了!”
微月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林疏染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许久不见,姑娘难不成忘了我?”
微月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回过神来:“你……你怎么会过来?出来怎么也不叫家里的马车,一人骑着马来,天寒地冻,若是着凉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嘴里一边冒着白气,寒风将两人鼻子冻得通红,都显得有些狼狈。
林疏染拍了拍微月的手,朝另外三人点头示意。
赵乾知她们二人有话要说,便道:“在下赵乾,是微月的四叔。马上并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不如下马暂歇,姑娘与微月慢慢聊。”
等三人走远了些,微月下马朝林疏染扑去一个拥抱。
“我昨夜写信给你,并非让你出来找我。如今时局动荡,你父亲在朝中做事,我担心……”
“我都知晓。”林疏染捏了捏她的手心,“可你在信中告诉我,日后我们难有见面的机会。北疆告急,你们又要去燕州,我怕以后见不到你。”
微月鼻子一酸,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她们现在的立场不同,可林疏染为了再见她一面,还是愿意以身涉险。
她抽了抽鼻子:“你们兄妹二人都是一个性子。”
林疏染当即点了点头,像只小鸟一般轻轻扬起脑袋:“我们林家个个都是重情义的,不然我那劳什子哥哥也不会跑到寸草不生的柿州去养马了。快别难过了,你瞧,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
她打开包袱,从里头拿出一个竹编的食盒。接着她揭开食盒的盖子,一股花香伴着奶香飘进了微月的鼻腔。
食盒分两层,上层用荷叶垫在底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整整齐齐放在中间,周边散落了一些雕花蜜饯。这蜜饯虽小,模样倒十分精致,有的是花,有的是兔,还有的能看出是只长了翅膀的鸟雀,个个都十分生动。
下层则放了油纸,铺满了松黄饼和玫瑰饼。松黄饼是由松花粉和蜜所制成,清香非凡;玫瑰饼自不用说,从远处便能闻到一股扑鼻的花香。
林疏染将食盒递给微月,这股甜腻的香味闻了叫人心情大好,微月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叹道:“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点心!”
林疏染见她喜欢,也十分高兴:“我原本还想带多些,奈何家中没有合适的容器,带过来也不方便。这次你就先吃着这些,等下次见面,我再给你带别的。”
微月弯着眼睛:“多谢大小姐,那这些,奴婢就都笑纳了。”
林疏染笑着睨了她一眼。
两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到了该道别的时候,微月有些担心:“你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我与四叔说一声,待会儿将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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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染自然是乐意的,但赵乾听了却有些不同意:“你们都是姑娘家,要是会些拳脚,我倒也放心,但二位都不会功夫。不如让季凛送林姑娘进城。微月,你留下来,趁着时辰早,我们先行一步,找个歇脚的地方,到时再等季凛回来。”
这个法子省时省力,安全起见,微月只好同意,一行人遂道了别。
季凛策马扬鞭,跟在林疏染身后,二人踏雪疾行,到了城门口,林疏染停下,对季凛道:“季公子,就送到这吧。”
季凛点头:“姑娘珍重。”
他正要转身,见林疏染目光有些迟疑,便拉过缰绳,调转马头:“林姑娘,可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林疏染收回目光,欲言又止,想了想,她道:“公子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的情景?那些话不过是我胡乱说的,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林疏染觉得,这件事她有必要和季凛解释一下。那时,若是她知晓还会与他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她绝不会那样说。
“姑娘放心,季凛从未放在心上。”
林疏染抬眼,正好对上季凛的目光,他的眼睛很好看,清风明月,松柏翠竹,只看一眼便觉得,当真是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这双眼睛,林疏染从那时记到了现在。
他说话时目光清澈,相比之下,倒是让人觉得是她在故作姿态,十分扭捏。
她索性将这些微妙的情绪丢在一边,对他道:“微月与我说,日后你们要到燕州去,现在那边不太平,也不知下次有没有机会再与你们见一面。相逢一场,即是缘分……”
说着,她朝四周看了看,像是在寻什么,。季凛追随她的目光,过了一会儿,见林疏染眼睛蓦的一亮。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在此不远处有一小片梅林,寒梅傲雪,玫红与雪白互相交映,点点梅花绽放枝头,十分动人。
林疏染快步走去,轻轻一跳,折下一枝梅。她跑了两步,对季凛道:“季公子,接着!”
他不由一愣,这枝带着寒气的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怀中,幽香扑鼻。
林疏染提起裙摆利落上马,季凛身下的马被扰得心烦意乱,来回踱步,季凛夹紧马腹,俯身轻拍鬃毛。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但此处只有梅花,临行道别,不知送什么好。这梅花开得漂亮,季公子就收下吧。”
她垂眼,笑意弯弯,随后调转马头,对他挥了挥手。
季凛像是这时才回过神来,忙道:“多谢林姑娘。”
他目送林疏染的背影远走,手中的梅花带着微微的凉意,枝上的残雪在他手心渐渐融化。
他兜转马头,欲往回走,马儿却有些不听使唤,迟迟不肯掉头。季凛俯身,将这枝梅拿到马鼻前让它嗅了嗅,它这才肯愿意掉头起程。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也喜欢这梅香?”
马儿像是能听懂他的话,鼻腔中喷出一股热气,季凛摸了摸它的头,夹紧马腹,一人一马启程而去。